没有心脏的孩子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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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似穹庐,夜凉如水。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颊旁滚落,噼啪溅在道路上。王耀喘着粗气,手里抱着一个单薄如稻草似的孩子,眼眶猩红,泫然欲泣。在他的身后,一道宽阔的长街横亘开来,高楼矗起,环立四周。
王耀仿佛被揉进一个几何图形的中心,伸出五指,抓不住白昼,找不到焦点。过度的体力消耗带来强烈的眩晕感,使他在拼命奔逃、成功用计甩掉伊利亚的下一秒便软了双腿。
是的,他从伊利亚家里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顺便抢走了昏倒的伊万。
现在,他正背影单薄,抱着伊万站在狭长的马路旁。
王耀在路缘石上坐下,让已经昏过去的孩子的头颅安安稳稳地枕着他的大腿。他不停地喘着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崩溃与惊慌,低头抚了抚孩子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伊万熟睡的面容分外恬静,只有核桃样的眼泡与脸上淡淡的白痕诉说着刚才那一场无声却激烈的痛哭。
——伊万的身体太轻了,轻得有些不妙。
王耀凝视着那张熟悉而青涩的白净面容。不。他的脸色不是正常的白,而是白得令人发慌,当他的手指轻轻摩挲过孩子的脸颊时,他发现伊万比他白了好几个度,如一个粘合不住的雪白瓷仙,脆弱地依偎在他怀里。
就像是,这条生命,马上就要消逝而去。
他仰头望向漆黑的天幕,心脏忽热忽冷,安生一阵,又紧缩一阵,像五味瓶打翻了盖子泼得满天星河。他朦胧间知道伊万的心思了,尽管那对他来说简直不可思议。可是伊利亚这种严谨到变态的人若不是得到了确凿的证据又怎会变得如此疯狂,疯狂到把伊万绑起来,不择手段地骗人、欺侮人。
王耀捏紧拳头,皱着眉,瞬间红了眼眶。
“不管怎样,我不会让任何人再这样欺负你。”
他喃喃。
休息了一阵,王耀勉强站起身来。抱着小孩跑好长一段路毕竟是件体力活,尽管这个孩子没有什么体重。可他害怕伊利亚继续追过来,甚至派人来找他们,一咬牙,又继续跌跌撞撞往前跑起来,伊万的脑袋轻飘飘枕在他的胳膊之间,也随之一颠一颠的。
王耀模糊地记起,自己在下个街区有一间小公寓,极小的单人间,小到他几乎忘记自己还有这么个容身之所,自然也从未和伊利亚提起。
当然,从前的他也从未料到自己会狼狈到需要这么一个容身之所。
我要好好保护伊万。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消失啊。王耀在心底默默祈求着。
他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不再回头。
“砰!”
随着一声巨响,路边的一条野黄狗被轧得血花四溅,血水和着污泥弄脏了飞驰中的汽车漆亮的边缘。
驾驶座上银色头发的男人紧抿双唇,冷厉的紫眸中燃起熊熊怒火。面前人潮攒动,闪亮的电子告示牌目不暇接,而那一抹单薄脆弱的东方人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拨转方向盘的那双手捏的很紧,就像在拧断一个人的脖子。
“王耀……”
他的眸色逐渐暗沉下去,一抹疯狂而骇人的神色逐渐浮现上来。低低的狰狞的微笑,穿梭在翳影与光焰之间,穿梭在车流不息与灯火通明的大厦之间。
你。给。我。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