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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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相思(韩信视角)
1.
那一席红衣在茫茫一片白的雪天里格外显眼。
冷风瑟瑟而刺骨,将我怀中破碎的玉佩冻的冰凉,攥在手里时,寒意直蹿进心里,冻的发疼。
我知道我欠他太多太多,所以在宫中这段日子,我拼命弥补,却又怎么也弥补不上。
一切仿佛早成定局,我们终究是要散的。
我翻开掌心,那玉在寒风中暴露,不慎落上两滴温热,我抬手抹脸,泪竟不知是何时已经滚滚而下。
酒香还淡淡萦绕在鼻尖,梨花又落了两瓣,玉落地无声,陷入雪中,不知是否会被这下的无边的雪掩埋。
我抬眸吻雪,雪落在眉间,唇齿上一片苦涩,心头不知是何种滋味,只觉得一阵又一阵的疼痛将我席卷,叫我失了魂,又似要丢掉半条命。
2.
“你不信我?”
恍然间,我好似又看见那时他脸上满脸鲜血,咬牙质问我时,眼角落下的那一滴泪。
冲散了血迹,落下之时却已浑浊。
怒气全散了,只剩下茫然。
我想伸手环住他,拭去血迹,吻去泪水,可我不敢,我悄悄藏起那只方才打伤他的手,又浅浅隐去不紊的呼吸。
“是你们李家不信我。”我喃喃,僵硬的转过身去,留下李白一人,听他隐忍啜泣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攥着那封被人翻看了的信,上面是我与白龙密部来往的军马战图,心道离推翻李朝之日已经不远,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护住韩家上下,李氏所为,罪有应得。
到头来不过是我连一句道歉都说不出口罢了。
3.
待战马踏进浮华的宫门内,李氏早已被制服。
妇女幼童瑟缩在一旁,哭的泣不成声。
那李氏被人绑着,从龙椅上被踹到大殿中央,嘴里仍振振有词的道我韩家大逆不道,丧尽天良。
我狂笑,提着银枪,大摇大摆地坐在龙椅之上,捏着面前一支莹润通透的夜光杯,轻轻用力,无暇的杯壁便起了裂纹。
“李氏,你昏庸,我韩家辈辈忠骨,又是如何被你一步步逼到如今这不天地,又干出此等丧尽天良之事的?”
“韩信!你枉称忠骨!不得好死!”
台下的人好似发了疯的畜生,满眼猩红,声嘶力竭。
殿门敞开,透进来的光亮不免有些刺眼,李白被人缉着,推搡着跪在大殿前。
依着光,我看到他在哭。
晶莹顺着他脸颊落下,他抬眸,仓惶的跪走几步,上前来扯住我的衣袖。
“韩信……”
“李氏,你把你的宝贝皇子送到我府上来的时候,打的是怎样一手如意算盘呢……”我蹲下身,摩挲李白被泪水濡湿的下巴。
没待李氏震怒,抬手间,殿内腥气便蔓延。
李氏的头颅被斩下,血溅三尺。
可怜李白莹白的脸上也被溅上鲜血,他看着我,唇齿哑然着张合,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我蹲下身,狠狠噙上他的唇,将他压在李氏的血泊里,惹得他身上脏污。
白衣侵染血红,和新婚之日的影交叠着,好似又见他低眉颔首,面露嫣色的道,“生死不相离。”
生死不相离,死生最相依。
4.
日起月落,春去夏来,好似一切如旧,唯独江山易了主。
我不敢称明君,我留恋后宫之中的那位祸水。
他见我来,只是从书卷中淡淡抬起眉眼,停了手中的笔,抬手解开衣裳。
我怔愣,心下难言的失落,“李白……朕不是。”
“皇上不做就请回吧。”他轻道。
昏暗烛光幽幽,我瞧不清他眸里的神色,想伸手碰碰他的脸,他向后缩了一下,我便没再往前。
我转手拿起案上宣纸,扯着唇笑道“你的词写的依旧这般好,改日朕叫人来抄印,出成册罢。”
“不必了,皇上请回吧。”他理好衣物,淡淡瞧着我。
和那天他被我压在血泊之中的神情一模一样。
我当真怕极了那副模样,不哭也不闹,没有声嘶力竭,无波无澜,平静的好似潭死泉,叫人一不留神失足,就会窒息其中。
我上前扯住他的手,气息不稳,可我来不及去平复,“李白,朕什么都可以给你,你要星,要月,朕都摘给你,朕什么都能做到。”
他没说话,只是从我怀里取出一块玉佩。
是那次出征前他赠我的。
那时他眸里是胜过春色的羞涩与倾慕,他将玉佩交予我手中,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我温热的掌心,小小的颤动了下,“愿将军此去一帆风顺,凯旋归来。”
我应下,许诺后来的十里红妆。
他细细摩挲过玉佩上精雕的细纹,抬眸,眼泪停留在眼眶里,摇摇欲坠。
他松手,玉落在地上,应声碎了。
“韩信,玉碎了,你不能再把他拼起来了,你也不是无所不能。”我听得他说。
只是个破镜不可重圆罢了。
5.
烛灯息了。
我蹲下身,小心捡起那碎玉,我听见我的眼泪滴答落在地上。
可我没力气伸手拭去。
我只知道心上疼的厉害,一松懈,便会溃在地上,肝肠寸断。
我小心收好了碎玉,掀开帘帐伏到李白身边,嗅着他身上的清香。
“明日我想回韩府看看。”他背过身,生音轻轻的。
“叫阿荀留在宫内,你去便是。”我纵容道,明知这般纠缠不清的感情该有了断,却还是贪求最后能再见他一眼,听他亲口的道别。
至少不是一去不复返,此生再不复相见。
所以我叫他把阿荀留在宫内,他要走,也会回来带阿荀走。
想来……我还替阿荀寻了门婚事,待到她年满十六,便能风风光光的嫁了,李白也一直想看到阿荀出嫁呢。
6.
李白回韩府的一路上,我都跟随其后。
我瞧见他在空落落的庭院里,花瓣落在他的鬓角,连花也垂爱他。
我想起那庭院里还有坛酒,我想起他笑脸盈盈的道来年再畅饮一番。
我们竟没有来年。
只惜到了最后,我也没敢冲上前抱住他,恳求他原谅我。
那晚的月色格外清凄。
他看着我,目光比月色冷。
“我们便就这样罢……还请皇上明日起书废我后位,我会搬去南宫,此后你我再无瓜葛,死生不相见。”他道。
“好。”我饮下凉酒,缓缓答。
7.
我早已不记得今时是何年何月。
“皇上,阿夏的风筝落了,臣妾去给他捡回来。”贵妃挽了挽耳边的云鬓,低眉的模样像极了那故人。
我点头,目光跟着她瞧去。
那风筝飘飘摇摇,落在红墙前。
红墙上木扁褪了艳色,清清冷冷的刻着“南宫”。
故人在那里。
心在那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