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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3-15 18:55:145756 字0 条评论

第41 章

来自合集 魔道祖師共情體-思君可追 · 关注合集

魏無羨滿眼都是茫然,記憶漸漸復蘇,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警惕的抬眼一看,卻被眼前的畫面驚住。


在他面前,是金子軒還有金子勳以及……他自己?


“怎麼回事?”魏無羨無措的看著眼前這一幕,要說他已經死了,現在已經成了鬼,但偏偏他還好端端的站在那裡。


環顧四周,溫寧也在,但周圍這百餘人,包括他自己,好似被人定住了似得,可又不像是定身術。


這些人眼中都沒有神采,就像是一個個傀儡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就在魏無羨困惑現在到底是什麼情況的時候,這些人彷彿瞬間活過來了一般,下一刻。


金子勳心中氣憤,手中一用力,那隻裝著銀鈴玉穗的小木盒,頃刻間便被捏得粉碎!


魏無羨親眼看著他掌中之物化為齏粉,瞳孔急劇縮小,一掌打向金子勳。


然後他沒打中人,卻直接從金子勳身上掠過,他整個人都僵住。


這時,身後卻傳來金子軒的大聲呵斥,“魏無羨!你夠了沒有!”


他轉過身,就見另一個自己被金子軒攔住,想來剛剛另一個自己也想打金子勳,卻被金子軒擋下。


他氣紅了眼,另一個自己也沒比他好多少,胸口急劇起伏,眼眶赤紅。


然而還沒完,金子軒定神後,對另一個他道,“你先讓這個溫寧住手,叫他不要發瘋,別把事情再鬧大了。”


魏無羨遍體生寒,腦海裡不由自主的想,邀他來參加金凌的滿月宴,是不是陷阱,金子軒到底知不知道?


或者……他也是參與者?


他想問金子軒,為什麼不叫金子勳他們住手,但顯然這些人全都看不見他,包括另一個他自己。


但他終究是他,另一個他沙啞著聲音道:“……你為何不讓他們先住手?”


——


歸墟殿內,眾人面面相覷。


“這……這是未來發生的事?”聶懷桑被這個猜測驚住,滿臉震驚。


金凌想問什麼,但卻發現他忽然開不了口,當即怒瞪一旁的藍景儀和藍思追。


這兩個人給他下禁言術?


藍思追疑惑的看向金凌,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也不能開口。


立刻就明白金凌為什麼瞪著他了。


藍思追有些苦惱,不能開口,完全不能跟金凌解釋,他沒給金凌下禁言術。


三個小輩之間的眉眼官司根本沒人注意到,自從魏無羨出現在石壁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轉移到石壁上。


“看來,這石壁是想告訴我們,未來會發生什麼。”金光瑤定了定神道。


但他心裡卻很是不安,之前的共情可以說是給魏無羨洗刷冤屈,曾經潑到魏無羨頭上的髒水,已經徹底洗清。


而這個石壁,又想告訴他們什麼?


看魏無羨的情況,明顯問題的中心還是在魏無羨的身上。


——


哪怕沒有處在中心,而是在一旁看,魏無羨自己都能想到另一個自己的心情。


四下一片不依不饒的叫囂和廝打。


金子軒怒道:“這個時候你還這麼強硬做什麼?都冷靜下來,先跟我上一趟金麟台,理論一番老實對質,把事情說清楚了,只要不是你做的,自然無事!”


魏無羨沒說話,他知道他現在說什麼,這些人包括溫寧都聽不見。


不過也無需他說什麼,另一個他會把他想說的,都說出來。


果然,另一個他怒極反笑:“收手?只要我現在一讓溫寧收手,立刻萬箭齊發萬劍穿心死無全屍!還上金麟台理論?”


金子軒道: “不會!”


魏無羨嗤笑,接著便聽到另一個自己用同樣的語氣道,“不會?你拿什麼擔保?金子軒,我有個問題,你一開始邀請我,當真不知道他們要截殺我的計劃?!”


金子軒一怔,怒道:“你!魏無羨,你——你瘋了吧你!”


他瘋了?到底是誰瘋了?


魏無羨強壓著一股滔天的恨火,看著另一個自己冷冷地道:“金子軒,你給我讓開。我不動你,但你也別惹我。”


金子軒見他執拗不肯低頭,突然出手,似要擒他,道:“為何你就是不肯稍微服軟一次!阿離她……”


魏無羨的瞳孔頓時一縮,整個人都懵了,那一身沉悶的異響在他耳畔不停的迴響。


溫寧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他們身邊,面無表情的半邊臉上,濺上了幾滴灼熱且刺目的鮮血。


一隻手洞穿了金子軒的胸口。


金子軒的嘴唇動了動,神情有些愣愣的。


但是,還是堅持把剛才沒說完的那半句話接著說下去了:


“……她還在等著你去金麟台參加阿凌的滿月宴……”


魏無羨和另一個自己臉上的神色,跟此刻的金子軒,是一樣愣愣的。


他完全沒反應過來,到底怎麼回事。


怎麼回事?


怎麼瞬息之間就變成這樣了?


不對。


不應該。


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


歸墟殿內一片死寂,誰都沒料到會是這個展開,即便是早已經知道窮奇道事件的三個小輩,但他們三個其實也只是聽聞,並未親眼見過這個場景,但從魏無羨和金子軒的爭執來看,被截殺的,很明顯是魏無羨。


金子軒整個人都懵了,他還以為魏無羨會死在那裡,誰料,死的不是魏無羨,而是他自己。


江厭離也愣住了,半響沒有任何反應。


她邊上的江澄表情在金子軒被洞穿了胸口的時候,也凝固了。


其餘人,也沒比他們好多少。


一時間歸墟殿內,竟沒有任何人發出聲音,都被震驚了。


——


溫寧將刺穿金子軒胸膛的右手抽出,留下了一個透心涼的窟窿。


金子軒的臉看上去很難過地抽了抽,似乎覺得這傷勢沒什麼大不了,自己還可以站著。


但終究是膝蓋一軟,率先跪了下來。


驚恐萬狀的呼號聲在四下高低起伏。


“鬼……鬼將軍發狂了!”


“殺了,他殺了,魏無羨讓鬼將軍把金子軒殺了!”


金子勳大吼道:“放箭!還愣著幹什麼!放箭啊!”


然而,他一回頭,一道黑色的身影鬼魅般地逼近到了身前,喉間一緊,被一直蒼白的手扼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


魏無羨茫然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不是。


不是的。


他剛才明明有好好控制住溫寧的。


就算溫寧已經被他催成了狂化狀態,他也應該控制得了的。


明明一直以來都能完美控制住的。


他根本沒想殺金子軒的。


他完全沒有要殺金子軒的意思!


只是在剛剛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沒能控制住……忽然失控了!


——


魏無羨茫然無措的表情浮現在石壁上,他心裡想什麼,也在歸墟殿裡迴響。


誰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不久前,魏無羨對藍湛說的話,還猶言在耳。


“你當真,控制得住嗎。”


“控制什麼?你說溫寧嗎?當然沒問題。你看,他都已經恢復神智了。史無前例的兇屍。”


“萬一他再發狂,該當如何。 ”


“對付他發狂,我已經有經驗了。他是我控制的,只要我沒問題,他就不會出問題。”


“那若是你出問題了呢。”


“不會的。”


“如何保證。”


“不會。也不能。”


不會,也不能!


放在此刻,彷彿一柄利刃,就像剛才溫寧洞穿了金子軒的胸膛一樣,刺穿了魏無羨的心。


沒有人說話,但誰都知道,金子軒死在這裡,後果很嚴重,魏無羨想要的安穩,怕是不復存在了。


藍忘機彷彿沒反應過來,但手卻緊緊攥住了避塵。


——


金子軒的身體終於支撐不住,重重向前傾倒,砰的一聲,摔在了地上。


他一生都高傲自大,極為看重自己的外表和儀態,愛好潔淨,乃至有些輕微潔癖,此刻卻側臉朝下,狼狽萬分地摔在塵土之中。


臉上的點點鮮血和眉心那一點硃砂,是同一個殷紅的顏色。


盯著他漸漸失去光采的雙眼,魏無羨腦中混亂一片。


四周已淪為一片慘叫四起的血海,可他已經什麼都聽不到了。


唯一能聽到的,只有心頭一個瘋狂質問的聲音:


你不是說你有數的嗎?


你不是說自己控制得住嗎?


你不是說絕對沒問題,絕對不會出差錯的嗎!!!


——


魏無羨心中瘋狂的質問,在殿內響起,震耳發聵。


所有人臉色都極其的難看。


石壁上的畫面忽然黑了,但依舊沒有人開口。


過了一會兒,聶懷桑長長呼出一口氣,嘆道,“魏兄……怕是要瘋了。原本他是能控制住的,但金子勳在窮奇道帶著百餘名修士截殺他的時候,他的心裡就蒙了一層陰霾,而金子軒的到來,彷彿就是給了魏兄一個肯定的答案,這次窮奇道截殺,是金子軒授意並且執行的,不管金子軒有沒有,但在此刻的魏兄心裡,除了溫寧,在場的所有人都想殺了他。但為了金小夫人,他原本心裡再憤怒,也能控制住的,好死不死,金子勳把魏兄日夜顛倒費勁心血給金凌做的滿月禮毀了,這一下就激怒了魏兄,他當時就控制不住自己了,金子軒還在這個時候去擋魏兄,簡直就是在打魏兄的臉,而溫寧是被魏兄控制的,魏兄當時已經怒極,心神不穩……”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眾人都已經明白他接下來想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金子軒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卻說不出任何話來。


指責魏無羨殺了他嗎?可若是他精心給阿凌準備的滿月禮被毀,他也會很憤怒生氣的。


不能說話的金凌聽到聶懷桑的話,瞳孔一縮。


觀音廟的時候,他雖然在,但金光瑤並未細說,而且窮奇道截殺活下來的只有魏無羨和溫寧,他們誰都沒有說過金子軒被殺的事情始末,而金光瑤只是把金子軒引了過去,事實如何其實金光瑤也不清楚。


金子軒的死,沒有人能預料到。


金凌心裡其實早已經不怨魏無羨了,但他卻沒想到,原來……原來魏無羨曾經是滿懷著喜悅來參加他的滿月宴,卻在半路上被人攔在窮奇道,截殺他的還是蘭陵金氏的人。


他當初知道一些真相的時候,就已經覺得自己恨錯了人,但現在,更覺得自己之前那十幾年都活成了一個笑話。


這時,石壁又亮了起來。


——


魏無羨站在伏魔洞,眼睛緊閉,忽然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與此同時,躺在伏魔洞石床上的另一個他也睜開了眼。


溫情和溫寧都在伏魔洞裡。


溫寧的瞳仁又落回了眼白之中,已經脫離了狂化狀態,似乎正在和溫情低聲說話,見'魏無羨'睜開眼睛,默默跪到了地上。


溫情則紅著眼睛,什麼都沒說。


'魏無羨'坐了起來。


魏無羨也沉默著站在那裡,心中忽然翻湧起一股洶湧的恨意。


沉默半晌,'魏無羨'一腳踹到溫寧胸口,將他踹翻在地。


溫情嚇得一縮,握緊了拳頭,卻只低頭抿嘴。


'魏無羨'咆哮道:“你殺了誰?你知不知道你殺了誰?!”


恰在此時,溫苑頭頂著一隻草織蝴蝶從殿外跑進來,喜笑顏開道:“羨哥哥……”


他本來是想給'魏無羨'看他塗上了新顏色的蝴蝶,然而進來之後,他卻看到了一個猶如惡鬼的'魏無羨',還有蜷在地上的溫寧,一下子驚呆了。


'魏無羨'猛地轉頭,他還沒收住情緒,眼神十分可怕,溫苑嚇得整個人一跳,蝴蝶從頭頂滑落,掉在了地上,當場大哭起來。


——


看著狀若瘋魔的魏無羨,所有人都沉默了。


藍思追看著石壁上的阿苑,還有溫情和溫寧,眼眶微熱。


他的親人……


——


四叔趕緊佝僂著腰進來,把他抱了出去。


溫寧被他一腳踹翻之後,又爬起來跪好,不敢說話。


'魏無羨'抓著他的衣領,把他提起來,吼道:“你殺誰都行,為什麼要殺金子軒?!”


溫情在一旁看著,很想上來保護弟弟,卻強行忍住,又是傷心又是驚恐地流下了眼淚。


'魏無羨'道:“你殺了他,讓師姐怎麼辦?讓師姐的兒子怎麼辦?!讓我怎麼辦?我怎麼辦?!”


'魏無羨'的吼聲在伏魔洞中嗡嗡作響,傳到外面,溫苑哭得更厲害了。


耳中聽著小兒遠遠的哭聲,眼裡看著這對手腳都不知該往哪裡放的驚惶姐弟,魏無羨的一顆心越來越陰暗。


他現在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著另一個自己發洩自己的恨意。


他有些恍惚的想著——


我這些年來到底是為什麼要把自己困在這座亂葬崗上?


為什麼我就非要遭受這些?


我當初是為什麼一定要走這條路?


為什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


別人是怎麼看我的?


我究竟得到什麼了?


我瘋了嗎?


我瘋了嗎?


我瘋了嗎!!!!


——


歸墟殿裡迴響的,是魏無羨一聲聲的質問,不是在質問他們,魏無羨是在質問他自己。


“我瘋了嗎?!!”


藍忘機倏然快速上前到了石壁前,伸出手,他想安慰魏無羨,想告訴他這些……都還沒有發生,想告訴他,他沒有瘋。


但他觸手卻是一片冰冷。


他碰不到魏無羨,他說的話魏無羨也不可能聽到。


魏無羨的樣子,令他心痛至極。


魏嬰……


“忘機?”藍曦臣看著弟弟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叫他回來,但又說不出口。


江厭離已經失聲哭了出來。


她萬萬沒想到,死的不是魏無羨,而是金子軒,但不管出事的是誰,她都不能接受。


“阿羨……”


——


若是他一開始沒有選擇這條道路就好了。


魏無羨心裡忽然冒出這個想法。


幾乎是同時,耳邊響起溫寧低不可聞的聲音,“……對……不起。”


這是一個死人,沒有表情,紅不了眼眶,更流不了眼淚。


可是,此時此刻,這個死人的臉上,卻是真真切切的痛苦。


他重複道:“對不起……


“都、都是我的錯……


“對不起……”


聽著他磕磕巴巴地反復道歉。


——


溫情看著這一幕,顫抖著手把溫寧抱進懷裡。


哪怕她沒有經歷這些,但她也大概猜到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都不肯放過他們?


他們都已經自困亂葬崗了,還要把他們引出來,再痛下殺手。


為什麼,憑什麼?!!


可是,再多的話,這一刻她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


忽然間,魏無羨覺得滑稽無比。


根本不是溫寧的錯。


是他自己的錯。


發狂狀態下的溫寧,只是一件武器而已。


這件武器的製造者,是他。


聽從的,也是他的命令:。


那時劍拔弩張,殺氣肆虐,再加上他平時在溫寧面前從來不吝於流露對金子軒的敵意,是以金子軒一出手,無智狀態下的溫寧,便將他認作了“敵人” ,不假思索地執行了“屠殺”的命令。


是他沒能控制好這件武器。


是他對自己的能力太自負。


也是他,忽略了至今為止所有的不祥徵兆,相信他能夠壓制住任何失控的苗頭。


溫寧是武器,可他難道是自願要來做武器的嗎?


這樣一個生性怯弱、膽小又結巴的人,難道以往他在魏無羨的指揮下,殺人殺的很開心嗎?


當年他得了江厭離饋贈的一碗藕湯,一路從山下捧上了亂葬崗,一滴都沒撒,雖然自己喝不了,卻很高興地看著別人喝完了,還追問是什麼味道,自己想像那種滋味。親手殺了江厭離的丈夫,難道他現在很好受嗎?


一邊把錯誤都攬到自己身上,一邊還要向他道歉。


——


“哎……”聶懷桑嘆了口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也什麼都說不出來,這個時候說什麼,好像都是在別人的傷口上撒鹽。


——


魏無羨看著另一個自己似哭似笑的鬆開了揪著溫寧衣領的手。


看著溫寧慘白毫無生氣的臉,眼前浮現的卻是金子軒那一張沾滿了塵土和鮮血、臟兮兮的面容,同樣也是慘白無生氣。


他還想起了好不容易苦盡甘來才嫁給了心上人的江厭離,想起了金子軒和江厭離的兒子,阿凌,那個被他取過字的孩子,才一丁點大,才在拈周禮上抓了他父親的劍,把他爹娘都高興壞了。


再過兩天,就是他的滿月宴了。


怔怔地想著,想著,魏無羨忽然哭了。


他茫然地道:“……誰來告訴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從前只有旁人來問他,該怎麼辦。


如今卻是他問別人,自己該怎麼辦。


而且,沒有人能給他回答。


——


即便是此刻在歸墟殿內的人,也同樣沒有人能給魏無羨答案。


甚至從未來出現在這裡的三個小輩,他們還知道,不夜天還有一場大戰,而江厭離,死在了那裡。


但藍思追、藍景儀和金凌都沒有辦法開口說話。


不過這也沒什麼要緊,雖然不能說話,但他們隱約也意識到,石壁上放的畫面,對他們而言是已經發生的過去,但對在場的其他十一個人來說,卻都是未來即將要發生的事。


或許,經歷了這一遭,窮奇道截殺和血洗不夜天,都不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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