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
慕憬初次见到叶筱是在将军府,父王与大将军议事,婢女将他带入后花园。园中有一棵银杏树,长得极高。斑驳光阴洒落,慕憬伸手挡了挡有些刺眼的光线。走在银杏树下,树上传来一阵响动,树叶疯了般往下落。慕憬被落了满身银杏叶,茫然地看向树上。
白白胖胖的奶团子倚着树干,粉红的衣袂微微摇曳,胖乎乎的团子在周围婢女惊惶的神色中跳下树,对着目前清秀俊俏的少年行礼:“我是叶家嫡女叶筱,敢问公子可是瑞王府世子?”
慕憬看着叶筱,团子表情严肃,一派认真的样子衬着她带着婴儿肥的脸竟格外可爱。
“噗”
“你笑什么!”叶筱觉得自己威严被挑衅,气呼呼地质问慕憬。
慕憬拱手行礼:“素闻将军府叶小姐乃性情中人,不拘小节,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说完,慕憬将手伸向叶筱发间,叶筱呆呆地看着少年伸来的手,刚要斥责,便看到慕憬手上多了一片银杏叶,脸上逐渐染上一层绯红。
瑞王慕思安与大将军叶谰朔从议完事,从室内走出时看到慕憬和叶筱,慕思安笑着说道“看来憬儿与叶小姐相处极好。”叶谰朔也看向他们,状似无意地说“既然筱儿与世子相处愉快,他们二人又年岁相仿,不若就此定下婚约......”当今帝王昏庸,奸臣当道,天下群雄并起皆欲称王,皇族更是蠢蠢欲动。瑞王心下明白,大将军此言已表明立场,随即笑道“本王自是同意,只是不知两个孩子怎么想。”
事关大局,两个孩子就算不同意,也会被同意,更何况谈及此事两人毫无异议。
自此,瑞王世子便成了将军府的常客。
天下局势变幻,十年间风起云涌,自七年前皇帝意外‘驾崩’,天下大乱,各方势力涌动,只为挣那至尊之位。
昔日少年已然长大,举手投足皆是优雅贵气。少女褪去一袭粉裙,红衣似火,如玄蛇般缠在腰间的鞭子挥舞起来带着破空之势,精致的脸庞微微抬起,高傲得仿佛不可一世。
叶筱端着糕点走入书房,慕憬正在处理军务,她轻轻放下盘子坐在慕憬面前,慕憬看着面前的军情皱眉,叶筱不禁笑出声“再皱眉会变老的。”慕憬叹了口气“前方战事告急,我恐怕得带军支援......”叶筱握住他冰凉的手,想要帮他暖热
“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吗?你知道的,我可以帮你。”
慕憬看着叶筱认真的样子,揉了揉她的发顶,眼底满是笑意:“我还不至于到需要你保护的地步。只是如果此次前去,我们的婚礼恐怕要推迟......”
叶筱不满拍开他的手,控诉他弄乱她头发的恶劣行径。
“那就推迟吧,晚一点我还是等得起的。但你真的不用我跟去吗?”叶筱还是有些担忧。
“嗯,不用。”慕憬站起身,拥住叶筱“待我平定战乱,凯旋而归,定予你十里红妆。”
叶筱踮起脚蜻蜓点水般吻了他的侧脸“等你。”
可是,叶筱不知,此次离别,她再也等不到他了。
时光荏苒,转眼便入了冬。
叶筱指尖轻触枝头寒梅,当初慕憬为讨她欢心种下的木槿花已经谢了,这偌大的花园如今只剩开得明艳的红梅和几棵老树。红衣的女子笑着同身后的人交谈“明年开春,阿憬便该回来了。”蓝衣女子闻言也笑着打趣:“那我可得看看,能让我家阿筱一见钟情的人是何等仙人之姿。”叶筱佯嗔,语气幽怨“阿妍!”白枫妍以扇掩面“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冰雪初融,第二年的春季捷报频传。
“听说了吗?这次我们赢了。”
“据说又打了胜仗。”
“有世子殿下亲自征战,果真无往不利,战无不胜!”
战争胜利,军队班师回朝,叶筱一袭红衣在家中等待慕憬。她努力想要压住上翘的嘴角,按捺心中喜悦,告诉自己一定要淡定,这是理所当然的胜利,她应该说什么?“欢迎回家?”还是给他一个拥抱?或者也不是不可以吻一下他。
叶筱在房中来回踱步,终是忍不住走出房门。她想了又想,还是由她亲自去接那个笨蛋比较好,不然万一丢了怎么办。
叶筱看着归来的队伍,她从头看到尾,她一遍遍确认,可是,为什么她没有找到她的阿憬?为什么她没有找到她的阿憬?!
叶筱看着跪在她面前的人,她听到自己用冷静的不可思议的声音说:“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麻烦再说一遍。”侍卫声音颤抖“世子殿下......死了。”
......
叶筱跌坐在椅子上,挥了挥手示意侍卫退下。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她像终于受不住了般失声痛哭,泪水划过悄然无声,压抑而绝望。
慕憬爱叶筱 ,叶筱心悦慕憬。
所以,慕憬和叶筱要永远在一起。
“后来呢?”有人好奇地问道。说书人端起木桌上的茶杯,轻轻嘬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后来啊,世子战死沙场,叶家姑娘也戴着木槿花簪去找她的小殿下了。”
听到这个结局不少人皆是一阵唏嘘。天色渐晚,茶馆的客人也渐渐离去,说书人拿起折扇准备离开,腰间是有些年月沾着斑斑血迹的银铃铛。听到铃铛清脆的声音,帷幕下的女子叹了口气
“何苦。”
何苦?
“喜欢”这个词本就莫名其妙。
一如刚刚所讲。后来,叶筱去找了白枫妍,她笑着和她说“你可能见不了阿憬了,抱歉啊,明明说了要介绍你们认识的,却食言了。这个铃铛便算作阿憬给你的礼物。”叶筱拿出一个破旧染血的铃铛,歉意地笑道“有些破,希望你别嫌弃,毕竟......阿憬比较珍贵的东西我有这个。”叶筱起身告辞,白枫妍叫住她
“你要去哪里?”
“去找阿憬。”
“如果我想要你留下......”白枫妍抱了抱叶筱“......我尊重你的选择。”
红裙的明艳少女逆着光,无声开口“谢谢。”
那一刻,白枫妍清楚地看到,少女已心存死志。
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叶筱爱慕憬,黄泉碧落,生死相随。
“叶筱……”少年轻轻戳了一个身旁的少女,“你觉不觉得你名字有点像夜宵”。少女愣了一下,随后反驳“你名字还像木槿呢。”
“叶筱,快开门,我买了桂花糕。”少年敲开少女的门,挤了进去。
“叶筱,筱筱,小筱儿,祖宗,你理理我。”少女快步向前走去,不理会少年的祈求。
“阿筱!”少年从背后拥住少女,像献宝般拿出一个木槿花簪,挽起垂落的三千青丝。
“阿筱......”
叶筱从梦中惊醒,宣纸一片水渍。精致的脸庞满是泪水。
叶筱赤足走入庭院,高悬在枝头木槿花早已坠落,她张了张嘴,却终是无言。粉色的裙摆摇曳,洒落的木槿花瓣被风吹起。
月光下,染血的匕首泛着冷光。
将军府中,粉衣的奶团子看着树下的少年,光阴斑驳间,没什么见识的稚童呆呆地盯着被阳光眷顾的少年,一时竟晃了神,手忙脚乱地扒住树干防止自己掉下,看到少年茫然的神色,叶筱故作淡定地从树上一跃而下。
团子高傲地抬头:“我是叶家嫡女叶筱。”
少年轻笑:“瑞王世子慕憬。”
约定好了,叶筱和慕憬要永远在一起。
生生世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