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好
蝉鸣在盛夏燥热的空气中凝固,只发出一声声悠长的鸣叫,却不动弹任何一下,仿佛是被夏日的炎热吓得害怕了起来。
“啊——啊啊啊!!!!学长太帅啦!!!”女孩子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学长是天使派来解救我的吧!!!”
“周学长加油!!!!!”
“……”
篮球场上,黑发的少年似乎听不到这些女孩子的尖叫和支援,随手拽起衣服擦了擦汗,露出了坚实的腹肌。
又是一阵尖叫。
少年叫周轩,二十岁,大二在校生。
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年龄。
“行啊你小子,桃花缘不错啊~”
“给哥们儿介绍几个啊”
周轩无视身边同学的调侃,眼神在观众席里扫荡,最后落在角落的人身上是眼里一亮。
这不还是过来了吗?
就是嘴上厉害,心这么软。
周轩笑着走向那个人,二话不说把那人手中的水抢了过来。
“老师给我带的水吗?我很开心。”
慕云嘴角抽了抽,看着眼前的大男孩和他手中喝了一半的水“这我喝过了。”慕云试图把水抢回来,指着一边跃跃欲试的女孩子“你可以去喝她那瓶没开过的。”
“唔……老师吃醋了?”周轩笑着把手举高拿远。
“……”
慕云想要拿回来,吃力的踮起脚尖。
慕云站起来够也够不到,甚至踮起脚来还是要差了一小节。
这人是喝毒奶粉长大的吗?
在身高上受到碾压的慕云并不打算和他争执,毕竟谁家还没个孩子呢,对吧。
“老师我刚刚的表现怎么样?”周轩喝了一口之后把水再次塞到慕云怀里,邀功般的问。
“一般吧,我也不懂。”慕云随口敷衍他,心里想着应该怎么把他喝过的水处理掉。
于是就出现了周轩含情脉脉的盯着慕云,慕云含情脉脉的盯着那瓶水的诡异场面。
下半场开始后,周轩以碾压的方式取得胜利,连庆祝都来不及就再一次奔向慕云。
像一个小孩子做了好事邀功,阳光的大男孩就这样围着慕云。
阴霾突散。
周轩是慕云的学生。
慕云是周轩的老师。
两个人认识源于周轩入学时的一张申请表——换宿舍的。
周轩有洁癖,受不了邋里邋遢的室友,想换宿舍或者出去住,一番周折,换了几个寝室,周轩都不满意,周轩爸妈又在国外,慕云担心学生,就让他住进了自己家里。
意外的挺黏人。
但是事真的多。
吃饭不能太咸不能太淡,喝粥不能太稠不能太稀,衣服洗完熨完一定要平整的放在阳台上,不能有一个褶皱,简直就是一公子哥,伺候不起。
“老师?你有在听我说话吗?”周轩的声音把慕云从回忆拉回现实。
“啊,抱歉,刚刚走神了。”慕云笑着摇了摇头,又抬手拍了拍周轩的肩膀。
“啊对了,你上次考试的成绩出来了。”慕云顿了顿,接着说“你小子还真给我争气,说是及格万岁你就真的刚刚及格?”
“我这不是,圣命不敢违嘛”周轩笑着打哈哈,一边揽过老师的肩膀往篮球场外走去。
慕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院长曾经是高中的老师,慕云从小看着一届届毕业生的合照长大,对【老师】这个职业非常的向往。
“老师一定都是像院长一样的,有责任有担当的人吧。”
心之所向,最终慕云凭借自己先人的天赋和智商,再加上后天无比的努力,终于在年轻时就当上了大学的老师。
慕云对自己很严格,对别人也很严格。
他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不会轻易改变,哪怕是重要的人也无法左右他。
8:00p.m.------慕云住宅
晚上回家的时候,周轩硬拉着慕云去超市买了一大包吃的,说是要亲自下厨庆祝一下。
“老师你就在这等着”周轩撸起袖子,把慕云按坐在沙发里又塞给他一包薯片“我来给你露一手。”
慕云就这样看着厨房里的大男孩,心里突然温柔的一塌糊涂。
时间一点点的划过,慕云和他的学生就这样保持着莫名的关系,他知道周轩对自己有心,但是他做不到拉开这层帘。
他不清楚自己对周轩的感情,所以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这种在意,关心,看到他的欣喜,都是老师对学生的关注。
就这样一眨眼,时间来到了冬天,慕云是很讨厌冬天的,他觉得冬天少了春暖,没了夏热,去了秋凉,除了枯黄的松柏什么也不剩。
其实最主要的是,当他看到春节期间人们幸福的聚在一起,有说有笑,自己却只能坐在路边的咖啡店里“对影成三人”。
周轩过年会去陪父母,所以这种状况并没有得到任何一点的改善。
临近新年,慕云从书房起身,准备去咖啡店“思考人生”。
“老师,你去哪?”周轩在门口拦住他。
“去喝杯咖啡,一起吗?”
“好!”周轩答应的痛快,欣喜雀跃的跑去卧室换衣服。
慕云看着他的背影又是一愣,他在想自己是应该带他去,还是应该告诉他自己刚刚就是客气客气。
周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风衣,带上慕云同款的围巾和他一起出了门,一路上有说有笑,从远处看去,两个颜值身高都在线的大男孩亲密的挨在一起,不免让人遐想。
“阿云!你来啦!”两人一进门,老板就紧凑了上来,“好久不见了,我们的大教授就是忙啊”他笑着调侃。
老板叫邱子成,将近三十,看着很阳光,和慕云一起长大,两个人关系很好,几乎无话不谈。
“子成你也好久不见,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是忙不过来。”慕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邱子成伸出手想把慕云拽过来拥抱,却被周轩眼疾手快拽到了自己怀里。
“邱子成邱先生,早有耳闻,久仰。”周轩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向邱子成伸出手。
邱子成先是一愣,接着也以同样的笑容握了回去,“你好,周轩是吧,听阿云说过。”
两个人看似和睦的握着手,实则暗自较量,空气中电光闪闪。
“别站着了,我请你们喝杯咖啡。”邱子成主动松开手,笑着望回慕云。
“不用邱先生麻烦,我们会付钱的。”不等慕云张嘴,周轩就把话抢了过去。
慕云也不傻,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一顿饭打着哈哈过去。
但是看到周轩为自己吃醋生气,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开心,他称之为“孩子长大了”。
“今年过年不去你爸妈那?”慕云本已经规划好了过年回孤儿院陪院长,谁知周轩抛出这样一句话。
“对啊,他们老两口甜蜜的又不知道要去哪里旅游,我总不能和去年一样,过去见不到他们又要陪着管家过年,还不如在这陪你,那儿太无聊了。”周轩自然的在沙发上躺下,打开手机玩游戏。
“你哥哥不管你?”
“他?他最近忙着陪老婆,没时间管我,连让我回公司的事情都没提。”周轩无奈耸肩。
于是慕云迎来了三十年来第一个陪自己过年的人。这人是自己的学生暂且不谈,最重要的是,这个人:馋他身子。
在这种无奈且欢喜的情绪下,慕云和周轩一起将烟火送上天空。
“老师,新年快乐”带着喜悦的男孩的声音响起。
“新年快乐。”慕云静静地看着烟花在空中爆炸,多美好啊,可惜转瞬即逝。
“想什么呢,都发呆了。”周轩举起手中的啤酒指想慕云,“干杯,祝万事胜意。”
慕云笑着回他“干杯,祝前程似锦。”
两个人在烟花里将目光交汇在一起,气氛安静,美好。
不合时宜的,一阵电话铃声响起,周轩满脸笑容的跑去接电话,再回到阳台却是愁容满面。
“怎么了?”看他表情不对劲,慕云开口问道。
周轩没回答,就静静地看着慕云,一时无言。
过了好久,周轩看着慕云的眼睛,缓缓开口,“慕云。”他没这样直接叫过他的名字,这让慕云直接一愣,一种不好的感觉从内心展开。
“我喜欢你,所以能和我在一起吗。”周轩眼里带着希望,带着期许,像孩子看向心爱的玩具,满满的是温柔。
“我……”慕云一时之间没了话,他现在心跳的很快,像困兽要冲出牢笼。
应允的话就在嘴边,但真正说出来的,又是另外一番
“你还小,还有很远的未来,我……”
“别说了!”周轩猛然打断他的话,连声音都在颤抖。
欢乐的气氛被打断,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沉默。
“我哥出车祸了。”周轩先开口,慕云心下一惊,想开口但是不知道怎么安慰。
“我爸年纪也大了,这次给我打电话让我过去,说公司需要人管,说我需要长大,有很多事我要担起来。”周轩又一次开口
“我可去他的。”
他把手中的易拉罐扔出去,在地上弹了几下,在安静的空间里制造了唯一的响动。
“我的未来已经被规划好了,没有给我任何选择的余地。”
眼前的孩子让慕云心中一疼,他看着他,不知道要说什么,想抬手摸摸他的头,却无力的放了下来。
“本来……你是我唯一为自己活下去的理由的。”周轩仰起头,用手臂挡住眼睛,无奈的苦笑。
“明天八点的飞机,我……希望你能陪我。”周轩冷静一会,站起来向卧室走去“我有点累了,先休息了。晚安。”
不知为什么,慕云下意识拉住他,却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在周轩期待的眼神里以一句“都会好的”结束了对话,不例外,只等到了周轩的一声冷笑。
慕云从来没睡过懒觉,但这一次,慕云起晚了,八点的飞机,醒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他慌乱的套了两件衣服,来不及洗漱就奔下楼去。慕云没买车,于是直奔咖啡店找了邱子成带他去机场。
他从来没觉得二十分钟那么漫长。
周轩在机场等了很久,没能见到他期待的那个身影。
没来吗?他心想着。心情逐渐被失落代替。
最终登机时,他看到了那个人,但看到他身边的邱子成时,毅然决然的把票给了检票员。
再见吧。他想。
时间一眨眼过去三年,三年的时间,两个人没有一条信息的联系,慕云不知道周轩这三年怎么样,但他这三年实实在在的后悔了三年。
他一直不愿意面对的感情终于还是反噬了,一声不吭的啃食着他的内心。
这三年对他来说基本上都在煎熬,他闭眼是周轩的笑,发呆是周轩的脸,周轩的一字一句都在他脑海里一遍一遍的回演。
慕云承认他是失去了才明白珍惜,所以他确定,如果周轩肯回来见他,如果周轩还肯接受他,他一定用余生来补偿。
又是新年,原本的咖啡店早在三年前被替代成街角的酒吧。
“阿轩……你什么时候回来啊……”醉意朦胧,慕云只能想起这个名字,这个让他牵挂三年的名字。
他一杯接着一杯,想着灌醉自己,欺骗自己,这样,阿轩就会出现了。
直到他喝不动了倒在前台。
“慕云?”他感觉有人摇了摇他的肩膀,模糊的声音很是熟悉“啧,怎么一个人出来喝酒。”
他听着这声音,吃力的将眼睛撑开一条小缝,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映入眼帘。
“阿轩,你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他无法辨别这是不是梦境,但死死的抱住了眼前的人,“我也喜欢你我也喜欢你,不要离开我了。”
声音里染了哭腔。
意识再一次模糊,只能感觉到好像有人把他抱了起来,又轻轻的对他说“再也不离开了。”
日上三竿,慕云睁眼,入眼就是小麦色的皮肤,他一愣,抬头看去。
“阿……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轩的胳膊还环着自己,死死的抱着。
“嗯?”周轩迷茫的把眼镜睁开一条缝“你醒了?”
周轩微微起身,靠着床头。
“我……不是在做梦?”饶是眼前的人再真实,慕云也不得不怀疑自己的眼睛。
“不是做梦,我回来了。”周轩起身拿了衬衫穿上,一边扣上扣子,一边解释。
“昨天回国想和朋友去喝杯酒,结果就看到你一个人倒在那儿,嘴里还一直……”说到一半,周轩回头看着慕云笑“喊我的名字?”
慕云一下子涨红了脸,但紧接着反应过来,抓住周轩的手腕。
“阿轩,我为我三年之前的事情道歉。”不等周轩说话,他又接着说“我没有喜欢过任何人,以前我不明白我对你的感情,我一度以为那只是我对学生简单的关心,但是现在,我不会再错过你了。”
他长呼出一口气,目光炯炯往向周轩“阿轩,我喜欢你。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我没能陪你度过这三年,但是如果你肯原谅我,未来我一定一直都在。”
这番话让周轩也愣住了,他没想到三年让他的转变这么大。
“慕云。”他唤他的名字。“我没怪过你。”
“我想了你三年,曾经我以为以你为借口留下来才能证明我的自由,我的成长。”周轩握住慕云的手“后来我发现……”他顿了顿“我更想为你成长。”
“我哥哥一恢复好我就赶回来了,我怕,我怕再晚一点,你就不属于我了。”周轩吐出一口气。
“但现在看来,老师还是我的,对吧?”他笑笑,摸了摸慕云左手的无名指。
“嗯,还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慕云也望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一瞬间对上,一瞬间,就约定了终身。
“你当时以为我和邱子成在一起?”几日后的下午,慕云窝在周轩的怀里剥柚子。
“嗯,我第一次见他他那么大敌意,怎么看都是对你图谋不轨。”
“图谋不轨的是你!”慕云拍了拍周轩的头。“那会子成就已经有爱人了,看你不顺眼是因为他当时觉得你是个花花公子,怕你接近我是对我不利。”
“嘁……”周轩吃瘪,委屈的抱住慕云,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阳光洒进来,照在两个人身上。
恬静,美好,一切都刚刚好。
“老师,我喜欢你。”
“你还小……那我等你长大”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