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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02-06 09:58:29799 字0 条评论

2021-02-06

夜已深了。

晚风从背后环抱住我,像我温柔的爱人在提醒我早些归家。

我还生不起回家的欲望,仍是出神地望着海,看那海浪一头撞在黑色的礁石上,破碎成一层层细碎的白沫,白得像是她的皮肉。

是的,她的皮肤是白的,很白,在漆黑的夜里反着光。还很软……滑腻,让我想起城里卖的奶油,想起蒸得烂熟的鱼肉。

鱼肉,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干涩的唇,爱人今夜炖了鱼肉。我跟她说,我去海边走走,很快就回来。

我是骗她的。

风好像有点生气了,尖啸着拍了一下我的背。

夜风真凉啊,我只穿了半袖和短裤。我想搓搓手臂,但是动不了,不仅手指尖动不了,连眼珠也动不了,只能呆望着海。

真凉啊,她的手也是这么凉。当她的手指第一次触到我的眼皮时,我打了一个哆嗦。我想,她的手像海水一样凉。

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因为我知道她内里是热的,是红色的,滚着火。这一把火可真烈,一下子就把我点着了。

回家吧,回家吧,隐隐约约的声音顺着晚风灌进我的耳朵里,我开始以为这声音是从我心里长出来的,后来仔细一听,是真的有人在喊。

是我的爱人在喊,真的,一声一声的,我听着熟悉。声音里都带着厨房里的烟火气,带着劳作后的粗砺感,带着泪水的苦咸味。我们这些人的声音听着都一样,硌人得很。

她不一样。她浑身上下没有一道疤、一块茧,她身上的咸味只来自海水。

吸气、呼气,我的鼻腔里满是海水的味道,是她的味道。闭眼、睁眼,我眼前仍是她的幻影,重重叠叠的,无穷无尽的。

我逃不开,我回不去,我知道我没救了。

回家吧,回家吧,声音渐近了。我与僵硬的脚拉扯半天,终于向前迈了一步。迈了第一步,剩下的步子就容易了。

阴云忽的散开,白亮的月光落在海面上。海面上的粼粼波纹,像是她鳞片的反光。我知道,她的尾也确实藏在某一片波光下。

来吧,来吧,甜腻腻的声音里包含着来自海底的阴惨湿冷。恍惚间,我看到那白得反光的面庞在海面上一闪而过。

我迈出了最后一步,我来了。缱绻的风最后勾了勾我的尾指。

回家吧,回家吧……哭声终于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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