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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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点残红在夕阳下簌簌飞落进金色的风,携着凋零花瓣的风啊,你是否将去往那遥远的忘川?
——
我叫源稚女,源家次子。
我的哥哥,叫源稚生。
他生来向阳而立,眼里是世间一切光明与正义。
我站在他身后,眼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背影。
正义是哥哥最坚定的信念。
为了正义,他曾亲手将长刀刺入我的心脏。
因为他的正义里不容许鬼的存在,他要斩鬼,丑陋肮脏的鬼。
失去意识之前我拼命地望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他英气的眼眸里看到哪怕半丝不忍或是怜悯的神情。
可是我看到的只有不输那柄长刀的冰冷,或者说近乎冷酷的坚定。
失望从那一瞬间落入我灵魂的深处,慢慢生长绽放成了恨。
他曾经的温柔裂成了碎片,消散在恨的花瓣之下。
所以我杀死了他,用长刀刺入他的心脏,以他曾经对待我的方式,在我们都不愿回忆的梦境里。
“稚女……”
这是他最后说的话。
我大笑着,我终于报仇了啊!
那个冷酷的,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将长刀刺入我心脏的源稚生,他死了!死了啊!
真是痛快!
可是笑着笑着,我的喉咙突然哽咽了。
我咧着嘴,却再也笑不出来了。
视线渐渐被什么液体模糊,接着那液体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好像与之一起流出的还有什么闪光的东西,我仔细地捕捉它们的声音,它们絮絮地诉说着什么,似乎是对源稚生的仰慕之辞。
然后我听到了枯萎的声音。
是恨的花朵啊,它竟在一瞬间枯萎了。
取而代之的是蚀骨的悲恸。
那个说会一直陪着我的源稚生,他死了,死了啊!
我最仰慕的哥哥,死了啊!
不要离开我啊……
他的眼睛已经再也不会睁开,我再也无法看到那眼眸里哪怕是冰冷的任何神情了。
我拼命地紧紧地抱着他尚有余温的身体,一声声地哭着唤着,多么希望他能回应一声哪怕是厌恶的言语。
泪,是多久之前的回忆了呢……
原来极恶的鬼,也是会哭的么……
我拼命将身体贴紧他,想要缩短与他的距离。
他的胸口血迹如花,一如十年前我胸前那样。
可是我还是没能像他那样,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潇洒地扭头离开。
我还是不如他。我抑制不住内心那朵花苞的怒放,抑制不住泪水的涌流。
我抱着他哭得几乎昏死过去。
我将他埋葬在曾经沾满鲜血的鹿取,将想要遗忘的记忆深掘再埋下。
从前祭祀时,人们将对逝者的怀念与河灯一起点亮送往远方。
据说承载着最真挚热烈情感的河灯会漂向忘川,将这份情感带给被思念的人。
我点燃了袖口的彼岸花,火星灼烧着在空气中发亮。
我的身体也开始燃烧,化成点点金色的灰烬,飘往曾经千万河灯归宿的方向。
远远地我似乎看到了一片红色。
那是生长在忘川河两岸的彼岸花。
血红的花瓣摇曳,远处的树下有一个人影。
我飘过他的身边。
却只听见一声稚女。
化作灰烬的我拼命地想要抱住他,
却只能无力地落下。
我努力地使自己凝聚,生长,想要永留在他身边。
我成了一株忘川的花。
在他身旁摇曳着血红的花瓣。
他无言,我亦沉默。
执念不散,终而凝结开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