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凄(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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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写意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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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春了,柳凄凄看着和工人们一起给茶树铺糠壳的男人,开口问道:“赵谦,你今日想起来了吗”
叫做赵谦的人,正是那个重伤的男人。在柳凄凄的山庄吃好喝好,身体恢复的极快,能下地后就提出要帮柳凄凄做工,等他想起来些事情就走。
“没。”赵谦看见来人,笑的腼腆,带着一个梨涡。
之所以叫他赵谦,是柳凄凄想到了自己分别的弟弟,若是还在的话,也一定是像赵谦一般俊郎柔和,充满朝气。
“那便继续干活吧。”柳凄凄坐回身后的亭子里,看着摘下来的嫩绿茶叶,果真又是好收成的一年。只留那边的赵谦远远的望她。
夜里,柳凄凄开着窗子倚在榻上翻着画本,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窗子关上了,身上披了一件狐裘,画本也被摆在桌上,是个田螺小子做的。她知道,赵谦喜欢她。这种奇妙的感觉,是她从未体验过的。
三月末,柳凄凄后山的茶树全到了应采摘的时候,这活就该交给姑娘们了,赵谦自然而然的闲了下来。
于是便悄悄趴到柳凄凄的院墙外往里张望,柳凄凄瞧见他趴在墙上,挥挥手让他进来。
“姑娘。”赵谦被抓包,俊郎小少年白净的脸红的似苹果一样。
“你趴在墙上看什么呢,做登徒子?”柳凄凄将书卷放在一旁,“我看真是闲的你。”
“不是,不是,没做登徒子……”少年百口莫辩。
“行了,我这里有些书,你拿去看看吧,识字吗?”柳凄凄把书篓里的一些画本和小说递给他打发时间。
“识字的。”
“坐这儿看吧。”柳凄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赵谦点点头,乖顺的坐了过去。早春的阳光透过窗子,映的他一半身子亮亮的。
“姑娘,你叫什么呀?”赵谦忸怩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脸红扑扑的问出了口。自他失忆后,一直跟着山庄里的人叫柳凄凄姑娘,而至今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我,”柳凄凄放下书,“柳凄凄。”
“凄凄”赵谦声音明朗,“很好听,就是……”
“就是如何?”
“本来柳字就够惨了,还叫凄凄,凄凄惨惨戚戚。”
“嗯。”柳凄凄重新拿起书,“叫我柳芊芊也可以。”
“芊芊这是个好名字哪!很衬柳姑娘呢……”
自那日柳凄凄头脑一热,将自己叫柳芊芊的事情告诉赵谦后,耳边便常常传来赵谦叫自己名字的清朗声音。
春日过的也是极快的,转眼到了盛夏,新晒好的一批茶叶在柳凄凄亲自监督下,装点好,打算送往京城。
前年时候,柳凄凄承蒙一个茶楼老板关照,才在那个灾年里脱手一批茶叶。那老板一直与她们有货物往来,上个月专门给柳凄凄寄来了京城茶会的请帖,她在山庄里待了四年,鲜少外出,到也想去看看。
点货的时候,柳凄凄特地让赵谦跟着自己,山庄那些采茶的姑娘被他迷的五迷三道的,柳凄凄看着心里就不舒服。
“芊芊,我们要去京城吗”赵谦半年竟然长高了一些,原本只比柳凄凄高多半个头,而今一个头都有了。
“嗯。”柳凄凄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出去玩。”
不知是柳凄凄多心的缘故,还是怎么的,赵谦自从进了京城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变得常常沉默,不知在想什么。
柳凄凄这时正在茶楼听话本,说书人一摆折扇,道:“要我说,这七皇子赵如是自前年冬猎便失踪至今,定然早就死了。”
底下有人不屑,辩驳道:“这皇帝可还没立太子,一直等着这七皇子呢。”
“你就且听老夫一言,倘若现在立了太子,”说书人端起茶盅抿了一口,“朝堂得乱哪。”
赵如是柳凄凄不关心皇族的事情,凭他们年年收她这么多税负,就懒得关心。她伸手去拿凤梨酥的空档,瞟见坐在对面的赵谦,他像是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一样,脸色变的苍白,大口的呼吸着。
“赵谦,你没事吧?”柳凄凄拿出帕子给他擦汗。
“芊芊,我们,我们回客栈吧。”赵谦拉过她的手,力气大的不行,攥的紧紧的。
回到客栈之后,赵谦独自藏进了屋子里,柳凄凄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无论如何敲门,也没人回应。
情急之下,柳凄凄找人把门踹开,却看见倒在地上,眼闭的死紧的赵谦。
“快去请郎中啊!”柳凄凄冲过去,轻轻拍着赵谦的脸,“赵谦赵谦你醒醒,你醒醒啊……”
赵谦慢慢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柳凄凄,缓缓舒了口气,声音沉缓:“芊芊。”
那个语调,不是柳凄凄熟悉的清朗干净。
“你……”
“芊芊,我叫赵如是。”
赵如是,大周七皇子,能文能武,十五岁便带兵戍疆,一举攻下西凉,半年前更是太子之位的不二人选。
每年皇家都会固定举行冬猎,那天赵如是与自己的部下一同补杀一只母鹿,却被鹿引出了皇家的狩猎圈,落入了五皇子的陷阱。
部下拼死护主,为赵如是拼出一条血路。纵然这样,赵如是还是受了重伤。他本是骑着马一路毫无目的的奔行,却因失血过多,眼前发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马甩下了身,头撞在地上昏了过去。
之后,就是他遇见柳凄凄的事情了。
赵如是与赵谦,从性格来说,根本是两个不同的人。赵如是浸淫深宫沙场数年,身上是不符年龄的成熟和沉稳,赵谦是个十七岁的蓬勃少年,朝气阳光,温暖和煦。
柳凄凄搞不明白,自己心里怪异的感觉究竟何来,本身便希望赵谦早早恢复记忆,打发出山庄,现如今,却又不舍得。
月色透过稀疏的枝叶,斜斜的撒在亭子里面,撒在柳凄凄的脸上,一壶桃花醉喝的干净,只剩周身纯郁的酒香。
“芊芊。”赵如是寻她寻到亭子里,看到的是柳凄凄趴在石桌上。
夏日的石桌也是冰凉凉的,夜里露水大,赵如是也是怕她感染风寒。上去扶过她,“芊芊,我们回房休息吧。”
“赵谦”柳凄凄一把揪住他的领子,赵谦变成赵如是之后,穿的衣服都不是棉布短裳了,改成绣这云纹的锦袍,银线花纹硌手的很,“你是……赵谦,还是赵如是呢”
“芊芊,我是你的赵谦。”
柳凄凄听了这话,脸上荡出一个醉酒的傻笑,眼里是黑黝黝看不清的空洞,赵谦一把把她横抱起来,柳凄凄脑袋靠在赵谦的肩膀上,“是啊,你是我的赵谦,可你,还是赵如是啊。”
赵如是紧了臂弯,他自恢复记忆,先是回了自己的府邸,又前去悄悄拜访了自己的幕僚,一切计划之缜密,一如赵如是这人一般。
赵如是要提防暗箭陷阱,赵谦只要小心山庄里的采茶女便好,赵如是要上沙场征战,赵谦只要在山庄里给茶树铺糠壳便好,赵如是要争皇位夺这天下,赵谦只要山庄里柳凄凄的心便好。
柳凄凄的心给了,人要的确不一样了。
『未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