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不会是娇妻!
1
我是被作为替身制作出来的。
主人的命令,就是我的意志。我是主人的剑,是主人的盾。我为他而死,我为他而生。
我杀过很多人。在滴落的血绽开不一样的花朵之前,我看过亲人离别的痛苦哀嚎,见过故人再见的喜极而泣,瞥过世间百态,听闻塞外秦风。我不担心夜间追命亡魂,也不担心生前身后骂名,因为我不是我,我是别人的替身,别人的物品而已。
“你不必再跟着我了。你已经没有价值了。”看着和我面容相似的主人说出这样的话。
我终于可以死了吗?
2
我走出了草庐,风紧月暗,是个杀人的好天气。
“诛杀汉贼,快快授首!”十年前主人在大殿中央的喊声音犹在耳,四周是一涌而上的披甲卫士。殿中,一侠,一剑,万军中,汉贼伏法,空留五步血溅,天下缟素。
唉,生不由人,死不由己。
他本来不是丞相,经世致用,史海钩沉,自有儒生风采。可惜生逢乱世,你不杀人,人便要杀你。襄王四次征召主人入仕,主人回绝了四次。等来的不是第五次求贤令,却是包围了赵家楼的三百校刀手,虎视眈眈,这乱世战火竟容不下一书生吗?可笑。一儒生不曾用剑,竟也喊声震天,冲杀四处,杀的士兵闻风丧胆,四散而逃。
才两年光景,拉起了勤王的大旗,帐下将士一心,入主长安,一时风流,皆言主人是汉室栋梁,忠臣良相。我也就是在这时进了相府,做了主人帐下的私兵。
未曾想,我竟与主人长的相似,被选作替身,每日习武练艺,渐懂诗书礼仪,通晓五经六艺,用得寒风剑影,使得刀闪银星。主人也叹我是当世奇才,陛下若得我之辅佐,汉室可兴矣。
只是我没有告诉主人的是,我是名女子。
3
“明日有一要事交予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我夜巡之时忽遇丞相,他竟拉住我的衣服,对我低声耳语。
“不负所托,尽心竭力。”我柔声道,突然的遭遇让我有些脸色微红。
“在陛下的龙榻侧杀一个人,你可敢?”
“有何不可?只是......”
“不必多问了。”
“诺。”我不明白,主人统领百官,文德武功,恩威并施,海内承平,天下一统,何必自断前程,于龙榻上杀人,岂非自断前程,还是找了和他如此之像的我去做。我想不通。
莫非丞相欲穿龙袍,登临大统?
4
次日,禁军营。
“文丞相刺杀司礼监主事,已被收擒,如何发落?将军明断。”
“司礼监掌印,制发文书,卖官鬻爵,祸乱朝纲,我诛杀汉贼,何罪之有?”
“下大理寺待审。”随行官员拿出圣旨,对禁军将官言道。
不知不觉,主人竟也功高盖主,怕是走不了兔死狗烹的命运吧。
我回到丞相府集结死士,行刑之日,定要救出主人!
5
“丞相,朕已经几日睡不着了。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望陛下指明。”
“朕听闻,你欲效法魏武,挟天子以令诸侯。抑或是做那文帝,取朕而代之。只怕丞相德行文采,天下便尽归你文丞相了啊。朕有何脸面入太庙,见我朝先帝。只能每日夙忧夜叹,朕欲行禅让之举,也不劳丞相兴师动众,让这皇城腥风血雨了。”
“臣怎会有如此想法!”文鸢拜倒在地,连忙叩首,山呼不敢。
“你可知司礼监掌印张正,卖官鬻爵,毁我朝纲,动摇国本,实为切肤之痛。可惜朝中尽是他之亲信,朕欲杀他便是一片反对声讨之声,朕不能诛杀于他,丞相可有良策?”
“臣有一策,可解此两急,既能诛杀汉贼,又可放臣解甲归田。我有一亲信,与我神似,以刺张正,我再被擒,陛下言我功过相抵,放卿回乡去罢。臣于乡野之中,自得其乐,不理世事,何如?”
“丞相真乃忠臣。”天子转身,轻叹一声,便走了。
6
“文鸢刺天子近臣,不臣之心,昭然若揭,今日刺张正,明日刺天子,不守纲常,何以立国。此贼断不可留,宜速决断,尽早杀之,不留后患。”
“陛下所言极是,按律以谋逆论,可否?”
天子挑了一下眉毛,“不必再问朕了。你可明白?”
“斩立决,夷三族。”大理寺卿大笔一挥,有几滴墨水溅出了纸面,散在了桌子的边角,晕出黄灰的暗边。
7
行刑当日,万人空巷,记得丞相率军入京勤王时,也是这般盛况,童稚幼子皆翘首以忘,只是那是乘的是马,如今乘的是囚车罢了。
天下缟素,天下缟素。街边的行人皆身着丧服,斩衰、齐衰、大功、小功、缌麻,各式各样,平时热闹的正阳大街,此时却安静的出奇,明明是冬天却没有一丝风,人人都知道丞相是忠臣,人人都明白丞相不得不死。
有人解下了头巾,冲向了囚车。
不,主人命不该绝。
我持青丝银剑翻身飞向囚车,斩、斩、斩!我学过好多剑术吧,为什么现在却想不起来了呢?我只知道挡在我和主人面前的人——一个不留!我听见了衣袂破风的声音,我听见了寒铁甲衣的撞击,我听见了丞相无奈的叹息。
艳阳天照,乾坤朗朗。却有人蒙此不白之冤,我救出了丞相,一路急行,冲到了郊野密林之中。
背后身前的箭支,短矛,让我止不住的 吐血。
“狡兔死,走狗烹。你这又是何必?”主人摸了摸我的头,几缕发丝飘在眼前,我却无力顺回了。体温在消失,空气在凝固。
“来世愿与结两姓之好,同悲苦,共患难,上继宗庙,下养子嗣。以后的路,奴婢不能与君同行了。”说完这些话,我知道我可以死了。
8
“为何还要救我?主人?”
“你命不该绝,前半辈子你为我活,后半辈子你要为你自己活。你离开这里吧。你已经没有价值了。”
我走出门去,风很静,月亮很暗。
我害怕了,我跑回了屋子。
这次一定要和主人好好说,让他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