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 Step More(95贺文)
王一博下戏已经是大半夜了,西双版纳的山里幽深静隧,很方便夜色割碎最后一些游丝般的天光。王一博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明明这里比匀都更靠南一点,昼理应更长一些,他却总觉得这儿的夜戏更加难熬。
虫多,闷热,连轴转赶通告的劳累,总有理由能让他抱怨,可他并不喜欢向周围人念叨这些琐事,除了……他。
坐上保姆车,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几个工作人员聊了几句,随手从包里掏出几瓶五颜六色的眼药水。他本来懒得仔细分辨什么功效,可是一想到那个人把那一大把眼药水递到他手里的时候,细细嘱咐哪个是缓解疲劳,哪个是治疗感染,他还是顶着脑子里的嗡鸣借着暖橙的路灯光眯眼找出了一瓶蓝色药水,扒着已经睁不开的眼皮滴了几滴。
仰着头靠在后座上,贴着车窗刮过的湿热的风,身边人们的玩笑声,在王一博的耳畔混作一整团的白噪音,逐渐催眠了疲惫的肢体,可却难以放松紧紧思念的心。
真的想他,好想他,想得焦灼无法释怀。
已经过去了两百多个日夜,没有彼此的日与夜。两个人都很忙,视频的时间都少之又少。一个在南,一个在北,他现在算是真正明白什么叫“晓看天色暮看云,行也思君,坐也思君。”
王一博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机械地走进酒店,坐电梯,找房间。可是在走廊上,这种致晕致幻的疲乏,也可能是已到极点的思念,让他仿佛回到了一年以前某个熟悉的场景。
2019年9月21日,陈情令泰国见面会,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他和肖战的重逢。王一博本来已经计划好了见到他的战哥后该怎样地问候,怎样地插科打诨,可当真正目光交汇的时候,被他苦苦压制的相思如溃堤之河。在遇到肖战之前王一博从未觉得自己会输给任何人。一千句想你梗在喉头,生生逼出了几滴挂在眼角的晶莹。王一博微微仰头,极迅速地用指节拭去泪滴,可是还是没能逃过肖战敏锐的感官。肖战有些吃惊,的确他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开场。
肖战很是清楚,他需要比王一博更清醒理智,至少是在应对这段或许在世俗看来根本不应该存在的感情上。公司已经开始施以阻止,身边的工作人员也开始组织他们的私人会面。没错,陈情令几乎一夜爆火,他们两个也一跃成为顶流,但随之而来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瞩目,窥探,甚至监视,压得人透不过气。他好累啊,不想让两个人的深刻爱恋被永远打上见不得光的标签,但他真的没有办法像王一博一样有那种愿意抛下自己的一切向世人坦白的勇气,不是因为他懦弱,而是他远比王一博成熟,他爱提前计划,他没有办法孩子气,没有办法再一次抛下现有。
王一博的出现早已经远在他的计划之外了,像一颗流星一样,“砰”一下插进他原本安稳前进的生活里。
自己不能像魏无羡一样洒脱,王一博也不是蓝忘机。无羡容易,忘机难。
或许陈情令没有火呢,或许陈情令根本不能上架呢,或许他们两个还是糊咖呢,事情会不会不一样?王一博仍然能求助理为肖战排好几个小时的小龙坎,仍然能跨过整个城市为他过一个生日。不过这只是肖战一瞬间的恍惚。
如果陈情令无法播出,或许他们两个就到此为止了呢,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梦醒了,剧终了,人散场,只剩下白色风车徒自旋转,一周又一周,一年复一年,也许它会忘记2018年有两个各怀心事少年打着遮阳伞来看它。时间会冲刷掉一切的,对吧?
肩膀被大成撞了一下,肖战才将将回过神来,肖战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看见王一博哭了,这是让肖战去哄哄。可是,面前有芭莎的好多镜头呢,有镜头,他需要装一装,装出根本不心疼的样子,装出根本不在意的样子。其实他好讨厌现在无力的自己,只有在没有镜头的角落里才能保护关心他的小朋友。王一博嗓子不舒服,是老毛病了,连送龙角散也只能躲着助理托化妆师帮忙。这是王一博承受八天八夜的暗无天日后和他第一次见面,肖战知道他有多需要自己,他真的好想为他的小朋友挡住一切,但他不能。他讨厌这种仿佛被溺于海中的窒息感。
见面会很像演唱会,华丽的灯光,喧嚣的人群,炽热的氛围。时间逃得很快。
两个人正火,通告多得像山,见面会结束,连聚一聚的机会都没有,肖战再飞回米兰,王一博赶回山里拍戏。两个男孩,年少有为,有过告白气球的见证,却不能在高朋满座里将隐晦爱意说到最尽兴。
大概半个月后,两人才在排满的通告里挤出几天的私人时间,在上海的一个酒店里见了一面。
肖战已经在脑子里打好草稿,和王一博摆明利害,无论怎么样,为了狗崽崽的大好前程,不能让他因为自己而在路上被绊住。
王一博到的时候肖战已经在房间里了。王一博找到约好的门牌号,就这么站在实木的门外,根本没有爬楼梯的他努力平复胸前的一起一伏,他好像知道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他不知道的是门里的人早已经准备好开门,对着镜子练习了千百遍的问好,调整微笑的弧度,好使自己笑得不那么难堪。
一扇门隔开两个人,好像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来世今生。
门外的人敲门,均匀的三下;门里的人应门,两步并作三步。年轻人终是按捺不住,在门开的一瞬被走廊里灿烂的灯光裹挟着一同拥住了门内的他。肖战终究是放弃了自己预想中的步骤,小朋友总是不按套路出牌。
肖战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王一博的眼睛里闪着微微湿润的光。他试探着轻轻推了推正圈着自己的温热的躯体,王一博很听话地松开了胳膊。肖战坐到靠落地窗的椅子上,装模作样地抿一口桌上已经凉透了的茶水,抬着眼望天。
今夜没有星光,估计是被揉碎了散落进小朋友的眼睛里了吧。
半晌,肖战打破了黑色的沉默:“王老师,这么久不见,想我没?”
“战哥,这么黑你怎么不开灯啊?”
“怎么了?你还怕黑啊?”
王一博像是在走神,又很认真地答:“没有,你在,我不怕。”
“行了,别贫了,说正事。”
“战哥,”王一博好像明白了肖战想说什么,尝试岔开话题,“战哥你眼睛真好看,有星星。”
肖战又抿了一口茶水,努力让脸色看起来严肃一些,“王一博,我没在开玩笑。”
王一博终于放弃了无谓的耍赖,他知道肖战是认真了。低下头开始咬自己的手指甲,眼里的星星一闪一闪的。
“王一博,阿令播完了,营业期也快结束了,我们……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吧,王一博?”
“所以肖战,你觉得我们之前是在营业是吗?”王一博又换了一根手指继续啃。
“不是,王一博你不理解我想说什么吗?”肖战坐直了身子。
“肖老师觉得我们之前是在营业对吗?”
“不是,王一博,你听我把话说完,”肖战起身把手里的茶杯放回桌上又坐回原位,“我们该解绑了,不是吗,现在这样对我们都不好。”
“战哥,你真的觉得我们是营业CP是吗?我们什么时候捆绑过,怎么解绑你倒是跟我说啊?”
肖战被一句噎得说不出话,是啊,本来就没有捆绑营业过,谈何解绑。
“王一博,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到这吧。被各种原因撕扯着你不觉得压抑吗?”
“战哥,我说过,二十一岁认定的事情到八十一岁也不会改变,包括你。”王一博说这话的时候直直盯着肖战,眼底是说不出的责怪和委屈。
肖战刚要张嘴,王一博又抢先一步,“我喜欢窒息的感觉。”
就这么,两个人相对着,不说话,也不看对方,安静到仿佛快被黑夜吞噬。
“王一博,你知道如果掉们两个真的在一起,别人会这么看我们吗?你知道粉丝是怎么说我们的吗?”
“知道啊,无非是什么营销麦麸,倒贴吸血。我们两个知道真相是真不就好了?”
“你还年轻,比我小六岁,”肖战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注意到王一博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你还有大把光明前程,没必要在我身上押这么多赌注。”
王一博终于忍不住,“肖战,你给我听清楚了,什么六岁啊,明明你才比我大两个月!十减八等于二,等于二!整整两个月!”
肖战气极反笑:“狗崽崽,你怎么还不识数了呢。你好好想想利害……”
“肖战!你能不能别吵了!你一说话我就烦!”王一博自顾自继续说下去,“肖战,我很明白利害,但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我后面的路没有你,所有的利害对我来说都没有意义!肖战,你已经让我等了20年了,我要让你用余生所有的时间来赔偿我,而不是这句‘就到这吧’!”
狗崽崽啊,我还等了你26年呢。肖战一时间不知道是喜是悲,嘴角挑起一丝失温的弧度,是嘲笑,也是自嘲,笑他们两个什么时候沦落到如此卑微。他不是机器人,他有感情,他会心疼,也会心痛。
两个人都不想放手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肖战看谈判无果,而且把两个人都弄得如此狼狈,更改计划,走为上计,提起搭在椅背上的银灰色外套往身上一披,“王一博,我觉得,我们还是冷静冷静吧,时间会消磨掉一切的。”边说边保持着体面走到门前。他伪装不出不爱他,只能靠暗夜掩盖微红的眼眶。
“肖战!你为什么要骗你自己呢?连我都没骗过你,你为什么要骗你自己呢!”肖战隐隐约约能分辨出这种近乎歇斯底里的呼喊中夹杂的哽咽。
幸亏这个酒店人少,要不然肯定有人以为他们两个在吵架,到时候传出去又要说他俩关系不和了,肖战如是想。
肖战要承受不了了,终究最先心软的人是自己。
他想逃。越快越好。
压下门把手,走廊里的灯光再一次倾泻进屋里,温暖的橙黄,显得如此苍白。
“肖战,你走啊!走了就别回来找我!”光是听声儿就能知道王一博一定是哭了,低音加上厚厚的鼻音,肖战知道很想冲回去抱住他道歉,怪自己开玩笑,怪小朋友太当真,但他不能啊。“肖战,你要是敢走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光将黑暗割裂成两半,尘土恣肆飞扬,迈出门外,突然的亮光刺得肖战眼疼,快要流出泪来。
实木门咔哒响了一声,又将两个人隔在两个世界。不知怎么地,肖战突然这样想:王一博,就给你十秒钟,就十秒,要是你不追出来,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好了,没有出来,那,再见了。
“肖战!你再等等我!”终究是最早心动的人最早服软。
对了,还有个零没有数呢。
“战哥,我求求你了,你再等等我。我会长大的,我可以保护你的。再等等我,不就差两个月吗,我可以长大的,我会继续追赶您的。”
肖战只用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嘟囔了一句“The October is always waiting for the Augest.”
“战哥,八月真的在追赶十月,十月能不能等一等八月?”王一博距离肖战只有一步之遥,可是他不敢靠近,因为他不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真正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One step more.”肖战一词一顿,终于在王一博炙热的目光中转过身。
王一博有一瞬的迟疑:“啊?”
“One step more.”星子入眸,肖战确是笑了,王一博看清楚了。
拥抱让肖战快要缺氧窒息,他却甘之如饴。
“狗崽崽,我等你。”
10.05的肖战一天一步,走到09.05需要三十步,而08.05的王一博需要三十一步。
这多走的一步,是因为他让肖战久等了。
王一博这一梦好像做了一个世纪,做到他已经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或者说是发生在现实的梦。习惯性地摸上床头柜,习惯性地拿了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微信,点开被置顶的对话框,最新的一条语音:04:56 “早啊,狗崽崽。”
他们说我们差六岁,说我们生在夏天和秋天,说我们来自南北,可这些又有什么关系呢?当你成为我的际遇,当爱出现,炙热夏天四季常驻,候鸟不必南飞,十月可以永远等待八月。
如果九十五分还不够,那么,我的战哥,等我奔向你,用我的one more step来补上这五分。
十月与八月热恋,九月夏季重返地球,用尽余生陪你挥霍每一个清晨与黄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