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钱桃花半两酒
我删除了他的记忆。
是他自己要求的,让我删掉他的记忆,我对好看的人总是没法拒绝,所以我答应了他,帮他删掉记忆。
在删除前我没忍住偷偷看了他的记忆,他叫萧青盐,曾是个江湖废物,行走江湖那么多年,什么名堂都没出来。他喜欢一个人,叫唐望舒,百年来的第一女将军,不是第一位,却是所有女将军里的第一,杀伐果断,活泼貌美而又聪慧理智,是个不可多得的女子。
他们的相遇还是挺美好的,在桃花林,花期最盛时,风一吹便是漫天桃花。多么美好的相遇,应是一段爱情的开始。
桃花最盛的时候,风一吹便能卷起漫片桃花,唐望舒踏着花一步步走进了桃林,纷纷扬扬的花瓣下站着一个人,离她不远。“你是这片桃林的主人?”唐望舒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萧青盐摇了摇自己被美色冲昏的头,开口回到:“我是他的朋友,他上个月和人家打架受了重伤,前几天去世了,走前托我来这里等一个人,说以前答应过要帮人家的,但是自己成那样了肯定是不行了,他还说我代替他完成这个承诺后,这片桃林就归我了。”
唐望舒打量着眼前的少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行吧,你也一样,只要是江湖人就行。走吧,我就是你要等的人。”“啊?”萧青盐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唐望舒拽着衣领走出了桃林。
“我叫唐望舒,之前和这片桃林的主人说过让他帮我一起灭了云隐门,云隐门你知道吧,就是你们江湖传说中最神秘莫测的那个,他们老是帮着敌军打我们,不灭了它我难受。你叫什么?不用怕,你不用出多少力,我只是需要一个江湖人帮我认认他们的标志而已。”唐望舒边说着边拽着萧青盐上了船,桃林在一个岛上,所以要离开的话,需要坐船。
萧青盐在船上坐稳后又整了整衣服才说到:“我叫萧青盐。”“青盐?是雪啊,和你挺配。对了你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唐望舒挑起萧青盐的一缕发丝,银白的发丝如雪一般,不似老人的那般灰白,它更有光泽。萧青盐抬起头看着唐望舒睫毛轻颤了几下。唐望舒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睫毛也是白色的,而他的眼睛是淡粉色的。“我的头发……是天生的,是不是很奇怪,和你们都不一样。”萧青盐说着自嘲般的笑了声。“很好看啊,还有那片桃林应该属于你,你看,你的眼睛是桃花的颜色,我喜欢桃花。”顿了一下唐望舒接着说:“你要记住你是独一无二的。对了,你穿白色吧,别穿这些灰扑扑的颜色了,白色肯定适合你。”
萧青盐看着眼前的少女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表达自己的心情。接下来就是一阵的沉默,直到他们上了岸。
“好了,那么你知道云隐门的事,还有它的标志是什么吗?”萧青盐思索了一下说:“云隐门刚建立不久,一共十人组成,诡秘莫测,除了门主之外其他九人都有出现过,他们名声突然变大的原因不仅是因为武功高强更因为他们随性办事难以琢磨。他们都以壹贰叁的代号为名,而云隐门的标志是一个被浪花托起的祥云图案,刻在他们的武器上。”唐望舒仔细的听着,心里慢慢的也有了计划。她早就在来前打听过了这九个人的事,也和其中几个有过间接的交手,问题应该不大。
“好,那就走吧,先去药谷。”“药谷?你受伤了?”萧青盐担忧的问到。唐望舒抬起手敲了下他的脑袋说:“你看我像受伤的样子?去哪里当然是因为有云隐门的人在哪里啊。”萧青盐有些疑惑接着问到:“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唐望舒朝前走着,萧青盐连忙跟跟了上去。“前阵子我们和他们交手了,伍和捌,他们同敌军一起和我们交战,伍和副将对上了,最后副将失了一条胳膊换了伍的命,而捌逃走了,追击时我们损失不少人,而她也受了重伤,就她的伤势如果想治疗只有药谷有药能救,药谷无论善恶都会救治,因为药谷里不能打架,所以我们只要把捌从里面拖出来就行。”“那你有计划了?”唐望舒没说话,萧青盐也没敢再问,只好跟着她朝药谷去。
到了药谷后,唐望舒先是给萧青盐换了一身白衣服又给他配了一个玉箫。萧青盐拿着玉箫摆弄了几下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不解的说到:“我不会吹箫啊,而且我们不是来打架的吗,怎么还要换衣服。”“我就说你穿白色好看,会不会吹没事,拿着就行。”萧青盐看着唐望舒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有些被算计了。但他又不知道唐望舒这么做究竟为了什么。
“对了,你在江湖出名吗?”“啊?”萧青盐不好意思的挠了挠脸说:“不出名,嗯……几乎没什么人认识我。”唐望舒听到他的话一拍手说:“那就好!”萧青盐有些懵,愣愣的问到:“啊?好,好什么?”唐望舒没有解释,一只手勾上了萧青盐的脖子拖着他进了药谷。“没什么,你只要听我的就行了,等会你先在药谷转一转,然后在出来等我就行。”萧青盐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照唐望舒说的去做。
他先是照唐望舒说的在药谷中转了转,遇到人如果对方和他说话就行个礼然后转身离开。若是遇见谷中的医者就说自己是来寻一味药材,寻到了就离开。药谷中的药材是可以随意取用的,所以谷中的医者只当他是来寻药材的没有多想。转的差不多后,萧青盐就出了谷,按照约好的,在谷外的一个亭子中等唐望舒出来。
萧青盐紧张的攥着手中的玉箫,太阳已经落山了但唐望舒还没有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萧青盐最终还是没坐住,起身打算去找唐望舒。
“我不是让你等我就行。”萧青盐看着她没有受伤松了一口气。“我有些担心你。”“担心我什么啊,都搞定了,明天我们要去一趟盟主的寿宴,明天就看你的了。”唐望舒拍了拍萧青盐的肩膀,一副郑重的样子。
在萧青盐的懵愣中唐望舒告诉了他明天应该做的事和说话的。
第二天,萧青盐就被唐望舒带去了武林盟主的寿宴。到了寿宴萧青盐按照唐望舒说的,比其他人晚了许多才进去。唐望舒端着一个东西跟在萧青盐的后面,两个人走进去之后,大家的眼神纷纷落在了他们的身上。萧青盐有些紧张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朝着主位的盟主拱手作了个礼说:“在下自桃花岛而来,听闻盟主七十大寿,特携贺礼来此祝寿。”说着他边掀开了唐望舒端着的物品上的布,是一瓶药。唐望舒接着说到:“主人听闻盟主最近身体不适,特制作了此药送与盟主,望盟主莫要嫌弃,辜负了我家主人的一片心意。”
主位上的盟主哈哈哈一笑收下了药,随后朝萧青盐说到:“早就听闻那桃花岛上住着一位仙人,今日一见真真是仙人之姿啊!仙人,请坐!”萧青盐笑着回应了盟主后入了坐。
唐望舒站在萧青盐身后,对着萧青盐小声的说到:“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慌,就坐在这里喝茶,要不然就安静的坐在这里看,别出说话,别表现出什么来,什么事有我在呢,记住了吗?”萧青盐轻轻点了下头表示自己记住了,唐望舒拍了拍萧青盐表示肯定,随后站直了身子和萧青盐一起看着这些人悄声谈论着萧青盐。
在寿宴举行了一半时,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传来,有四个人打破了屋子的屋顶从上面跳了下来。“花里胡哨的,所以我才不喜欢这些人。”唐望舒嘀咕了一句。在大家都有些惊慌的时候,萧青盐记着唐望舒说的,忍着慌张喝了口茶。
“捌,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人?”四人中的一个女子朝着其中另一个拿剑的女子问到。那个被叫做捌的女子点点说:“那个就是我那天在谷中看到的,照他们刚才讨论的他应该是那个桃花岛上住的仙人了。陆,这人可还合你的意?”被称作陆的女子狡黠一笑没有再说话。
萧青盐瞥了一眼那四个人就转开了视线。陆戳了戳捌说:“他的眼睛也好好看啊,是粉色的哎,他真的是仙人吧要不然怎么会长成这样呢。捌,你说呢。”“好了好了,等下再说,先做正事。”“肆,玖,还有拾。”捌说着她旁边的两个男子动了起来,一起动的还有之前一直站在盟主身后的一个侍从。那个侍从站到了捌的身边说:“盟主大寿,我们云隐门没什么好送的就送你去死吧,”话音刚落三人就拿起武器朝盟主冲了过去。
在座大家也纷纷起身同他们打了起来,只有萧青盐和唐望舒保持着一坐一站的样子,丝毫不动。每次感到紧张,萧青盐就喝一口茶,看起来慢悠悠的十分淡然,只有萧青盐清楚,自己都快怕死了。
最终,战斗在盟主吐了一大口血后结束了。云隐门的人有两个受了重伤,而其他三个也受了不轻的伤。
在战斗结束后,突然有一个人朝萧青盐喊到:“喂!那个所谓的仙人,你方才为何不出手!”他这么一说大家纷纷看向了萧青盐,连盟主也若有所思的盯着他。萧青盐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微微一顿,接着唐望舒就小声的轻轻说了几句话。萧青盐放下茶杯,将唐望舒的话重复了一遍:“桃花岛不会插手任何事,以前不会,今日自然也不会。盟主,药你可吃了?既然这寿宴已经结束了,那在下就先走一步。”说完萧青盐就起身和唐望舒离开了这里。
在萧青盐走后,盟主拿过了刚才的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把它喝了下去。原本阻塞的内力在喝下药后突然通顺起来,盟主大喜立即运气开始了疗伤,心中对萧青盐的仙人的身份肯定了不少。
“那个药究竟是什么?”萧青盐还有些害怕,跟在唐望舒身后手还有些颤抖。“是解药,你们盟主被下毒了,那个拾潜伏在他身边很久了,一直在给他下毒,那种先是慢慢让他的内力堵塞,随后再一点点让它全部消散,查不出来的,硬说也只能说人老了身体不行了所以内力也就没了。”萧青盐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随后还想问什么,唐望舒打断了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自然有我自己的办法知道他们为什么今天会去盟主寿宴,知道盟主被下药。我救盟主是因为他在武林才能保持表面上的平静,我们可不想因为武林动乱而给自身增加负担。”停顿了一下唐望舒接着说:“我之前让你在药谷中转转,为的就是把陆引出来,陆是十人里的医师,只要她活着,哪怕他们受了伤,只要逃回去就能活,所以我不能留着她。而她喜欢俊美的男子,捌看到了肯定会和她说,她一定会来,而你就是吸引她最好的引子。云隐门逃走的那几个包括陆不用担心,我早就埋伏了人手,再不济重伤的那两个肯定逃不掉。”看着唐望舒胸有成竹的样子,萧青盐不由的佩服起来。
“叁!就是她!我们中了埋伏,肆陆拾都死了,又是只有我逃了出来。”随着这一句话传来,一柄剑突然飞来,唐望舒刚抬起手,萧青盐就挡住了她,剑没入萧青盐的身体,唐望舒看着这突然发生的一幕有些愣住,但她很快反应过来,现在不是懵愣的时候,她将萧青盐轻轻一扶让他躺在地上,随后提身朝对面的两个人冲了过去。
萧青盐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幕,看到的是唐望舒朝那两人冲过去的情景。
再次有意识的时候,萧青盐感觉自己好像被人背在了身上正在赶路。他勉强的睁开了眼睛,看到了背着他的人头发,下意识的说:“望……”“萧青盐!你醒了?!别睡啊!千万不要闭上眼睛,既然醒了就睁着眼睛!”听些唐望舒的声音,萧青盐脑子昏昏沉沉的什么都没听进去。“萧青盐,哎!萧青盐!你醒着吧!”“望舒,我有点累……”“你累什么啊!你醒醒!青盐?!”在挣扎了一会后,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已经躺在了床上,他闻到了桃花的香味,如果没有猜错这里应该是桃花岛。“醒了?”唐望舒端着饭走了进来,萧青盐眨了眨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摸了摸自己。“我,我的伤,我不是……”“吃饭吧,等会我要去云隐门了,和他们来个了断。”萧青盐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的看着唐望舒。“你不用担心我,云隐门的贰是我们的人。现在他也该回来了,你留在这里,等我回来。还有,这一切你都不要想知道,不知道为什么是对你最好的。”萧青盐沉默一会儿,说了句好。他知道以他的身手就算去了,也只会给唐望舒拖后腿,还不如待在这里等她回来。至于这一切的事情,本来他就稀里糊涂的,知不知道,和他也没多大的关系。
萧青盐拿起了筷子默默吃起了饭,而唐望舒则是转身离开了这里,她要去和云隐门做最后的了断。
萧青盐在桃花岛上待了八天,在第九天他收到了一封信还有一张请帖。请帖是唐望舒大婚的请帖,信中唐望舒说,她终于灭了云隐门,也打败了敌军,皇上大喜,又觉得她也到了适婚年龄,就给她赐了婚。信的最后唐望舒写到:皇命难为,我失去了自由,终将还是被锢困。可我原只想要一枝桃花。
“月下的雪,总是落寞,月亮再美也不属于易逝的雪。”萧青盐细心收好了请帖,望着桃林沉默不语。
唐望舒大婚的那一天,萧青盐穿着她为他买的第一身衣服,半扎了头发,带了后压,坠着银白的长流苏,打扮的和书里的仙人一样,带上了玉箫,折了一支桃花。在晚上踏着月色敲开了唐望舒的门。
“新婚快乐。”唐望舒穿着大红的嫁衣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萧青盐只是笑着,没有说话。随后萧青盐将手中的桃枝递了过去,唐望舒接过桃枝,看了一会儿,拿着它进了屋子,接着端了一杯酒出来说:“你只能喝这一杯酒,多了就不行了。”萧青盐接过酒杯,在唐望舒的注视下,慢慢喝了下去。这酒,入口甘甜,回味却略苦。
喝完后萧青盐将酒杯还给了唐望舒。“这酒杯,甚是好看。”唐望舒摩挲着酒杯忽然又笑了起来,她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因为,这是为今夜准备的。”
“你确定不要了对吧,这些记忆。”我看完了他的记忆,有些唏嘘。觉得它们就此消失了,怪可惜的。“不要了。”“那好。”最终我还是删掉了他的记忆。
看着眼前的少年,我做了一个决定。“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这片桃林真正的主人了。你不会老去,但寿命到限也会和其他普通人一样逝去。”思索了一会儿,我又说到:“你叫萧青盐,玉箫的萧,雪的青盐。”少年朝我眨了眨眼,风吹起他的发丝,桃花色的眼睛懵懵懂懂,看起来真是比我都像这片桃林的化灵。
那个少女亲手塑造了一个仙人,而我将他变成了真正的仙人。经历过情,又放下,或许他本就应是一位仙人,在这桃花岛,与这漫天桃花一起成为少女的梦境。
我叹了口气,这就当是我拿了那个女孩子五年寿命的不公平的交易的补偿吧,也当是给这个失去记忆的少年的安慰,虽然它可能并不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