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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22 20:47:413054 字30 条评论

【原创】冰原

来自合集 【原创】《你好,这个世界》 · 关注合集

【试试动物系写作】我们不过是自然的寄居者,谁知道某一天会不会也有一只大手伸进我们的生活,打破我们称霸自然的白日梦?

一、

今天是玄岩的成人礼,我带着他在广袤的冰原上走着,给他看看他将来要继承的广袤冰原。一身高贵的银白色的皮毛,彰显了我们作为贵族雪狐兽人的身份——

“生活在这个冰原上的都是兽人,我们主宰着整个地球。”

这是我的父亲从小告诉我的,现在由我来告诉我的孩子,玄岩。

但是,他却停了下来,指着一个地方,无比认真地说道:

“这里曾经是地球上最热的地方。”

我顺着他尖锐的爪尖看去,只看到了那没有被厚厚冰层完全覆盖而显得不太干净的白色茫茫,那些顽固火山岩从地下刺出,企图划开冰原大地。

但是自不量力的它们怎么可能顶得过我领地里的冰刃?在这里可以抹平一切的冰川,仍然在自顾自的向前进行。

“别开玩笑了,地球一直都是这个温度,哪来的最热最冷?”我舔着指尖上的细毛,眼神却死死地看向玄岩,他正若有所思地扒拉着手底下的冰渣,尖锐的爪子在冰上划出高频刺耳的噪音,“玄岩,别哗啦了!问你话呢!”

“我总觉得我们忘记了什么。”

玄岩低着头,把耳朵轻轻贴在冰原上,与面前的苔藓深情对视。小小的营养叶为了抵抗寒冷变尖变厚,成了一枚枚看起来敦厚尖锐的刺叶。它身上还刻着进化的痕迹,玄岩看着它的锋芒,眼睛里流露出了回忆时才有的迷茫。

“你看,这植物分明就不是他最初的样子……”

“什么样子?”那株鲜活的植物让我有一点心虚,只能加快舔舐着自己指节的速度,装作满不在乎的问。

“我们真的一直生活在这冰原上吗?”

我没有说话,在两个人的沉默中,我似乎听到了冰原最深处碎裂的声音。

那是谎言破碎的声音。



二、

我是第一个发现冰原有边缘的人。

那是一个光滑无阻的冰面,超出自然法则的光滑,仿佛在那里,摩擦力失去了落脚的地方。我是不小心踩到上面的,一踩上我就感受到了失重一样的飞速下坠感,好不容易适应了匀速的飞动,我却撞到了一个坚硬的无形看不见的高壁。因为摩擦阻力很小,在碰撞那一瞬间几乎是以原速度直线向相反方向反弹回去,过了相同时间,我再次回到了我滑倒的那个地方。

在那个地方离开,又在那地方重新出现,好像中间的几分钟只是我的思维在宇宙里转了个圈一样,什么也没发生。只有我后背上被打湿的绒毛才能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因为不会有人闲的没事来这种地方。

除非他和我一样,是来巡视自己领土的无聊统治者。

我开始默默注视自己的领地。

作为一个优秀的合格的统治者,发现了冰原的巨大问题自然是要好好鼓吹一番,再撰写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来巩固我的统治。

可是没等着这个故事有一个雏形,我看到了冰原上空的一道裂缝——缝隙里伸出一只巨大的手!

那只手上拿着我看不懂的闪闪发光的东西!

那只手拿着我看不懂的闪闪发光的东西竟然轻轻松松挖去了我领地上的一座冰川!

那可以抹平一切的巨大冰川,就这么被一只巨大的手和神秘的会发光的东西带走了!

哦,我的冰原啊!那是什么!是冰原的伟大神明吗?

我吓得屈膝跪拜,祈求它不要将我一起带走,好在我银白色的皮毛让我跟雪地冰川融为的一体,那只手并没有看到我,也或许是不屑于看我。他从他来的那一道缝隙离开了。下一秒缝隙就像没出现一样,天空还是那样的完整,有乌云,有白云,有太阳。

从那之后,我像着了魔一样,隔几天就要溜去那冰原的边界张望着,想看看那只巨大的手。

但那只手迟迟没有出现。

久而久之,我站立的那块冰都被我脚底厚厚的毛皮磨得可以看见天空、太阳、白云——

它们是那样完整。



三、

我终于看见它了!

那只巨大的手!这次它将那我看不懂的发着光的东西伸向了我的领地的边缘,在那没有阻力的光滑冰面上划开了一个口子,沟壑交错,每一个沟里都藏着一个绿色的球。

在这种低温的冰原上,那些球几乎瞬间变成了冰球,一动就碎。

这可是“神明”留下的,我这么告诉自己,然后飞奔去拾起几个紧紧抱在怀里用身上厚厚的温暖的毛保护着它——

尽管我不知道它是什么东西。

绿绿的,像我们用苔藓团成的食物一样,只是它更加透明,更加轻盈,更加脆弱。

我护着它不教它冻成嘎吱脆,但是它还是碎了,流沙一样从怀里消失,散落在我脚边的冰原上。

下一秒,从我的脚边冒出一片绿油油的苔藓,它们的小小的营养叶为了抵抗寒冷变尖变厚,成了一枚枚看起来敦厚尖锐的刺叶。还有几株想拔高自己,却在准备鹤立鸡群的一瞬间冻碎了,摔了下来。

破碎的植物留下了进化的痕迹。

很快很快的进化。

我们根本赶不上的进化。

跪拜下来,跪拜那可以创造伟大又神奇生命的巨手,连同那一片苔藓,将它们视为自己的神明,虔诚朝拜。

因为我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巡逻自己的边境,发现伟大神明。可是我却没有把这件事公布于众,我想独独享有神明的保佑。

那一年我的孩子玄岩出生了,我带着他来到那片绿油油的苔藓面前,让他也看看这进化的痕迹。锋利的刺叶却将他幼嫩的皮肤划伤,淌下了一滴血,溅在了那片绿油油的苔藓上。

我看到了小小的苔花,开了。



四、

终于,我被神明带走了。

躺卧在苔藓上的我被那巨手一并挖走,从那个天空的裂缝里出来了。我即将进入神明的世界,可能是被察觉到了存在,离开缝隙的一瞬间,前所未有的热气扑面而来——

这就是地狱的炼火吗?在对我的虔诚进行考验!咬紧牙关,准备等待着考验的结束。但是我的眼睛却率先捕捉到了神明世界的美妙。

我看到了巨大的雪狐,巨大的白熊,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乳液液滴一样光滑的球,就像我身后的一样。

为什么这么熟悉!?

大脑接受到了眼睛传来的信息,却在处理时迟钝了下,无意识输出的战栗信号让我突然不热了,取而代之的一阵毛骨悚然爬上脊梁。

为什么这么熟悉……

那巨大的手用我好像看得懂的东西挑起一点点苔藓,然后把剩下的苔藓连同其中的我一起放回冰原里。

穿过天空缝隙的一瞬间,熟悉的寒冷包围了我,那些寒气穿过了绒毛刺激着我的皮肤,又顺着刺激着我的肾上腺分泌过多的激素。我开始亢奋,开始战栗,开始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身体里原始的记忆突然爆发了。

我想起来了。

我清楚的记忆了起来——我身体最原本熟悉的温度,不就是刚刚炼狱的温度吗?我原本就属于那里……

作为一个人……

巨大的,生活在冰原外面的人……

冰原远处吹来一阵风。

我站在那里,和一片苔藓一起。

我们互相看着彼此进化的痕迹。

很快很快的进化。

我们根本赶不上的进化。

又好像是一起的进化。

我想起来了。



五、

“生活在这个冰原上的都是兽人,我们主宰着整个地球。”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我可以肯定前半句话是完美的。

但是,后半句话从头到尾就是一个谎言,因为冰原只不过是人类实验室里微不足道的一个模拟实验装置。

我们都不过是他们的实验品。

可是,我怎么能开口告诉玄岩呢?

我怎么能开口告诉他,我们生活的冰原,我们引以为傲的冰原,我们一直以来以为的唯一的冰原,只是人类实验室里的微不足道的一个模拟的冰岛!?

我更不能告诉他,整个冰原里的所谓的兽人,都不过是犯下了滔天罪行的死囚犯被送到了实验室,做着这种生化实验,他们被缩小、被复制、被修改着基因,最后变成了一个个披着动物一样毛发的兽人。

他们会定期取样观察实验结果,还会给冰原接种植物孢子,加快进度,也会取一点苔藓,研究进化的痕迹。

而我们不过是辅助实验的消费者,是寄居者,是独独可有可无的存在。

为了保证实验继续下去,每一个进来的兽人都会被清空记忆。这种清空是有遗传性的,即使到了下一代也不会再想起来那他们曾经真正作为人时的一切事情——

我们不过是一群寄居者。

傻傻地渴望称霸世界。

可是我们是那样目光短浅,又不自量力,就像那些顽固火山岩从地下刺出,企图划开冰原大地。

我们需要一只巨大的手来告诉我们真相,或许渐渐恢复记忆的孩子们就是这只巨大的手。

也或许在他们成长为“手”之前,谎言先破碎了……

看着那片冰原,我脱力的笑了。

在真相出现之前。

生活还要继续。

不是吗?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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