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进《天官赐福》(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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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就担心,这件事捅到了上天庭,神官们随意
减几笔,说辞一改,就又变成小裴无罪,半月顶罪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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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忽然半路杀出一位风师,让他别管这件
事,岂非更像是想要包庇小裴?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往前站了一步,挡在半月身
前,温声道:“可是这件事我已经管完了,这时候
再说不让我管,也没有什么用了吧。况且,小裴将
军还有些许事情没有交待清楚呢。”
注意到了他的举动,风师笑了一下,道:“你大可
放心。半月国师,你可以先带走。”
这倒是出乎谢怜意料之外了。他微微一怔,风师又
道:“这整件事情的原委嘛,方才我们在上面都已
经听到了。这位半月国师虽是已至‘凶’境,但我
在城里游走,看到她将半月士兵关进她所设的阵
里,还看到她放走被士兵抓住的凡人,非但没害
人,而且还在救人。我要带走的,只有小裴将军和
刻磨,你不用担心我拉谁顶罪。”
既然对方话说得直接,谢怜便放心了,道了声惭
愧,风师却道:“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嘛。”
那黑衣女郎却像是再不能忍受在这里多呆一刻了,
在一旁道:“说完没有?说完就走了。”
风师叫道:“呔!你急什么,你越急,我说得越
多!”话是这么说,回过头来,却是微微一笑,从
腰间取出一把折扇,道:“太子殿下,若是没有别
的什么事了,咱们就上天庭再见了?”
谢怜一点头,风师便将那折扇展了开来。只见扇子
正面写着一个横着的“风”字,背面画着三道清风
流线。料想乃是风神官的法器,她将那折扇正扇了
三下,反扇了三下。忽然之间,平地又起了一阵狂
风。
风吹飞沙走石迷人眼,谢怜举袖挡风,而待那阵风
过去,那两名女子和裴宿、刻磨都消失了,只剩下
谢怜、三郎,南风,花瑾以及沉沉睡着的半月。
谢怜放下袖子,仍是有些懵,道:“这是什么情
况?”
三郎闲闲地走了过来,道:“挺好的情况。”
谢怜看他,道:“很好吗?”
三郎道:“挺好的。风师让你不要管,是在帮
你。”
南风也走过来,道:“是的。这事你已经管很多
了,接下来就只剩去找帝君告状了。告状的事你就
不要再管了。”
谢怜了然,道:“因为裴将军吗?”
南风道:“不错。你这次,算是彻底把裴将军彻底
得罪了。”
谢怜笑道:“反正早就预料到至少会得罪一位了,
至于到底是得罪哪一位好像也不太重要了。”
南风皱眉道:“你别当我开玩笑,除神武殿还有莳
婍殿以外,势力最大的武神殿就是明光殿了。裴将
军很看重小裴,一直想让裴宿把权一真踢下去,一
定会找你麻烦的。”
谢怜道:“权一真就是你说的那位西方武神吗?”
南风道:“是他。权一真也是位新贵,跟裴宿飞升
的时期很接近,年纪轻轻,人有点……但也是很厉
害。裴将军有意让裴宿把他在西边的信徒都夺过
来,裴宿也挺争气的,近些年走得正好,结果你搞
了这么一出,裴宿怕是要倒大霉了,不知道会不会
被贬。万一他被贬,你也要倒大霉了。”
谢怜揉了揉眉心,暗暗决定,今后吃饭喝水走路要
更加小心点。三郎却是不以为然,道:“用不着担
心。裴茗这个人骄傲得很,不会来阴的。”
南风看了他一眼,道:“是。裴将军不会跟你来阴
的。但你还是自己小心点。”
谢怜道:“那风师呢?风师让我别管,意思是她负
责去告状?这样的话岂不是换成她得罪裴将军了?
别了,还是把她叫回来吧,南风,你知不知道风师
大人的通灵口令是什么?”
南风却道:“你不用操心风师。裴将军敢动你,可
不会动她。她年纪虽然比你小,混得可比你好多
了。”
“……”
谢怜的沉默倒不是受打击了,而是在心想:“这上
天庭里难道还有哪个混的比我差吗?没有吧。”
三郎却笑道:“风师有人撑腰,自然混得好啰。”
谢怜道:“你说的是她身旁那黑衣女郎吗?”
三郎道:“不是。但那黑衣服的应该也是‘风水雨
地雷梦’六师里面的一位。不建议得罪。”
风师能平地起龙卷风,自然是法力高强,而那黑衣
女郎明显更胜一筹。谢怜想起她看三郎还有花瑾的
目光,总觉得那女郎似乎觉察了什么,略感不妥,
道:“我同意你。”
不过,还有一句,他觉得就不必说出来了,谢怜心
道:“有人撑腰也不一定混得好的。”须知,遥想
当年,给仙乐太子撑腰的可是三界千年第一武神君
吾,他不也照样没混好吗?
谢怜把地上他掉落的斗笠捡了起来,拍了拍,看到
没扁,松了口气,重新背好,打量了一下南风,
道:“你这莫不是被那两位大人追着打了一路?”
南风黑着脸道:“是的。打了一路。”
谢怜拍拍他肩膀,道:“真是辛苦你了。”说完,
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也挺辛苦的,回头道:“扶
摇呢?”
南风道:“他不是在看着那些中毒的人吗?”
言下之意,竟是从他们被那一阵狂风卷出来时就没
瞧见扶摇了。其实,从阿昭现身之后,谢怜便没怎
么发现他了,若不是从那时候就跑了,便是在那一
阵大风刮起时跑了。
扶摇有足够的能力自保,谢怜倒不怎么担心他,可
一听南风说到“中毒”,一语惊醒梦中人,两人同
时叫道:“善月草!”
三郎道:“不急,天才刚亮。”
然而,救人命的事儿可不能不急。就算远远还没到
十二个时辰,谁知道途中会不会有个万一?当下谢
怜也来不及管扶摇了,背起地上的半月,一路朝皇
宫狂奔。
到了皇宫,他放下半月,上去就薅了几大把善月
草。那土埋面还在地上,徒余一堆白骨和一张血肉
模糊的脸。若是以往,谢怜可能会随手挖个坑把它
给埋了,但一来赶着救人,二来,这人已经在土里
埋了五十多年,想必是再也不愿回去了。可那商人
的尸骨竟是也不见了,谢怜停下手,正觉得奇怪,
三郎从宫殿里捡了个小陶罐出来。
谢怜一看,立刻道:“好三郎,多谢你。”
那些非人之物,都是可以养在陶罐里的,眼下半月
正虚弱,叫不醒,谢怜便把这小女孩一收,收了进
去。一行人摘了草,终于赶了回去。此时,距离他
们遇到蝎尾蛇刚刚过去四个时辰。
到了扶摇画圈子的地方,几人却是都还老老实实地
待在圈子里,没敢出去乱走。那老伯服了南风给的
丹药,伤势控制还好,再将善月草外服内服,休息
一段时间便可走路了。只是,谢怜觉得就不用告诉
他这善月草的肥料是什么东西了。过了一阵,众人
定下心来,纷纷开始着急天生等人为何还没回来。
谢怜之前急着摘草药,没来得及顾及天生等人,正
想着干脆再折回去找找,便听一个少年的声音大喊
着哥哥叔叔伯伯,越奔越近。谢怜一回头,果真是
天生。那少年手里抓着一大把善月草,身后还跟着
两个商人,都是气喘吁吁的。
一问才知道,原来在罪人坑上,半月将一堆士兵扫
了下去,又把天生几人抓走了。天生几人原本吓得
半死,谁知半月抓他们下去指了路,就放他们走
了。他们逃出生天,连忙采了善月草,又埋了那商
人的尸体,拼了命地往回赶,但还是比谢怜等人的
脚程稍慢了一点。
总而言之,将这一行商队护送出了戈壁,事情才算
终于告一段落。
不过,临别之际,天生偷偷跑来找他,神神秘秘地
道:“哥哥,我问你一个问题。”
谢怜道:“你问。”
天生道:“你其实是神仙吧?”
“……”
谢怜有点震惊了。
因为,以前有段时间经常是他对人高声大喊,说我
是神仙,我是太子殿下,都没人信他。这次居然他
没开口,对方就问他是不是神仙了,着实令他有点
震惊。
天生马上道:“我看到你用法术了!你放心,我不
会对别人说的。”
谢怜心想:“怎么说呢,你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的……”
天生道:“这次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被那群黑乎乎
的鬼士兵踢下那个坑去了。我回去给你建个庙,专
门供你。”
见他拍了拍胸,比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手势,谢
怜忍俊不禁,欣然笑道:“那就多谢你啦。”
虽然小孩子根本不清楚建庙是多大一件事,但得到
这种承诺,不管能不能实现,他还挺高兴的,挥挥
手,朝另一边走了。
南风开了一个缩地千里,把他们送回了菩荠观。打
开门,谢怜取出席子,铺到地上,然后躺上去,宛
如一具尸体,整个动作一气呵成。三郎也在他旁边
坐了下来,托腮看他。谢怜叹了口气,道:“我们
走了几天?”
三郎道:“笼统也就三四天吧。”
谢怜又叹道:“三四天而已,为什么这么累。”
打从飞升之后,他就经常累得仿佛一条狗,这真的
不是错觉。
他叹完,抬头,道:“咦,南风,你怎么还不回去
报道?”
南风道:“什么报道?”
谢怜道:“你不是南阳殿的神官吗?一下离开三四
天,你家将军不找你吗?”
南风道:“我家将军目下不在殿里,不管我的。”
谢怜便爬了起来,道:“好,你留下来也好。”
南风道:“你要做什么?”
谢怜和颜悦色地道:“我给你烧顿饭吃。犒劳一下
你。”
南风闻言,脸色大变。他举起手,二指并拢,抵到
太阳穴边,似乎接到了谁的通灵,起身道:“殿里
有事,我先走了。”
谢怜举起手,道:“哎,南风,别走啊,怎么会突
然有事?这次真的辛苦你了……”
南风吼道:“真的有事!”见他冲出了门去,谢怜
又坐回了席子上,对三郎道:“看来他不饿。”
三郎尚未答话,只听“砰”的一声,南风又冲了回
来,堵在门口,道:“你们三个……”
谢怜和三郎并排坐在席子上,花瑾坐在桌旁,三人
抬头看他,道:“我们三个怎么了?”
南风指了指三郎,又指了指花瑾还有谢怜,憋了半
晌,道:“我会再回来的。”
谢怜道:“欢迎,欢迎。”
南风又扫了一眼三郎和花瑾,关门离去。谢怜抱起
手臂,学三郎歪了歪头,道:“看来是当真有事
了。”
他又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人,笑眯眯地问道:“他不
饿,那你们呢?”
三郎也笑眯眯地答道:“我饿了。”
花瑾:“还好还好。”
花瑾: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谢怜莞尔,又站起身来,转过身,随手收拾了一下
供桌,道:“好吧。那,你们想吃点什么呢,花城
还有花瑾?”
身后,须臾的静默,随即,传来一声低笑。
“我,还是比较喜欢,‘三郎’这个称呼。”
谢怜仍是没回头, 道:“血雨探花,踏雪樱落?”
花城和花瑾道:“太子殿下。”
谢怜转过身来,莞尔道:“还是第一次听到你们这
么叫我。”
那红衣少年坐在席子上,支起一条腿, 道:“感觉
如何?”
谢怜想了想, 终归还是没问他:“你为什么后来都
不叫我哥哥了?”, 只道:“还好, 还好。”
他道:“那日在与君山,带我走的新郎是你吧。”
花城唇角笑意愈深, 谢怜这才发现这句话似乎有歧
义,连忙修改了一下, 又一本正经地道:“我是说,
在与君山伪装新郎带走我的那位是你吧?”
花城却道:“我没有伪装新郎。”
真要这么说的话, 那倒也的确, 当时那少年并没有说
自己是新郎云云, 只是停在了花轿门前,然后伸出了
手, 是谢怜自己跟他走的。谢怜道:“好吧。那,你
当时为什么会出现?”
花城道:“这个问题,答案无非有两种:第一, 我
是特地冲着太子殿下你去的;第二, 路过,很闲。你
觉得哪个比较可信?”
算了算他在自己身边耗费的天数, 谢怜由衷地
道:“哪个比较可信不敢说, 不过你好像真的很
闲。”
他左手托着右手肘, 右手托着下巴,目光绕着花城
打转,点了点头,道:“你,跟传说中的,不太一
样。”
花城换了个姿势,依旧是手托着腮,注视着他,
道:“哦?那你是如何得知,我就是我的?”
谢怜满脑子都是那血雨下的伞、那叮叮当的银链、
那冷冰冰的银护腕,心想你又没有很认真地在隐
瞒,可到了口上,不知道怎么的就变了个样。他一
本正经地道:“你一身红衣,又好像无所不知,无
所不能,无所畏惧,怎么试探都滴水不漏,必然
是‘绝’及以上的境界。如此说来,除了那位令诸
天仙神谈之色变的‘血雨探花’还有‘踏雪樱
落’之外,好像就想不到其他人选了。”
花城笑道:“你这么说的话,我可以当你是在夸我
们吗?”
谢怜心道:“难道你没听出本来就是吗?”
花城又道:“说了这么多,太子殿下为何不问我和
她,接近你有什么目的?”
谢怜道:“如果你们不想说,我问了,你们会告诉
我吗?”
花瑾道:“那你可以赶走我们。”
谢怜笑了,道:“你们两个这么神通广大,就算我
现在赶走了你们,你们要真想做什么,不会换一张
皮再来吗?”
三人正相视而笑,正在此时,一阵骨碌碌之声忽然
打破了菩荠观里短暂的沉默。
三人朝声音发出的方向望去,没有人,只有一只黑
色的小陶罐在地上滚动。
那正是养着半月的那只小陶罐,它原本被谢怜随手
放到了席子边,却不知何时自行倒下,滚到门口,
被花城做的那扇木门拦住了,便一下一下地在门上
撞。谢怜担心它就这么把自己撞碎了,便上去打开
了门。那小陶罐便一路骨碌碌滚到了门外的草地
上。
谢怜还有花瑾跟在它后面,那只小陶罐滚到一片草
地上,立了起来。分明只是一只罐子而已,却给人
一种它在仰望星空的错觉。花城也从菩荠观内走了
出来,谢怜对着那陶罐道:“半月,你醒了吗?”
幸亏得他们从戈壁回来时已入深夜,不然让人看到
谢怜深更半夜站在外面问一只罐子你怎么了,多半
又要大惊小怪一番。
半晌,那小罐子里发出一个闷闷的少女声音,
道:“花将军。”
谢怜在它旁边坐了下来,道:“半月,你出来看星
星啊?要不要出来看。”
花城站在一旁,倚着一棵树,道:“她刚离开半月
城,还是在里面多待一段时间比较好。”
听到他给出的意见,谢怜觉得很有道理,毕竟半月
之前在半月国待了两百年,突然换了个地方,恐怕
会难以适应,道:“那你还是在里面多呆一段时间
吧,再养养好了。这里是我修行的地方,你不用担
心别的,那些什么将军、士兵,都不用管了。”
那罐子晃了两下,不知是想表达什么。顿了顿,谢
怜还是觉得要和她说一下情况,斟酌了片刻,
道:“半月,其实,不是你的蛇不听话了,是小裴
将军偷偷学了你控蛇的法门。那些人都不是你的蛇
咬的。”
半月闷声道:“花将军,当时我是不能动,但我都
听到了。”
闻言,谢怜一愣。这才知道,原来当时裴宿只是封
了半月的行动能力,并没封住她的知觉,道:“也
好。”
想了想,他又道:“小裴将军之所以这么做,可能
还是不忍心看半月士兵受苦,想让他们解脱,但是
用错了方法。”
“……”那罐子摇摇晃晃地道,“花将军,裴宿哥
哥会怎么样啊?”
谢怜双手笼袖,道:“不知道。不过,做了错事,
都是要接受一些惩罚的。”
沉默一阵,那罐子又晃了两下,这下,谢怜总算看
出来了,原来这样晃,就是在点头。
半月道:“虽然刻磨老是骂他,但其实裴宿哥哥人
没那么差的。”
谢怜道:“是吗。”
半月道:“嗯。”
半月从小个性孤僻,受尽同龄孩童的排斥,只跟几
个中原少年玩得好,而从裴宿只有两千兵就被派去
攻打国城来看,在军中大概也是有些难过,这两人
看上去都是那种不好说话,要么冷淡,要么闷头闷
脑的感觉,大概是有些相似之处的。谢怜也不知该
说什么,须臾,道:“对了,半月,花谢是假名,
我也早就不做将军了,你可以不用叫我花将军
啦。”
半月道:“那我该怎么叫你?”
这倒也是个问题。若是半月也一本正经喊他作太子
殿下,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谢怜本也不在意称
呼,只是想起个别的话头,便道:“那还是随便你
吧,继续叫花将军也行。”只不过,这儿是真有一
位姓花的,喊起来可能会有点儿错乱罢了。但再转
念一想,又想到:“花谢”固然是一个假名,取的
是“花冠武神”的头一字为姓,“花城”又何尝不
是一个假名?他们取假名恰好选了同一个姓,也是
怪有意思的。
这时,又听半月道:“对不起,花将军。”
谢怜回过头来,有点郁闷地道:“半月,你为什么
老是跟我道歉?”总不至于他长得一眼看上去就让
人很抱歉啊?
半月缩在罐子里,道:“我,要拯救苍生。”
谢怜:“………………”
半月道:“花将军,当初你是这么说的。”
谢怜:“???”
他连忙道:“等等。等等!”
听他喊了起来,半月好像在罐子里愣住了,
道:“什么?”
谢怜瞄了一眼抱臂站在附近那棵树下的花城还有他
身后的花瑾,低声问道:“我当初真的说过这种话
吗?”
这句话,明明是他十几岁的时候最爱挂在嘴边的,
在后来的这几百年里应该根本提都没提过才对,谢
怜有点不能置信。半月却道:“将军,你说过
的。”
谢怜还有点想挣扎,道:“没有吧……”
半月很认真地道:“说过的。有一次,你问大家,
长大了以后想做什么,大家都说了,最后你就也说
了一句:‘我以前的梦想是要拯救苍生’。”
“……”
原来如此。谢怜捂住了自己的额头,道:“这。半
月,这种随口一说的话,你记这么清楚做什么。”
半月茫然道:“是随口一提吗?可是,花将军,我
觉得你是很认真地在说的。”
谢怜无奈,仰头望天,道:“哈哈……是吗。可能
吧。我还说过什么,我都不记得了。”
半月道:“你还说过,‘做你认为对的事!’”
谢怜听了心想:“……这真是一句废话……怎么我
老爱说这种话……我不是这样的人啊……我是这样
的人吗??”
半月道:“可是,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了。”
闻言,谢怜愣住了。
半月闷闷的声音在罐子里嗡嗡作响:“我好像是在
做一件对的事,可结果是我开门放敌军,屠了我的
族人。我的国家没了。可是不立即开门,半月人又
会流去中原害更多的人。花将军对我很好,我在中
原的时候,街上也经常有人丢东西给我吃。可是,
刻磨对我也很好,士兵们都很听我的话,我回来是
真心想做好国师的。可是,我不光打开城门害死了
他们,我还不让他们吃人。他们不吃人,就会很痛
苦,而我也解脱不了他们的痛苦。”
她语无伦次,颠来倒去地说了一大串,最后,很茫
然地道:“好像不管我怎么做,结果都很糟糕。花
将军,我知道我做的不好,但是,你能不能告诉
我,我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好?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问
题?”
听她这么问,谢怜沉默着揉了半晌后颈,最后,他
才道:“对不起啊,半月。你问的这个问题,我从
前就不知道,现在……好像也不知道。”
半月郁闷地道:“花将军,我觉得我这两百多年,
简直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听她这么说,谢怜就更郁闷了:“那我岂不是这八
百多年都白活了?”
留了半月一只鬼待在罐子里独望星空,冷静一下,
谢怜与花城则回到菩荠观内。关了门,花城
道:“裴宿那么厌恶半月人,怎么会是因为不忍心
半月士兵受苦才做出这种事?”
谢怜叹了口气,道:“反正都是猜测。对半月,还
是尽量捡听上去冠冕堂皇点的说吧。”
他想想,还是摇了摇头,道:“若实在是想让半月
尽早从半月国里解脱,裴宿明明可以选择清剿半月
关的,却非要选择引活人入关喂鬼这种方式,真的
胆子太大了。”
花城却道:“他不能。带人清剿,得从天庭走。”
谢怜道:“从天庭走又如何?”
花瑾悠悠地道:“非常不妙。从天庭走的每一批神
官,去了哪里,要做什么,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天
上派人下来了,就势必会把整个半月关都彻底清剿
干净,你这位半月小姑娘也不例外。他当然是选择
自己捂着,要做的,无非就是闲了引一些活人去喂
鬼罢了。”
说到这里,他笑了一下,道:“飞升了的神官么,
凡人的命,在他们眼里,自然是蝼蚁不如啰。”
对他这一句,谢怜不予置评,只道:“那他其实也
可以自己悄悄做个分身下凡来清理那些半月士兵
的。”
花城道:“分身的力量是会被削弱的。裴宿化的那
个分身阿昭你也看到了,解决不了这么多半月士
兵,只能送死,充其量稍微消解一波怨气。”
谢怜看他一眼,想起当时三郎跃下罪人坑后一瞬之
间便将坑底的半月士兵杀尽,转过身,道:“你的
分身倒是厉害得很呢。”
花城却对他一挑眉,道:“当然。不过,我这可是
本尊。”
闻言,谢怜不再去想别的了,转过头,略感诧异,
道:“咦?你是本尊吗?”
花城道:“如假包换。”
要怪就怪他说完这句之后,那副似乎是在说请君亲
验的表情,于是,在谢怜还没觉察自己做了什么的
时候,他就已经举起了一根手指,在花城脸颊上戳
了一下。
戳完了,谢怜这才猛地惊醒了,心中连声暗叫糟
糕。他只不过是心中好奇绝境鬼王的鬼皮到底是什
么手感罢了,没想到身体比心思快,抬手就戳了一
下,这可真不像话极了。
突然之间被人戳了脸,花城好像也微微吃了一惊,
不过他一向镇定,神色迅速平复,倒也没说什么,
只是一边眉挑得更高了,仿佛在等着他的解释,目
光里的笑意却一览无遗。谢怜当然拿不出任何解
释,看了看那根手指,不露痕迹地藏了起来,随口
道:“不错,不错。”
花城终于哈哈笑了出来,抱起手臂,歪着头,问
他:“你是觉得我这张皮不错吗?”
谢怜由衷地道:“非常不错。不过……”
花城道:“不过什么?”
谢怜盯着他的脸,仔细看了一阵。最后,还是
道:“不过,我能看一下你本来的样子吗?”
既然他方才说了“这张皮”,那就说明,此身虽然
是本尊,但是皮相却不是本相。这副少年的模样,
并不是他的真容。
这一次,花城却没立即回答了。他放下了手臂,不
知是不是谢怜的错觉,总觉得他的目光幽暗了一
些,一颗心不免微微提起。
只消这一刻空气的凝结,谢怜便知道了。这一句,
可能问得不太应该。
虽然这些日子来,两人相处得颇为愉快,但既然他
未以真容相对,揭示了身份也不褪去这一层皮相,
自然有其理由,不足为外人道。不等他回答,谢怜
旋即笑道:“我只是随口说一句, 你别太放心上了。”
花城闭上眼,少顷,微笑道:“日后有机会再给你
看吧。”
若是别人来了这么一句, 那自然是随口敷衍了, “日
后有机会”就等于“别想了忘掉吧”。然而, 既是花
城说的, 谢怜就觉得,他说日后就是日后, 一定会做
到,反而又起了几分兴趣,莞尔道:“好。那就等
你觉得可以了的时候, 再给我看吧。现在就先休息
吧。”
折腾到大半夜, 他早就把做饭的念头抛之脑后了,
又躺到了席子上。花城也跟着躺下了。谁都没有去
纠结, 为什么在各自都扯明了身份之后, 一个神官和
一只鬼, 还能躺在同一张破席子上,插科打诨,胡乱
闲聊。
花瑾一脸尴尬地看着他们,过了一会,转身走了。
草席上没有枕头,花城枕着自己手臂,谢怜也学他
枕着手臂,随口道:“你们鬼界那边看起来真的很
清闲啊,都不用报到的吗?”
花城不光枕着手臂,还支着腿,道:“报什么到?
我们是各自为政,谁也管不着谁。”
原来鬼界都是一群混乱无组织的孤魂野鬼。谢怜也
不奇怪,道:“原来如此,我还当你们也和上天庭
一样,是统一为事的。那这么说的话,你见过其他
的鬼王吗?”
花城道:“见过。”
谢怜道:“青鬼戚容也见过?”
花城道:“你是说那个品位低下的废物吗?”
谢怜心想:“这让我怎么接?”好在也不需要他
接,花城道:“打过个招呼,他跑了。”
谢怜直觉,这个“打招呼”,一定不是正常的打招
呼,果然,花城悠然地道:“然后,就顺便得了
个‘血雨探花’的评语。”
“……”
原来之前他说,端了另一只鬼的老巢,说的就是青
鬼戚容。而这“打招呼”,就是血洗的意思。谢怜
心道这招呼真是不同凡响,摸摸下巴,道:“青鬼
戚容同你有嫌隙么?”
花城道:“有。看他碍眼。”
谢怜哭笑不得,心想莫非你单挑三十三神官也是因
为看他们碍眼?最终,还是没问这个,只道:“上
天庭有神官说他品位低下,还说鬼界都嫌弃他,莫
非是当真如此。”
花城道:“当真。黑水也很嫌弃他。”
谢怜道:“黑水是谁?”随即反应过来,
道:“是‘黑水沉舟’那位吗?”
花城道:“不错。也叫黑水玄鬼。”
谢怜记起来了,这位黑水玄鬼,也是一“绝”,而
青鬼戚容,只是‘近绝’。他饶有兴趣地道:“你
跟这位玄鬼很熟吗?”
花城懒洋洋地道:“不熟。鬼界我本来就没几个熟
的。”
谢怜倒是有点奇了,道:“是这样吗?我以为你的
属下应该很多。那可能我们在‘熟’的定义有点分
歧吧。”
花城挑眉道:“不错。在鬼界,不是‘绝’,没有
资格跟我说话。”
这是一句极为傲慢的话,然而被他说得理直气壮,
理所当然。谢怜微微一笑,道:“不熟你也都知道
了。你们鬼界挺好的,笼统也就那么几只大的。不
像天界,上天庭的神官都记不住了,中天庭那些待
飞升的,简直一片汪洋。”可若次次都记不住人家
名字,难免又要得罪人了。闲聊了一会儿,怕话题
深入敏感之处,谢怜不再谈二界之别,望了一眼紧
闭的木门,道:“半月这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
回来?”
想到方才那句振聋发聩的“我要拯救苍生”,他脑
海里有许多纷乱的画面翻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了
下去。这时,却听花城道:“那句话真不错。”
谢怜道:“什么?”
花城悠悠地道:“‘我要拯救苍生。’”
“……”
谢怜如遭重击。
他翻了个身,蜷成虾米,简直想用一双手掩面,再
多一双手捂耳,呻吟道:“……三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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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续~
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