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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2-06 14:39:407564 字2 条评论

【白菇】以爱之名

*这边也囤一下

*是刀子(吧

*疯批白鸟





审讯室的灯是陈旧的老式灯泡,本应是暖黄色的光因为灯泡安置得离他的头顶太近,落入眼中便是刺眼的强光。



灯泡炽热的温度在一点一点吞噬着白鸟的耐心。


他有些焦躁地眯起眼,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人在黄光与黑暗交界处模糊不清的轮廓,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哑声问道:


“可以关了灯我再说吗?”


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请求,但关了灯会影响他们对微表情的分析判断,所以他们似乎低声交谈了许久——也许只是片刻。


在这个令他感到不适的地方,他的所有神经都紧绷敏感了起来,把落入耳中的声音无限放大,伴随着突如其来的尖锐耳鸣在脑海中炸开,湮灭了他对外界动静的正确感知,使这段难熬的时间变得更加漫长。


“可以。”


嗡鸣声中白鸟终于听清了这么一句话,然后伴随着“嗒”的一声响,眼前骤然黑了。


尚未消散的大片光斑残影在无边的暗色中变幻,头顶炙人的热度迅速减退。


他长长地吁了一口气,瘫靠在了轻微松动的铁椅座背上。


“吱呀”细响了一声,黑暗中又趋于安静。


手腕上的铁铐硌着明显凸出的腕骨,提醒着他自己所在的地方。


但他仍然安心了一些,他看不见任何人。


将自己埋没在无人可见的黑暗中,能使他感到轻松自在,好让他回想起那些被忽略了许久,已经失去了昔日鲜艳色彩的记忆。


那是太久以前的事了。


——


似乎所有的美好故事都始于盛夏。


那是一个闹腾腾的夜晚,带着火炭气息的烧烤味混着冰啤酒的味道卷在夜市热火朝天的嘈杂叫卖声中。各种宵夜蒸腾着白色雾气,勾勒渲染出夏夜食巷的热闹。


麻辣烫的店面不大,正值宵夜的时候,店内已经人满为患。


浮满了辣椒的鲜红汤底在白炽灯苍白的光下失去了几分颜色,好在味道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寡淡,白鸟尝了几口就被辣得额头冒细汗。


店里的风扇摇着发出年代已久的声响,扇叶卖力地转着也驱不散一丝闷热,屋子里雾气缭绕,热浪翻涌。


坐在对面的人走了,抹布擦净了桌子,又坐下了一人。


白鸟习惯性地看了一眼。


灯光透过薄薄的雾气像是给眼前人遮上了一层白纱,隐约能看清他温润俊秀的眉目。一双鎏金色的眼眸含星藏月,熠熠生辉。


察觉到白鸟的目光,那人抬起眼来看向他,愣了一下,然后那双眼睛弯了起来,眼底亮晶晶的像盛满了雾散云开间倾泻而出的阳光。


白鸟怔了怔,胸膛里装的那颗跳动的脏器悸动不平常,连带着他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他不太自然地埋下头,咬了一口鱼丸,食不知味。


太热了。


汤碗里冒出的水汽蒸得他的脸微微发烫。





尘封的记忆一幕幕地重阅,像是翻开了一本陈旧的装订书,封面已经褪色模糊,扉页也卷曲泛黄,但内容仍然清晰显眼,历历在目。


白鸟的神色柔和下来,回忆起少年时候的事,让他有种重临其境的感觉。


他倚着靠背向后仰了仰,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一片涌动的黑暗,忍不住弯了弯眼眸,“哎呀”了一声,心情愉悦道:


“或许这就是一见钟情吧。”



——


那天的悸动感在心里存留了许久,那个人的笑像是一个开关,把控着白鸟心跳加速的闸门。


夜市就开在学校的旁边,常来光顾的大多数都是学生。白鸟并没有刻意去寻找这个人,毕竟很多美好自己藏在心里就好。


他并不是很主动的人...除非真的有什么能让他执念太深。


“很巧的是,我们又相遇了。”


白鸟眼底的笑意逐渐淡了下来,他眯起眼睛回忆,沉默着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得出个不三不四的结论:


“或许是他上辈子欠我太多,这辈子才能再让我遇见。”




那时白鸟刚上大一,对学校也不太熟悉,每天被朋友带着东跑西跑记路,前几个周过得都匆匆忙忙。


大概摸清了这所面积不小的学校后,他才有了空在课程之外安排自己的时间。



周六下午图书馆人很多,白鸟在偏僻少有人来的几排书架间徘徊。


空气中沉谧的墨香被扰动,丝丝缕缕的冷气趁势钻入,扑簌簌地落在呼吸间,沁入肺腑都是微凉的书页味。


他在错落摆放的书本间仔仔细细地找了第二遍,依旧没有看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



同学,有人轻拍了拍他的肩,是在找这本书吗?


白鸟有些出神,这么一个突然的动作让他心下略惊了惊,背脊稍稍僵了一下。


他随即回过神来,侧侧头目光便落到了封面墨绿,字体烫金的书上。


白鸟怔了一下,点点头,对。


结果后这才抬起眼。


目光相接,他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眼前人正是他一面之缘再难相忘的人。


抱歉...昨晚需要归类放回的书太多了,有一些就推迟到了今天整理。


那人歉意地笑了笑,视线没有立即从他身上挪开,眼神凝了凝,微蹙了蹙眉迟疑道,我们是不是见过?


白鸟耳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烫了起来,一颗心跳得像要跃出胸膛,好像...是吧。


他有些局促地挪开目光,正好扫到了眼前人胸前别着的硬质透明的长方形小卡牌。


图书管理员,平菇。





谢谢...。白鸟抿了抿唇,尽量压制住了内心异样的情绪,扬扬手上的书,朝他笑了笑,那我找位置去了。


这个时候...外面应该没位子了,平菇想了想,掂了掂怀中抱着的一叠书,你要是找不到就去我那儿坐吧,就是靠近门口的那张长桌。


...好。


白鸟犹豫了一下,最后点头道了谢,拿着书绕出了书架。


他环顾四下一圈,图书馆里自习的位置的确都坐满了人。



他把书放在了入口旁的长桌上,桌上除了一堆编号混乱的书之外,还摆了张工作证和学生证。


都是平菇的。


白鸟留意看了一眼,汉语言文学系,比他大一届。



他看了看时间还很早,想了想,从那一堆书中抱起不少的一撂。




平菇刚放好一本书,转过头便看见他抱着书朝自己走来,诧异地问道,你不看书吗?


白鸟对了对编号,将手中的书放到头顶的柜层上。


帮你,一会儿再看。


——


白鸟突然闭口不言,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持续不断地发声震得他的声带有些疼。


“怎么了?”审讯的人最先没能耐住性子,开口将四下的死寂打碎,绽裂在空气中。


灯光陡然亮起来,黑暗被驱赶得疯涌退散到屋角。


白鸟的身子轻微抖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用手挡住刺目的强光,腕骨猛地撞上紧锁的铁铐,发出一声沉闷重响。


不小的冲击力连带着椅子都晃了晃。


他只能紧闭上眼,透过眼帘看到一片夹杂黑影的橙红。




白鸟做了个深呼吸压下心底的烦躁,嗓子哑得听不出他原本的音色:


“我想喝口水。”


对面传来了拖动椅子的声音,有人开了门出去,另一人走了过来,在他手腕旁窸窸窣窣地弄着什么。


“咔喀”一声,手铐打开了。



出去的人端了杯水回来,放在了他的眼前。



白鸟眯着眼,端起水一饮而尽。


玻璃杯底砸在铁制的桌面上铮然响了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恍惚地看着附在杯壁上的白雾凝成水珠,震落到杯底,后知后觉才察觉水很凉,冷意刺激着口腔咽喉脆弱的黏膜,直直蹿向胃。



白鸟长叹了一口气,颓然又靠回了椅子上。


手铐没有再被锁上,他盯着手中握着的玻璃杯,雾面的杯面将光线折散得柔和。


“其实相熟之后,两个人自然就会靠近吧。”


他的声音依然嘶哑,却低沉了下来。


暖色的光将他的记忆缓缓追溯,拉着他的思绪又重回了几年前。


——


让他们的关系真正地向另一方面发展,是从话剧排演的那次开始。




舞台上的聚光灯调成了温柔浪漫的暖黄色。


雨林踩着琴音的伴奏转了个漂亮的圈,白色的头纱被她的动作带得微微飘动。


她向前走了两步,背着手又向后稍点了一步,抬起弯弯的杏眼看着白鸟,语气间带着少女的羞怯和期待。


娶我吧。




...停。狮子轻皱了皱眉从幕后走出来,抱手摸着下巴,怎么觉得还是有些不对。


雨林歇了口气,喝水润了润嗓子,无奈地看向狮子,第四遍了,应该找什么样的感觉啊。



平菇暗自琢磨着这一段的旋律,又扫了眼谱子,从钢琴前站起身,拿起放在琴盖顶上的剧本很快地看了一遍剧情。



他的指尖敲了敲剧本的纸页,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这种情感不太符合主角的性格。


雨林抿了抿唇,想了一下取下了头纱,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试一下?


好。


平菇再看了眼剧本,点点头,接过盖上,走到了白鸟的身侧,后退了几步。


他背过身,垂下眼轻声哼起那段旋律,转身。


纯白的头纱尾角扬起好看的弧度,镶嵌其间的细碎亮片像星星一样闪了起来,暖色的灯光照耀下漾起粼粼金光。


他向前走了两步,稍往后仰,向白鸟伸出了手。


他抬起眼来看他,金色的眼眸微弯,像是装满了一片他所不能触及的明亮星河。


白鸟下意识地想要去抓住他的手,如同想要握住黑暗中闪烁着随时会消逝的微光萤火。


握住的只是虚无。


他看见他微垂下眸子,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白鸟。


随即他抬起头,眼底是灿烂热烈的笑意。


他看着他朗声笑道,



娶我吧。



耳边响起狮子的惊呼声,可以可以,就这样。


白鸟像剧情里一样将他揽入怀中,低声应允道,


好。


——




“印象里最深的还是在一起的那天。”


白鸟一双蔚蓝色的眸子变得安静下来,揽进了一汪海洋般温柔,星星点点的亮意如同当晚,缀满的都是炽热的喜欢和爱。



进了深冬天黑得很快,夜空难得的晴朗,没有云层遮挡的月光格外亮,和道路两旁的路灯发出的光融合在一起。


平菇心情很好,步子轻快地走在白鸟前面,影子映在地上像小鹿一样跳跃。


路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倒也不觉得清冷,大概是满天的繁星太过热闹。



白鸟——


平菇突然顿住了脚步,转过身来,手揣在衣服的口袋里,微微歪着头眯起眼看他,说话间呼出的气息化成了一团薄薄的雾气。


昨天我回寝室,狮子他们都在打趣我。


嗯?白鸟缓步走向他。


他比平菇稍高一些,便很自然地略低下头看他,说什么了?


他们说——


平菇抬起眼对上他的目光,


我像是找了个男朋友一样。


说完他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转过身去不再看白鸟,理了理自己的围巾自顾自道,


今晚挺冷的。



那...你怎么说的。白鸟上前一步,犹豫片刻还是握住了他的手腕。


我?——


平菇尾音拖得长了些,却半晌没再接后话。


夜晚的风很凉,一缕一缕地在掠夺白鸟手背的温度,但他的掌心却意外地滚烫。


平菇回过身看着他,认真地一字一句说道,


我说,如果是真的,倒也不错。



白鸟怔怔地看着他,没出声。


平菇动了动手腕,勾起唇角,眼底一片笑意,打趣道,


你掌心出汗了。


他忽地凑得离白鸟很近,近到白鸟能嗅到他身上的淡香。


他眨了眨眼装着糊涂问白鸟,你不会也喜欢我吧?


...


白鸟垂下眼帘,不自然地别过目光,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


嗯。


——


“你没有遗忘什么吗?”


问者似乎在提醒他,但白鸟的潜意识自动把捕捉到的任何信息都过度处理放大,分明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肯定和咄咄逼人。


“没有。”他垂着眼捏着已经被捂得温热的杯子,手上力度逐渐收紧,关节处泛着紧绷起来的显眼淡白。


“别紧张...说一下后来的事吧。”


藏身暗处的人能很明显地观察到他的反应,但白鸟甚至连他们的五官都看不清——他处于一个危险的被动状态。


灯光炙烤得他的后颈发烫,白鸟心底越发烦躁。


后来的事他并不愿意过多回忆,但他还是调整了一下坐姿,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


大学的四年过得很快,毕业后平菇被一家规模不小的企业高薪聘用。


白鸟专业是心理学,自己开了家心理咨询室。


“他的工作很忙。”


白鸟的目光放得很远,话毕他叹了口气,掩去眼底复杂交织的情绪,“我好像对他可有可无,甚至比不上他的工作。”


“工作...这好像是我们唯一会发生争执的事情。”




走道上终于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指纹识别锁开了。


不用看时间白鸟也知道已经很晚了。


他在沙发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四下安静得只有挂钟秒钟旋转着拖动时间的声音。


他就那么坐着,呆愣地盯着漆黑扭曲的电视屏幕,暗红的血丝一点一点爬满了干净的眼白。



他在等,等他回家。




“那天我们吵架了。”


白鸟指腹摩挲着手中有些粗糙的杯面,抬了抬手腕,掌心一道约一寸长,尚未愈合的狰狞血痂赫然映入眼帘,



“他把杯子摔碎了。”





地上透明的液体中静静躺着残缺的玻璃碎片,细小的玻璃碴被水浸得湿润,晶莹地闪着光。


白鸟面无表情地蹲下来拾起杯子的残块,他抬起眼看向那道紧闭的卧室门,愣了愣神。


手心忽地一阵刺痛。


玻璃片很锋利,他没掌握好力度,压得破碎的边缘嵌进了手心里,一滴滴滚烫的血珠顺着掌纹蜿蜒,滴落到地面的水滩中,丝丝缕缕柔和地洇浸开。


白鸟有些恍惚。


好像有什么碎了。


——


“我不想他离开我。”


白鸟将杯子轻放在桌面上,语气意外地平缓。


这是他从审讯开始到现在情绪最平静的时刻。


“所以我想把他留在身边。”




他拿走了家里所有能与外界沟通联络的设备,把他反锁在了屋子里,取走钥匙。


白鸟的呼吸陡然重了起来,眼眶逐渐变得通红,像是暴怒,又像是悲哀。


不自觉间攥紧的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几乎是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低声咆哮道:


“他为什么总是想要逃离我?”





平菇坐在窗台上,他穿得很单薄,微凉的风掠起了他的衣角,宽大的衣服被吹得飘荡,勾勒出瘦削的身形。


他的身后是十多层高楼的高度,底下的行人车辆都稀散,缩成微小的黑点。


他的身子一直在发抖,心中本能地升起对危险的恐惧,脊背一阵寒意。


他死咬着下唇压抑着不让哭声泄逸,眼尾红肿,金色的眼底蓄满了泪,一滴一滴地从眼眶中滚下,砸在衣襟上,湿了一大片。


那双眼睛没有初见时的笑意与神采奕奕了,有的只是如深渊般将他吞食干净的绝望。


白鸟...


他哽咽着低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哭声由极力的抑制到撕心裂肺。


他坐在生与死的边缘,看着自己的爱人站在眼前,无助地像个孩子一样崩溃大哭。


白鸟...白鸟...他抽泣着,最后一次抬起眼看他。


眷恋,恐惧,厌恶,怨恨。


复杂的情绪在他眼里一闪而过。


他像是在乞求,又像是想要在声嘶力竭地呼唤中抓住些什么抓不住的东西。



想离开吗?


白鸟的眼神很淡,他的眼睛没有笑意,嘴角却勾了起来,整个人阴抑得宛如撒旦的化身。


平菇不寒而栗。



好啊...给你自由。


白鸟的语气轻快得异常,尾音上扬染着意味不明的笑。



肩头忽地传来一股狠力,巨大的惯性让他再也握不住那根细窗栏,重心直直地向后倒去。



眼前是一片澄澈明媚的蓝天,阳光温暖又柔和。


白鸟...


这一声低切,委屈又恐惧。


然后就被重物砸地的一声巨响取代,消散在风中。


——


“就是这样。”


白鸟轻皱起眉,有些不明白眼前的事物怎么变得明亮扭曲起来。


他只觉得眼眶发热,茫然地抬手,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


湿的。


可是他的心明明一点也不疼。



空气像是凝固了,就那么沉默许久,然后一个声音如同碎石砸进池塘,涟漪不绝,打破了沉寂。



“真的是这样吗?”


白鸟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接下来等待他的便是离开,进入拘留所,口供上交,法庭定罪,然后待在监狱里,直到执行死刑。






真的是这样吗?



脑海中像是有一根神经炸裂开了,几个熟悉却又陌生的画面从眼前一闪而过。


他试图去捕捉,却被似疯长的藤蔓般顷刻间一拥而上的剧痛占据了大脑,被迫中断。


一阵天旋地转。




他整个人像是深陷入了黑暗。


他想要去触碰那些似乎被掩埋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越是接近,大脑便越是如针刺的痛。




有什么被遗忘了,有什么被隐藏了,有什么消失了?


白鸟在恐慌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环顾四周,对职业所涉及领域的熟悉让他很快让明白自己是被催眠心理暗示下了强行的控制指令。


以他的敏觉性旁人很难在自己清醒的状态下对他做催眠与心理暗示,如果不可能是别人,那下达这个强制指令的人必然就是自己。




他想要藏住什么?



白鸟深吸了一口气,向记忆破碎的深处走去,脚下踏一步便燃起了滔天的火焰,一瞬间将这条路吞没,火海蔓延。


火舌舔掠着肌肤,难以忍受的剧痛瞬间遍布神经。


身后一尺是安全之地,身前是愈燃愈烈的焰火,他也许会将意识葬身于此再也醒不过来。


他却仍选择了前进,步步艰难却坚定。




他要看真相。



——


白鸟眼睫轻颤间骤然睁开了眼。


“醒了?”


雨林略有些意外他醒得这么早。


“记起来了吗?”





白鸟的精神看起来仍然有些恍惚,他丢了魂似地坐起来,眼神呆滞而空洞,沉默着没有说一句话。



愣了半晌他终于有些回过神来开了口,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烈火灼烧。



“原来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如鲠在喉。


一把利刃残忍地剜掉了他柔软心脏上的一块肉,他笨拙地用绷带将血肉模糊的伤口缠绕,骗自己那里不曾受伤。


可是那条绷带那么显眼,他只要重新扯开看似完好无损的外表,粘黏着的烂肉被撕裂开,直面的仍是一片骇人的鲜血淋漓。


疼得窒息。




他忘了什么...?


他学会了在没有黎明的漫长黑夜中自己舔舐糜烂的伤口,他只是想要保护已经遍体鳞伤的自己。


他试着把痛苦的根源封锁,但他忘不了他,也忘不了他爱他。


他在缠绕爬满的毒蛇的深渊中挣扎,他在一线光明中期待他的深爱能救赎他,他在绝境中向他伸出了手——



但他没有拉他。




他割断了他在悬崖边拽住的最后一根希冀的稻草。











那天他坐在窗边,目光平静得无波无澜。



他只是很浅淡地说了一句,



你真恶心。




落地的闷声响起,白鸟呆愣地站在窗边,举着的手在微微颤抖,掌心的伤口不断涌出艳红的鲜血。



一滴一滴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还保持着那个可笑的,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他连他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


那晚他在回家路上,正好撞见了喝得烂醉的平菇。


平菇的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联系不上他认识的人。



白鸟把他带回家了。


他听着他深爱的人说着醉话,大概知道了是他男朋友家里出了事,想要和他分手。



两人大吵了一架,平菇才自己一个人出来酗酒。




人都是自私的。





平菇醒得早,见是在白鸟家里,只是愣了愣,道了谢便想回去。


白鸟挡住他,低着眉眼语气都是像在乞求。



我也很爱你...别走好不好。



平菇轻蹙了蹙眉,道了声抱歉,绕过他想去开门。



白鸟拦在半空的手就那么僵了僵。



他没有再拦他。






平菇诧异地按了两下把手,门丝毫未动。



被反锁了。



他拿起手机想要打电话,手机却开不了机,没电了。




留在我身边吧。白鸟眼眶通红地看着他,我会爱你,对你好,珍惜你。



开门。


平菇那双摄人心魄的眸子渐渐冷了下来,如覆寒冰。


白鸟砰地一声砸碎了桌上盛着温水的玻璃杯,捡起一块锋利的碎片。


玻璃边缘深深割入了掌心,他的眼睛染了血一般红得骇人。


他情绪失控地咆哮道,你敢走试试?



话毕他突然笑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平菇下意识地后退抵到了窗户边。



暗红的血液滴染在白鸟的衣袖上,浸得深色的衣色发黑。



他有些狼狈,眼底灰暗的一片,嘴角扬起的弧度尽数是恶意。



你走不了,昨晚带你回来时,我特地绕开了监控,没人会知道你在哪。



你只能能留在我身边。白鸟喃喃低语,而后抬起眼来看他,朝他笑。


留下来,我爱你。




平菇像是看小丑一般,漠然看着他一步一步逼近。



——


他为自己编造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以另一个结局暗示自己,麻木自己的感情。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他从来没有爱过他。




从来没有。



——


雨林和白鸟大学时是同一个系,毕业后被聘到警局协助案件分析调查。


警局接到报案,她赶到现场时,坠地处已经被显眼的黑黄相间的警戒线围了起来。


血液中混杂着烂肉碎骨,凝进肮脏的灰尘中。


她不敢多看一眼,随着同事一起上楼,破门而入后便看见白鸟精神恍惚地瘫坐在窗边,浑身血迹斑驳,满脸泪痕。





她很快便发现了白鸟的这种精神状态并不正常。


像是被催眠了。





她试过了所有有可能结束控制的办法,发现都行不通。



如果下达控制命令的人是他自己,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结束控制。





于是她在申请被批准后,将白鸟的审讯安排在了旧审讯室,时间调到了晚上十一点点以后——人的意识最脆弱的时间段。



她通过环境和一些提示,试图让白鸟在精神最薄弱的时刻能够找到那个深藏的控制命令,解开它。






成功了。






——




那日平菇笑着看他,眼底是足以让人溺于其中的暖意与温柔。


白鸟,娶我吧。



他向他伸出手,左手无名指间,黑金的银戒闪烁了一下。




那是他的订婚戒指。



另一枚不是他的。




他的恋人不是他。





那些与爱有关的故事,从来不属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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