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l太】Escaper逃跑者(一)
“我这一生别无长处,唯逃跑一途,略值得称道。”
世界是铁锈味的。
红的腥气溢入口鼻之时,太宰治恍惚意识到,一直以来纠缠在他感知范围内的违和感,究竟为何物。
——一切都在氧化,一切都在生锈,原来这才是世界的本来面目。
真令人作呕。本来想看到的,不是这样。
来自本能的惶恐摄住心魄,仿佛不应该这样死去,太宰治,或许是太宰治的灵魂,或许是太宰治的思想,冷眼看着浮上水面的躯壳,缓慢地思考起来。
是想看到什么呢?
活的,生命吧。
“太宰!死青花鱼!”岸上传来中原中也气急败坏的怒吼。
“哦呀,我好像听见蛞蝓在叫?蛞蝓会叫吗?不要打扰别人投河啊小矮子,难道蛞蝓也想学游泳?这边这边,我不介意教你水下呼吸法哦?”被强行从思考中拉回来,太宰治一如往常戏弄起搭档。
渴望成为人类的神明和渴望逃离“生”的人类,究竟哪一方更配活着?脸朝下,被搭档扯着领子在河边拖行的太宰治如是想。或许小矮子反而是更向着生的那一边吧,因而总是不由自主逗弄他,看到他的反应,不失为有趣……
暖色的,鲜艳的,红的东西,容易令人产生靠近生命的错觉。
比如,先代首领颈动脉喷出的鲜血,比如,中原中也发动污浊的红光,比如,一份特辣咖喱。
“反之在追赶某人、某个时机、某个最后的可能,诸如此类的事情上,竟从未成功一次。惶惶然东奔西走,茫茫然不知所寻何物。然后失去前未能足够珍视的那些,在贯彻胸口的苦痛发作之前,统统一去不回,将我远抛在身后。”
拉住织田作的时候,不能不放手,是因为看到那男人的决意,手自己松开了吗?被烫伤的,叫嚣着逃离的什么东西,在胸腔内哀嚎,颤抖着无法挪动脚步。
是生命啊,很久之后,太宰治才明白那一刻瞬息间离去的是什么。
没有未卜先知,没有尽全力阻止,没有早一秒赶到,所谓人生的道路,就是这样一步步走入不可挽回的绝路的。然而做到了又怎样,人经过通往绝路的岔道时,断然不可预先知晓,只有在踏入那处的刹那,命运的洪钟才轰然敲响,昭示不可回头的轨迹。
已经被看透了,早就被看透了。
太任性了啊,让一心想要逃跑的胆小鬼无端背负起救人的责任。
太任性了,一个人死掉,说出那样的话——但是,无法拒绝,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
那么姑且试着去他说的那一边看看吧,既然是能看透太宰治的织田作希望的地方,一定有更好的风景吧。
然后,依然是逃一样背弃了黑暗,到可能的光明中去。
“时至今日,我仍时常想逃离一切,然而总归有所长进:便是我惯于此道,乃至不再惊惶,悠然自得起来。想来,要逃到哪里去呢?人间似乎逃无可逃了,死后也未必好些,我且在惯常的逃遁中,一直胡乱走下去,走到不知何处吧。”
生命,果然是应该活在太阳下的。
去救其他人,哪怕正在坠入深渊的怪物,依然可以抓住某人的领子,把他甩上悬崖,令他得救。
去救其他人,这等美差,实在是再适合渴望触碰生的怪物不过了。
——是这样的吧?织田作。
即使……也是可以救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