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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1-29 16:47:232888 字16 条评论

【添望】雪松林

没标错tag,请认真看,谢谢大家喜欢!

也许有时候,记忆深处的那些故事,会被不知情的人在无意间谈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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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在现代化城市的一隅,还能找到一些闹着玩似的旧茶楼。掀了挡尘的薄帘子进去,能看见各式各样带着各地方言的说书人坐在里头。


城中居民大多是本地人,只识得本地话。老客们哀求了几天,今日来的说书人终于带了一口标准的普通话。


于是茶楼的空桌儿上落满了携孩子来打发时间的客,这其间还有一位青年。他或许只是想寻个方便地办公,窝在没什么光的角落打开他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幽蓝色的光从下至上地为他挺直的鼻子洒了清晰阴影,而端坐在红木椅子的说书人看见的便是这阴森森的面容。


让这略信些神神鬼鬼的年长说书人愣是震撼片刻,他颤颤巍巍地挪开目光,觉得这人真恐怖。


他抚了椅子扶手,道:“咱们今天来讲个寂寞的故事。”


一位大妈要的茶点到了,她一边吃一边笑:“别讲少儿不宜的,不然我就带孙子走喽!”


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显然都被寂寞一词带歪。


说书人望了一圈客人,见有许多跟长辈来吃茶点的小孩,便道:“那就讲个寂寞的童话吧。”


……

……

那青年全神贯注敲着键盘,一侧脸颊微动,似乎在咀嚼什么。桌上仅有一碟花生和一杯热茶,都是茶楼每桌必配的小茶点,不用付钱。他白吃白喝白听故事,好在客人够多,服务员没空管他。


十一月的城市说冷,比不上冰封之地;说温和,又比不上仍然短袖短裤的粤地。青年的角落失了冷风,便微微地燥热起来,他脱去大衣,饮了口热茶,倒也没觉得怎么样。


他略分了心,隐约听见说书人在费劲地说着童话。为何费劲?只因为若稍有不慎用隐晦的表达,孩子们又听不懂了。


听一耳朵,只觉得这童话还挺清新的,但放在寒风呼呼吹的此时,似乎有点凉。


一个小孩突然打断了故事,问:“他为什么要埋在雪松林里,丢掉不好吗?”


青年自然没有听完整个故事,他敲完一页表格点击保存,喝口热茶才略抬了眼望去,心道什么雪松林?


说书人倒是耐心,本就是讲给小孩子的故事,解释深点也无妨。他道:“我还没讲完,孩子们,看来你们没听懂,我再简单说一次。”


孩子们其实并不在意那个故事到底讲什么,只是觉得说书人很好玩。此刻纷纷趴在了桌上,作出一副认真听的样子。


青年手指从键盘移开,饶有兴味地听起了这所谓寂寞的雪松林童话。


说书人缓缓道:“有个年轻的小男孩……”


一个小孩举手:“拜托,小男孩就是年轻的,你犯语病了!”


说书人:“……”


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讲吧。



***

“这片平原上有一个年轻人,他是平原上唯一的人。


平原有许多花草,蝴蝶到处飞。年轻人常常在平原上散步,像皇帝在巡视他的地盘。虽然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但平原很旷很大,可不只他一个。


花在开,草在长,蝶在飞都是平原的每天。


虽然这些热闹与年轻人无关,但他很喜欢。




幸运的是,年轻人不是平原上唯一的人。某一日从天而降一位天使,为平原带来了晨风暖阳,还为年轻人筑了一间小屋子。他们成为了彼此相依的亲人。


可是一切人和物来了就会走,不论会不会回来,这都是永恒不变的道理。天使走的那天有乌云遮天蔽日,他为了留一个念想而摘去了中央的一朵小花。可没想到天使飞远的时候,平原的花草都枯萎了。


天使从始至终只带走了一朵白花,却无法控制地给平原带来了荒凉和孤寂。


他们都无法回头。


这时候年轻人闷闷地想到,热闹的时候一切与他无关。待全都走了,倒却与他有关了。”


……

角落那一边听故事一边嚼花生的青年后知后觉地觉得冷,又穿上了大衣。

……


“年轻人用很多年时间,在平原上种了一大片松林。一人之力太过于微薄,以至于松林怎样都遮不住荒芜的原野。但树苗会长大,种子会生根发芽。待枝繁叶茂,便占领高空,遮天蔽日。


年轻人在被折去白花的平原中心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他的寂寞埋进去。一不小心,寂寞也生根发芽,又细又密的根与松树根相绕,供养出一个小小的寂寞绿芽。


后来下了一场罕见的大雪,把松林和原野都铺白,成为一片冰封千里的雪松林、雪平原。松树不再长大,神奇的是寂寞仍然在长。


后来年轻人冻死在一棵巨大的寂寞旁。”


……


***

角落的青年手一颤,热茶险些泼到笔记本电脑上。流出的茶水洇湿了桌布,他只好尖着手指先把电脑挪开再用热巾汲水。


环顾一周,听了故事的成年人们都默了声,片刻后也不知他们各都想到何处,状似抱怨又感触颇深地评论道:“你这压根就不是童话,一点都不美好!”


说书人还沉浸在故事的余韵中,孩子们便纷纷讨论起来。


“那么冷,那年轻人不冻死才怪呢!”


青年再次保存好文件,关机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抬眼看那开口的小孩。


又有一个小孩装神弄鬼地说:“说不准,那年轻人早就死了,雪松林的是鬼!哈哈!”


众多小孩被这新奇的观点吸引,都围过来。他们都是这样,不管彼此熟不熟识,只要能带自己玩,那么就是顶好顶好的朋友。他们立刻七嘴八舌聊起来。


发话的小孩对这种众星捧月似的感觉很满意,仿佛十分有理地道:“你们看啊,平原上只有花和草,书上说越好看的越有毒。他又不是蠢的,肯定不会吃花。那里又没肉又没菜,肯定早就饿死了!”


一群孩子满厅跑,此时拥在青年的角落附近。关掉电脑的青年显得不那么阴沉,细看,眉眼还有一抹经年不褪的少年张扬,约莫也就二十多岁。


他似乎想逗逗这帮小孩,便道:“笨死了,他不能吃热闹吗。”


小孩们活像看见了外星人,哄笑成一堆:“你怕不是个傻子吧?”


青年不慌不忙。他有着仿佛与生俱来的扯淡本领,于是毫不输气势地与小屁孩钻起牛角尖。“拜托,这是个童话,童话就是虚构的。这人连寂寞都能种成一大棵,吃个热闹怎么啦?满平原的热闹喂不饱他?搞笑。”


说完一通屁话,他还平和地一笑。小孩们压根没品出青年话中的嘲笑。被夺去风头的小孩红着脸道:“那那那那那那你说啊!他是怎么种出寂寞的?”


青年饮了口热茶,随着自然的动作咽下某种情绪,瞎话仿佛张口就来:“种个屁,你们一看就是没听过原版故事。那年轻人种的寂寞根本长不大,最多就是把平原寂寞化。你们没听吗,那根又细又密,说不定还长到人家松树根上了。”


简直扯淡。离得近的客人不予反驳,但只觉得这青年果真就是在哄小孩。


青年顿了顿,眉眼一弯,忽然地就笑了。“最后,最后当然是天使回来了。他把害人不浅的寂寞挖出来丢掉了,还带回了一平原的花和蝴蝶!天使把雪松林砍了拿去建大别墅,人家年轻人活得美滋滋怎么会冻死?”


小孩们本听得津津有味,忽然被这砍树片段破坏了故事的美感,只好愣愣地评论道:“这……这么不环保的吗……”


不谙世事的孩童再怎么听,也抓不住重点。说书人靠在舒适的椅背上,手中茶的温度连带着滚烫了香味。他温和了眉眼,旁人无奈地心道怎么讲故事的人都这样,无论故事好不好,自己总先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说书人听见孩子们问青年:“那,天使怎么突然回来了?”


热茶白烟朦胧,青年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角落。终于被光落了身的他仿佛并不上心地答道:“你们问我,那我问谁?说不定天使就是那场冻住松林和平原的雪。其实他一直都在,所以寂寞才长不大。”


门口立了另一位青年,更加高挑更加沉稳。他撑着伞,只见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和着这寒天,像飘雪。说书人和客人闲闲说着话,隐约间像看见了年轻人的雪松林。


两位青年并肩离开,雪松林的寂寞碎在了四季的晨风里。


——END


注:看完觉得还行就赏个转发和爪爪吧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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