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见争如不见 六十八 万死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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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白山的天气出奇的好。在山脚的小城镇里,张起灵并没有急着带吴邪上山,而是给了他最大的宽限和尊重,由着吴邪去做他想做的。
其实吴邪也没什么想做的,无非就是吃顿饭,洗个澡,然后安心上山。这一天是他所盼望到来的,他并不介意自己的死状是否惨烈,他只希望这一次能够让张起灵逃离他们宿命的羁绊。
所以把自己收拾干净以后,吴邪直接提出了上山的要求。这使得张起灵有些惊讶,但是他已经习惯于沉默,所以并未询问原因。
天气实在是太好了。吴邪走在积雪上,仰头看着天空。仿佛他们这一次并不是完成什么使命,而仅仅是来这里旅游。
真好啊。没有暴风雪,没有老虎,他们平稳的走进了云顶天宫。因为知道这里早就没有什么机关了,所以吴邪走的比张起灵要快些。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那道青铜门就展现在眼前。
又见面了。吴邪慢慢靠近,无论多少次,这扇门的宏伟都会让他意识到自己的渺小。吴邪回过头,看向张起灵。“我是要进这里,对吧?”
张起灵点头,他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你需要在这里守十年。十年之后,会有其他人来接替你。不过我不能确定你是否可以平安度过十年,所以如果你有什么话需要转达,可以告诉我。”
吴邪笑了笑,道:“我没什么想说的。你送我进去吧。”
张起灵点头,他的视线离开了吴邪,去打量这扇青铜门。而吴邪则转过身,静静的看着张起灵的脸。有些人的容貌,无论看过多少遍,都会让你萌生出想用一生来记下他的模样的想法来。吴邪依旧笑着,他能想象得到,小哥从长白山走下,踏出向下的脚印。这条路终于有了归途。
该进去了吧。吴邪看向青铜门,又看了看张起灵。但张起灵并没有动的打算,他紧紧的盯着门上的某处,微微皱起了眉。
“小哥……”
“吴邪。”
他们的声音几乎重叠,吴邪一下子停住了声音。
“吴邪。”张起灵又重复了一遍。他眉头皱的更紧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吴邪顺着张起灵得视线朝青铜门望去,一瞬间心中一凉。
这扇青铜门,是刻了字的。是上一次他和张起灵来到这里,他摆弄手机放歌的时候,张起灵在门上刻的字。张家的符号,他们的暗语。
那上面的符号,吴邪只认得两个。“张起灵” “吴邪” 。一直到张起灵死在他手中,他都没再知道两个名字之外的其他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认识这上面的符号吗?”张起灵开口道。
“我……只认识两个。”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指出了他们两个名字的位置。同时,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他的心中萌生,他道:“门上的这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请快点送我进去吧。”迟则生变。吴邪攥紧拳头,但张起灵依旧没有要开门的意思。只见他俯下身,拔出腰间的一把刀,看着门上的符号开始在地上划出字迹。吴邪知道他是在翻译这句话,便凑近了去看。他确实想知道,他的小哥到底在门上写了什么。
但是当他看到张起灵一个一个的把字划在地面上的时候,吴邪好像又重新拾回了当年的那种绝望。五雷轰顶般的,绝望而不知所措。
用刀在地上写字得速度有点慢。张起灵一字一顿的,慢慢在地上翻译出门上的那句话。
“张起灵 愿为 吴邪 永生永世 万死无悔”
“张起灵愿为吴邪,永生永世,万死无悔。”
吴邪知道自己这时候的表情一定很难看。但是情绪来的太快,他甚至都做不到控制自己的神情。
他本以为,用一生来换十年,已是这世界上最愚蠢的决定。但是偏偏那个人,那个他最珍重的人,要永生永世,要求来万死。
他到底都还知道什么?吴邪跪坐下来,他闭上了眼睛。“求你了……快点送我进去吧。”这是他唯一能说出来的话了。他只能祈祷,这时候张起灵不要管门上的字,只当这一切是一场笑话,把他丢进门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开。
他的小哥,无比清楚刻在青铜门上的字,无论从哪条时间线赶来都能够看得到。这句话不是给吴邪看的,是给来自不同时间的自己来看的。
小哥,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会选择不去见你,选择自己来守这扇破门。所以你要用这种信息来提醒那个没有爱上我的你,不要送我进去。
好冷。吴邪跪坐在门口,他不想睁开眼睛,只是默默的把自己缩成一团。他听到张起灵站起身的声音,听到他走向之前他们走过的路。吴邪清楚那里有什么。那里刻了很多个张家的暗语,刻了无数个他们的名字。
我原本以为……原本以为这只是你顺手的记录,只是你为了有趣而做的事情。可你却是早早的就做好了把自己推进深渊的打算。
脚步声再次传来的时候,吴邪睁开眼,愣愣的看着走过来的张起灵。张起灵依旧没什么表情,他走到吴邪的面前,突然抬手把吴邪的麒麟玉佩拿了出来。
和他同样体温的玉佩,平稳的放在奇长的双指上。“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张起灵道。
吴邪除了摇头以外,已经不知道自己还做的了什么。
“这个玉佩是历代张起灵用来订婚的。但是一旦他的夫人去世,就会有人把玉佩砸碎。所以不存在从斗里倒出来的。”说罢,张起灵突然从身上摸出了同这块玉佩一模一样的一个,把它们放在了一起。
张起灵没再说话,他比对了一下后,把自己的玉佩收了起来。
仿佛是为了映衬这地狱一般的景致,正前方的青铜门突然自己慢慢打开了。
放过我吧。吴邪把玉佩重新放在了自己胸口的位置,径直朝青铜门走去。
放过我吧。放我进去,不要管这群狗日的信息。我只想要你好好活着,这是我苟活至今的唯一愿望。
迈入青铜门的前一秒,吴邪的胳膊还是被拉住了。吴邪没有回头,他愣愣的看着前方。
“………你回去吧。”张起灵道。他说罢,沉默了许久,依旧是盯着门上的暗语看着。就算记忆对此一片空白,但他清楚,会这个暗语的只剩下为数不多得几个张家人了。那枚玉佩,也确实自己这一代给出去的订婚信物。除此之外……他能感觉到自己对吴邪的一点熟悉感。这感觉很奇怪,但他确信自己并未与这人有过接触。
但是这些就已经足够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不断的与他重复,如果放任吴邪进去了,他会后悔一生。
滚啊。吴邪猛的挣脱张起灵的手臂,以他最大的力量向门内奔跑。仅仅这一点点愿望,唯一的私愿………但是脖颈的重击和眩晕让吴邪知道,结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