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匣子》
写在前面:倘若梦只是梦该有多好。
正文:
打扫房间的时候,在床底下翻出一张旧照片。照片颜色有些暗淡了,乍一看颇为眼熟。我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照片里的女孩是高中时的一个旧友。
毕业后我们再没有联系过,她居然还留过一张照片给我,真是难得。
照片里的她,穿着亮丽的衣裳,扎两个辫子,坐在阳光下的秋千上,轻轻笑开两个酒窝。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其实已不记得她原来的模样,但潜意识里觉得这样的她不多见,因为太灿烂夺目了。
我把照片随意的夹进相册里,心里想着什么时候能把她约出来叙旧。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当晚我便梦见了她。
“林暖…林暖…你终于来看我了……”
如叹息一般的声音响起,我听见了她的呼唤。
但眼前只有重重幕布,黑的白的,还有泣红的烛光。
我问:“许锦,你在哪里?我看不见你。”
那叹息般的声音又飘飘忽忽地响起,却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林暖…你收到我寄给你的匣子了吗?”
“什么匣子?我没有收到,你出来告诉我好不好?”我急切的大喊,“许锦,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
“你会收到的。”
声音仿佛来着四面八方,我胡乱的拨开重重幕布,但他们长的好像没有尽头。
她似乎叹息了一声。
我看见一截苍白的蜡烛,冷冷地发着光。当我走向那里的时候,心里涌起强烈而莫名的悲伤。
拨开最后一层幕布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预见了。
眼前是一口涂满油漆的朱红色棺材,它孤零零地躺在地上。几簇烛光照亮了这方寸之地。
我突然想起来,许锦已经死了。
在梦中惊醒过来后,大概是因为梦的缘故,我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于是特别想问她一句:“你过得还好吗?”
打开手机却发现并没有她的联系方式。无奈,我只能托别人问到她的号码,然后联系她。
拨通她的电话的时候,我心里是忐忑的,因为太久没见,害怕我们早已生疏。
“…喂?”电话那边响起犹疑的问候。
“喂,是许锦吗?”我问。
“对,我是。请问你是?”许锦有些惊讶,她恐怕已经听不出我的声音了。
“我是林暖啊,你还记得我吗?”
“啊,林暖吗?当然记得啊!我好想你,但联系不上你。”许锦惊喜道。
我有些窃喜的想,看来没有生疏,真好。
“哈哈,我也想你。最近有时间约出来见面吗?”
许锦迟疑了一下,那边响起翻东西的声音:“等等啊,我看看行程。嗯……啊,周末有时间。”
我道:“那太好了,我们去海城广场吧,那边有个小店,我们可以一起吃饭。对了,你是在永安城吗?”
“嗯,”许锦笑道,“毕业后一直没有离开。”
我们互相道了再见,然后挂断电话。
我是真的有些想念她了,在挂断电话以后。故人一旦想起来便一发不可收拾。
许锦高中时是一个很普通的女生,她唯一与别人不同的大概就是——许锦是个单亲。她的母亲在她小学时就得癌过世了。这可能也是导致她内向、自卑、不善言辞等一系列性格的原因,也是进一步引起她孤独的原因。
我多少听说过她的事,亲人离世在我看来是不能抚平的伤痛,所以我对她格外慈悲。
但我其实并没有真正为她做过什么,对此我仍有些遗憾。以前的我所能做的,仅仅是给她一些微不足道的帮助,送她一些不足以道的小东西,我甚至不能时常陪伴她。但她自己似乎从孤独中坚强的走了出来。
我看到了她在努力的微笑,努力的社交,努力的学习、生活。我为此而感到欣慰,并送给她一条挂着钥匙形吊坠的项链和一条同款的小银锁吊坠项链。是非常廉价的礼物,但我认为它的寓意深长。我把它们作为一把能打开她心门的钥匙和一把将她心门锁上的锁,郑重地送给了她。此后的每一天,她都带着那条钥匙吊坠的项链,我一度怀疑她把另一条项链扔掉了。
她因此还特地写信感谢我,真是个可爱的女孩。
明明我只付出了一点点善意,却收获这么多感动。
又想到那个荒诞的梦。
“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见她,所以要以这样的方式怀念她吗?”我玩笑地想到。
周末好像一眨眼就到了。
我早早的到达目的地,怀揣着久别重逢的期待,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认出她。
有人从后面轻轻拍了我一下:“是林暖吗?”
我回头,看到一张熟悉的脸。是许锦。
没有过多的寒暄,我们相视一笑,忽然感觉岁月也没有走的太远,我们这些年的分隔好像幻觉。毕竟,许锦还是许锦,我也还是林暖。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们还是决定先去游湖。
海城广场里有一个面积可观的景观湖,湖里还有人泛舟。我们也顺应时势,跟着去租了一条船。
我们坐在船尾聊天。
我问起她怎么没到别的城市发展,毕竟上学时的她心心念念着要离开永安。
她怔愣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离不开了。”我一想,是啊,长大成人后的我们都有了名为乡愁的情绪,确实是离不开了。我没有继续问工作,而是提起一些读书时代的趣事,她和我一样,一一都记得清楚。
船泊在了湖心的一个小亭子边上。许锦要在上面拍照,我就只能充当摄影。
那个小凉亭临水而建,两边的栏杆都悬在水面上,但许锦执意要坐在上面拍照,我也没有多加阻拦。等她坐上去摆好姿势,我才转身走远一点,想找个合适的拍照角度。
没走两步,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巨响,我急忙转头去看,许锦已经不见了。
“许锦!许锦!你在哪儿?”我大声地嘶吼,却没有人回应我,只是水面的波涛渐渐平息。
我绝望地坐倒在地上,心口的窒息感令我哭泣不能,只有泪水糊了满脸。
“啪嗒!”有什么东西从我的包里掉了出来。
我捡起来一看,那俨然是个镶着珠花的木制匣子。
我再一次醒了过来。
窗外的烟火都冷透了,时下正是更深露重,夜深的一如平常。
我下意识摸向枕边,那里果然放着一个木匣子。
我记得。
许锦死在了高考完的那个夏天。失足落水。
所有人都说那是意外,只有我知道,那是必然。
我在她死后的不久收到了那个木匣子,里面只有一条挂着小银锁吊坠的项链。我以为她早已经把它扔了。原来她只是把锁藏了起来,让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敞开心扉了。
也罢。但愿她来生,平安喜乐,可遇良人。
但倘若梦只是梦,该有多好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