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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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透过昨夜未关拢的窗户照进房间,洒在了屋内两个少年的身上。
睡在里侧的江小鱼呓语两三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江小鱼抬手揉了揉眼睛,只觉得脑子昏沉得厉害。
宿醉的感觉真不好受。
分明他昨夜是要灌醉花无缺,然后伺机套话顺便逃走的,结果竟然把自己先给喝倒了。
江小鱼有些懊恼地敲了敲自己的头,正想坐起来,突然感觉到腰间一股力量揽着,他低头一看,花无缺正长臂抱着他的腰,睡得正沉。
“……”江小鱼一瞬间只觉得五雷轰顶,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紧了紧拳头,深吸一口气生生忍住了将人一脚踢下床的冲动,转而轻手轻脚地单手撑着脑袋躺下去开始打量起花无缺来。
不得不说,花无缺长得实在好看。
风度翩翩,儒雅彬彬,谦和有礼,俊逸非凡,简直就是江湖世家公子的典范。
真真是人如其名,完美无缺。
只可惜脑子不太好。
江小鱼叹了口气,想起来这段时间花无缺对他所言所行,只觉得荒谬至极。
从那人看自己的眼神,江小鱼便隐隐觉得,花无缺在透过他怀念着什么人。
莫非自己真的是花无缺的故人,亦或是他故人的朋友?
又或者……自己长得像他的相好?
“咦……”江小鱼被自己的想法吓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抖了两抖,直觉得自己荒唐。
但想起花无缺每每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恳切的神情,江小鱼看不出他有故意戏耍或者撒谎的意味,反而觉得他口中所说的那些没头没尾的话其实都是真的。
可江小鱼怎么能够相信呢?
江小鱼十分地肯定,他与花无缺在仙客来之前,根本从未见过。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小鱼自诩是天下第一聪明人,可如今也是百思不得解,渐渐地就晃了神。
花无缺醒来的时候,入眼的就是江小鱼俊秀的脸和那双漂亮至极的眼睛。
他不由得吸了一口气,僵着身子不敢动弹,生怕对方一个不爽一脚送他下床。
虽然他知道小鱼儿不会这么做,但现在眼前的人还是江小鱼。
江小鱼还是可能会做得出来这种事情的。
但江小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花无缺已经醒过来的事情,依旧在游神。
花无缺便也不动,默默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庞。
他有多久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小鱼儿,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那件事情之后,他和小鱼儿便分道扬镳,本以为很快就会再相见,谁知变故横生,原本约定好的再见也变成了遥遥无期。
阴差阳错之下,他竟回到了十年前,回到了二人江湖初遇不久的时候。
花无缺本觉得感慨万千,却突觉鼻子微痒,下一刻便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不仅自己吓了一跳,也惊醒了原本正在游神的江小鱼。
“……”
“……”
二人对视片刻,随即默契十足地齐齐移开了目光。
江小鱼坐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因为睡姿而变得有些凌乱的衣衫,眼神飘忽不定。
花无缺亦是立刻坐了起来,有些不自然地将肩头的发丝理到身后。
两人这般行径,犹如被人抓到现形的孤男寡女。
此刻若无人说什么,实在有些诡异。
是以江小鱼揉了揉鼻子,清清嗓子道:“花无缺,你自己没有床吗?干什么跟我挤一张?虽然说我们同为男子,但我和你可还没熟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想起昨夜自己所做之事,花无缺耳根微红,侧身下了床,坐在床边道:“昨夜你喝多了,抓着我的手不放,所以……”
“……”江小鱼看着他似是羞赧的样子,顿时猜到事情不简单,他从床的里侧爬出来,凑上前逼问道:“花无缺,我昨天晚上是不是干什么了?还是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没有……”花无缺偏头对上江小鱼亮晶晶的眼睛,不知是想到什么,嘴角噙了笑意,“还是,你希望自己做了什么,或者我做什么?”
“你……”江小鱼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比他还要脸皮厚的人,一时失语。
花无缺见他如此,心中得意更甚。
往时他总在口头上输于小鱼儿,如今倒算是扳回了一局。
江小鱼自然不会让他得意太久,他眼珠一转,随即神情转变,竟直接双手环上了花无缺的脖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的眼睛,“我做了什么不重要,那你想做什么呢?花、公、子——”
花无缺没料到江小鱼竟会如此大胆,愣了半刻,旋即笑着揽上了他的腰将人拉到怀里,眉眼含情同他对视,“你真想知道?”
“……”江小鱼僵了身子,笑意也凝固在嘴角。
“花无缺你是不是故意的?!”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把花无缺推开,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睁大眼睛瞪着他,“花无缺,世人都说你是端方君子,没想到你根本就是个泼皮无赖!”
花无缺踉跄两步站稳身子,看到江小鱼难以置信又气呼呼的样子,不禁失笑道:“君子无赖与否皆是世人评说,我又何必去在意?”他走近江小鱼,看着对方明显有些闪躲的神情,笑意渐深,“更何况,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胡说八道!”江小鱼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下了床仰头瞪他,“我们认识就不过两三天,你就想把这事儿赖我身上?!”
花无缺见他吹胡子瞪眼的样子,摇头轻笑。
这些年来,他跟在小鱼儿身边耳濡目染,别的有没有学会不清楚,倒是将他随意不羁的性子学了个十成十,不要脸起来有时候连小鱼儿都甘拜下风。
更别提如今初入江湖的江小鱼了。
“喂,花无缺,发什么呆?”江小鱼用手指戳了戳花无缺的肩头,“我看你就是个赖皮,你听好了,我小鱼儿可是天下第一聪明人,才不会像你这般没皮没脸!”
“是吗?”花无缺的笑容更大了,“可方才分明是你先挂着我的脖子,对我赖皮,轻薄我的,我只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
“我……”江小鱼语塞,他本想着戏弄一下这个木头,谁知对方不仅不木,甚至还反将了他一军。
江小鱼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下眼前这个人。
思及此,江小鱼哼笑一声连连点头,“好,好,你说的在理……花无缺,你这嘴上功夫还真是不输你这一身本事。”
花无缺浅笑颔首,“过奖。”
江小鱼看着他眼含笑意的模样,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你还真是……”
花无缺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不早了,你应该饿了,走吧,去吃些早食。”
“谁跟你说我饿了?你……”江小鱼刚想反驳,肚子就先一步对花无缺的话做出了最诚实的回应。
花无缺见此笑出了声,“快辰时了,你该吃饭了。”
“……”
江小鱼黑着脸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暗骂“没出息”,然后大踏步朝门口走去,只留给花无缺一个背影。
“既然如此,那就有劳花公子破费了——”
花无缺轻摇折扇,迈步跟上。
“你喜欢就好。”
不出所料,江小鱼依旧指点江山一般买了许多吃食,还专挑贵的,颇有故意花光某人钱财的嫌疑。
花无缺见着他的幼稚行径,也不阻止,笑着在身后付账,然后将江小鱼吃不下的东西分给沿途的乞丐。
待江小鱼终于吃饱喝足、心满意足之后,二人便正式启程离开了峨眉地界。
也因着江小鱼的关系,两人的脚程快了不少,傍晚时分便进了一座沿江的小镇。
江小鱼活泼好动,一路上跑跑跳跳,时不时就消失不见。花无缺倒也不急,收了折扇不慌不忙地使了轻功,没一会儿便会在林间的小路旁、小巷的拐角、亦或是成群的人海中准确无误地抓住江小鱼的后衣领,将人拎回身边。
在今日第六次被抓回来之后,江小鱼终于妥协了。
“喂……”江小鱼动了动被花无缺牢牢抓住的手腕,既不服气又疑惑万分道:“花无缺,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难不成你是神仙吗?连我往哪儿走都知道?”
花无缺转头看他,神秘一笑,“天机不可泄露。”
“切……旁门左道,雕虫小技。”江小鱼翻了个白眼,“你不就是怕我知道你的把戏之后,你就再也找不到我了吗?”
花无缺笑了,微微弯腰凑近他道:“真想知道?”
江小鱼的眼睛亮了,强装不在意道:“你会说?”
花无缺看着分明十分好奇却强忍着的人,微微笑道:“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你若真想知道,告诉你又何妨?”
江小鱼歪头看他,难得认真起来,“愿闻其详。”
毕竟,他的确很想知道,花无缺究竟是怎么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准确找到他的。
花无缺停下来,将江小鱼的手放到了心口上,神色温柔,“是它告诉我的。”
“花无缺你……”江小鱼瞪大眼睛看着和花无缺交握放在他心口的手,本想发火,一抬头却对上一双满含真挚柔情的眼眸,生生堵住了他所有要出口伤人的话语。
江小鱼怔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抽出了手,“你如果不想说就算了,何必这样戏耍我……”
花无缺微屈手指感受着已经空虚的掌心,垂眸掩下失落,“江小鱼,你应该知道,我从不说谎。”
江小鱼看着花无缺怅然若失的神情,突然没由来道:“花无缺,你很喜欢我吗?”
话一出口,江小鱼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连忙摆手:“花无缺,你可别多想,我不是这个……”
“嗯。”花无缺定定地看着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我很喜欢你,想同你……”他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想同你做朋友。”
江小鱼怔了一瞬,竟是有些动摇了,“可你当初分明要杀我,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做朋友?”
“我有不得已而为之的苦衷。”花无缺握住江小鱼的手,神色竟是有些迫切,声音也哑了些,“小鱼儿,你信我。”
江小鱼挣了挣手腕,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你先把我放开……”
花无缺闻言却抓得更紧了些,“我若是放手,你便要跑了。”
江小鱼顿觉无奈,举起另一只手三指并拢,神情乖巧道:“花无缺,我真的不跑了,我发誓。”
“你的发誓不作数。”花无缺自动忽视江小鱼可怜兮兮的模样,神色忽而疲倦道:“小鱼儿,我有些累了,今日就先到此为止吧。”
江小鱼一头雾水,“啊?”
花无缺却不再多言,牵着人就走。
“喂……花无缺,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江小鱼不情不愿地甩着手臂,却怎么都挣不脱花无缺的手,只能任他拉着,垂头丧气地跟在他的身后。
“花无缺,你慢点走,我累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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