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艾比【巧克力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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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圣节贺文,架空中世纪
*速摸短篇,2k+
0.
在黑夜里,她点燃一支巧克力雪茄。
1.
万圣节前夕,布谷鸟挂钟催促着深夜十二点的前进,糖果店里明亮的灯光闪烁出几阵冰凉的金属感,淡淡的甜香味也被贪婪的夜色吞没。
街道上喧嚷的孩童声音早已被封在温暖的房间里化为沉沉的呼噜,卡米尔用浸了盐水的软布擦拭结着冰霜的玻璃窗,窗外是小小的一片空地,左边种着的几排大树高而挺拔,右边瘫软了些枯黄的草。
就像是一道残酷的分界线,左边是暴发户抑或地主贪图便宜而筑起的住宅,墙壁被粉刷细白,在夜下像是顽童贴上去的月光;右边是在这片城区很著名的贫民窟:盛产听话的奴隶和苦力。
卡米尔的糖果店就开张在这条分割线上——当然,大门朝洁白高楼和宽阔的街道敞开。
寒风从窗缝钻进来,绕着卡米尔被围巾缠裹严实的脖颈转了一圈便无功而返,他面不改色地仔细擦着窗角,突然听见微弱的脚步声,踏上店铺的木制地板,小心翼翼地挪动。
“要什么?”卡米尔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去,那瘦弱的身影很像贫民窟里肮脏的枯草茎,局促地站在门口,南瓜灯狰狞的面孔里亮着明黄的烛光,照亮来者苍白的脸庞。
“一支,”那是一个女孩,火红的短发在头上和泥土凝结成了块状,一开口上下牙便止不住打战,声音也脆而低,给人的感觉只有会被风吹散架的岌岌可危,“巧克力雪茄。”
“……”
卡米尔上下打量着她。
巧克力雪茄是他店里最廉价的糖果:进店的客人从来以二位数起头买。
“不可以吗?”女孩又走进来一些,卡米尔看见她那双鞋底基本脱落成凉鞋的运动短靴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泥脚印,似乎是因为店里更加温暖,她说话的声音都更高了些,显出一点锐利。
“当然可以。”卡米尔颔首,随即他看见那红发的少女低下头去,在单薄的外套口袋中缓慢而紧张地捏出一张和她短靴同样破旧的纸票。
“如果有多,我想要软糖,最好是芒果味的。”
2.
她叫艾比。
卡米尔在把装着巧克力雪茄和两颗芒果软糖的塑料袋递过去时倏地记起来,他是认识这个红头发小家伙的。
大约是一年之前,那时候她还没有这么狼狈,经常带着弟弟四处闯祸,例如清早埋伏在城镇区的巷口,小铺一摆上便去抢那些冒热气的早餐包;深夜跑到几里外的田地里去挖白薯和野菜,寒冬潜到农民的仓库偷一小捆干草。
这种事情在一年前几乎是人们家常便饭的埋怨和谈资,卡米尔常听到带孩子来买糖果的妇人们相互抱怨,咒骂那两个不要脸的小贱货。
“尤其是那个红头发的艾比。”嘴碎的人在骂完后又会多啐一口,“如果哪天被我抓到了,我一定把她那头烂苹果一样的头发扯烂!”
那时候卡米尔的糖果店刚刚开张,他从不参与顾客的谈话,也从不回答顾客除了糖果价钱以外的任何问题,但对于人们口中那个可憎的红发小流氓却暗自在了意,在小店的玻璃窗插销上安了个轻便的小锁。
而没过几周卡米尔便和这位臭名远扬的“烂苹果”打了交道——暴露在手电筒灯光下的瘦弱女孩,紧紧护住了身后比她更瘦小的弟弟,右手高高扬起她用来敲锁的石头。
“如果再看见你一次,我会打断你的手脚。”他冷冷看着艾比手里中的塑料袋,里面装了满满的巧克力奶糖和芒果味果冻,“现在,放下你手里的东西,从窗户滚出去。”
“……”在强光下,他看见红发的女孩刻意扯出的笑容,把高举的石头和紧攥着的手提袋一起放开。
“切,等着瞧,我下次会把你的破店偷到一个裤衩不剩。”她作出恶狠狠的表情,脚下却一抹油拉着弟弟跑得飞快。
卡米尔又把玻璃窗关紧,拎起地上那袋糖果,把它丢到了城角的垃圾堆里。
第二天清晨,那扇窗被打碎了。罪魁祸首使用的石头静静躺在最靠窗的软糖堆里面。卡米尔看着地上的玻璃碎片沉思半晌,通知了隔壁的城管。也许他们把那个红发小流氓暴打了一顿,也许连她的一片衣角也没碰到,只是示威地挥舞警棍,但她再也没出现过。
3.
没想到第二次遇见是一年后了。
卡米尔觉得自己更没想到的,是艾比竟然会乖乖从大门进来买东西,而不是把自己的店“偷到一个裤衩不剩”。
他倒觉得没什么所谓,但把袋子递过去时却清楚地看见了,她单薄的身躯颤抖着。或许是冷的,身处在零度上下徘徊的温度中,只套一件薄外套和一条抹布似的围巾,无异于在磅礴大雨中撑起只剩下支架的雨伞;或许是怕的,卡米尔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走进使她战栗的幅度更大了,就连她脚下的影子都不甚清晰。
“万、万圣节快乐。”艾比吸了吸鼻子,“你以后就看不见我了。这是不是你在万圣节收到的最大的惊喜?”
卡米尔摩挲着接过来的破纸票,上面残留着女孩的体温,炽热的,又冰冷的:“我想这远没有被打破的玻璃窗要令人惊喜。”
“……哼,”她撇过头去,摊开一只手,“反正我也赔不了。你如果很为你那英年早逝的玻璃窗悲伤,给它安排个葬礼,我会出席并哭的比所有人都大声。”
卡米尔没去接艾比的话茬,后者的目光也倏地越过了他望向窗外,微微睁大了眼睛。
布谷鸟挂钟敲响万圣节开幕的礼乐,卡米尔扭过头去,远方倏地燃起一弯烈色的火焰,夜幕被撕裂后留下耀眼的余白,高空看不到月亮,耳畔若有若无地响起明亮又阴郁的歌声。
万圣节那一天,地狱和人间的大门被打开,人们燃起篝火,围舞高歌,驱赶游荡街头的鬼怪。卡米尔又回头看向艾比,她怔怔地望着,火红的眸子被篝火燃起一簇晶亮的光,干涩青白的唇颤动着向往的情愫。
卡米尔意识到,在某种意义上他正和艾比一起等待、度过今年的万圣节。这是卡米尔第一次和别人过节:如果把卖主和顾客相对无言阐述得浪漫一点。
突然间艾比的声音打破了这种沉寂。在她的世界里没有日期这个概念,只是听说今天是万圣节。这个小地方最盛大的节日就是万圣节,所以艾比和她的弟弟约定好把它当做自己的生日,因为他们总能在这载歌载舞的日子里捡到一些好处。艾比常觉得自己就是在万圣节逃出地狱的小鬼,她想着,突然伸手到装着巧克力雪茄和软糖的袋子里,几乎要碰到雪茄的边缘,又抽回,像对待一个千金难求的艺术品。
卡米尔睨了她一眼,没去问那个本该跟在她后面打闹的小男孩在哪里。他不关心那些,是重病是残疾是死亡也都和他无关。
只是红发小流氓晶亮热烈的眸子惹人心神,也不知道在之中流淌的是跳动的心绪还是泪花。
4.
“我走了。”她低下头望了一会儿自己的脚尖,突然又直视卡米尔的眼睛,“今天是我弟弟和我的生日,如果你不计前嫌——”
她的声音顿了顿,“算了,我才不觉得你是什么耶稣转世。我走了。”
话音落下,艾比转身跑出了糖果店,她、乃至他们——生长在贫民窟里的人,跑步姿势总是不尽美观却速度惊人。
5.
夜色寂冷,月华下再没有一个人影,只留下南瓜灯的光亮。卡米尔随手拿了一支筐子里的巧克力雪茄,放进嘴里,冰冷的巧克力被口腔里的温度融成一片甜味。
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是少女苍白的脸和结块的红发。
如果换作一位更有情趣的糖果店老板,可能会跟她说一句“生日快乐。
他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