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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10-28 21:20:462277 字0 条评论

【摄香】塞纳河的儿女 5

来自合集 【摄香】塞纳河的儿女 · 关注合集

旅行的终末,天际的彼方。



5 普罗旺斯

 

她说她最后想去普罗旺斯那里,看看薰衣草和马赛的蔚蓝沙滩。

于是他们就去了,就算是那两人,也总以为孤独行走在世间的两人已经没有任何牵绊了。

他看着女孩拾起一根落在地上的薰衣草,紫色的花朵被熙熙攘攘的人流踩过,就像童话故事里玫瑰的末路一般。她对着阳光无限感慨地举起它,松开手。它终究是又落回了该去的地方,被紫色的梦幻海洋吞噬。

她无所谓地笑起来了:“只是一根薰衣草罢了,与她相像的又有如此之多。就算是被人撕碎,融化在土里,也必定不会被人所注意吧。“

最后那个穿着黑色裙子的女孩问他记不记得埃德蒙的故事。

“埃德蒙·唐泰斯?”他反问。

是啊,她任凭那咸湿的海风吹过耳畔,将脸上的纱网掀得摇摇晃晃。“大仲马的小说。”

他倒是没有正面回复,扯开了话题问她还要在这里站多久。年轻的调香师看着晦暗的海面,乌云悄悄遮住她的头顶。

“我们走吧。”

在他们踏进咖啡厅的那一刹那雨就落了下来,溅在了透明的玻璃上。两人看着不同的菜单反倒是不约而同地翻到酒水点了一杯咖啡。她先举起手招呼服务生来。

“请给我一份美式。”戴着蕾丝手套的手指着菜单上的图片说,然后抬起眼睛问对桌坐着正望向窗外的男人,“你呢?”

“摩卡。”

“啊,能再添一份马卡龙吗?“她举起一根食指,抬头问向服务员。

“好的。“

于是沉默又一次不可避免地降临了。

咖啡来得很快,她看着拍卖师端起咖啡杯:“我没想到你会喝带巧克力的咖啡。”

“我自然也没有想到你会喝美式。这件事我早该知道的。“他端起咖啡杯,“克洛伊小姐。

纵然一切早已成为定局,当她听见男人口中念出这个早已死去的姓名时,心跳仍然漏了一拍。她控制不住自己的颤抖,和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她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咖啡随着放下的动作晃动着余波。她看着窗外穿着红色雨衣的女人牵着一对年幼的双胞胎女儿走过斑马线。姐姐跑得比妹妹稍稍快了一点,而更为年幼的那个跌跌撞撞地想要赶上姐妹。母亲夹在中间无奈地拉住试图较劲的两个女孩,她们只好移开目光,比赛谁用小小的雨靴能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上踩出更大的水花。

她无限怀念却又回不到的过去。

“你早就知道了?”她仍然盯着女孩们的背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或许说,就是刚刚。”他收起手里的笔记本,她一点都不好奇上面写了什么——任何痕迹都不在乎。

“那么我可以听听您的高见吗。”

“我更倾向于你会猜测我如何……处置你。“冰冷的美式咖啡在他面前的桌上不为所动。

克洛伊眨了眨眼睛,在幻想中描摹过无数次的现实就摆在她的面前。当她的茧被划开,他们将得到一个就差一步即可化蛹成蝶却僵死在冬日的蝴蝶。

茧中之蝶在被剪开的那一天,蓝色大闪蝶得到了自由,却也付出了死亡的代价。

她已经死了,却仍旧浑浑噩噩地活着。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举起手,作出投降的意思,“没有理由需要我去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我不喜欢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你说那些警/察是'道貌岸然'?”她突然被逗笑了的样子,“是啊,是啊。那么您可以说一说您行骗的技巧吗?”

约瑟夫将最后一点咖啡饮尽,用餐巾纸擦了擦嘴:“我姑且认为你没有在这里知道这件事真相的癖好。”

 

马赛的阳光明媚,洒在大地上。

“我就是'红夫人'的帮凶,那名'摄影师'。”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你一定也隐隐约约猜中了吧。”

“‘皇后’只是给了你一种直面现实的可能性。”克洛伊重复道,“只是你不想。”

“没错,”他坦然地点头,“她告诉了我圣女贞德的故事。”

“圣女贞德……怪不得。”克洛伊点点头,“这确实非常有意思。我猜,她的重点不在于火刑,而是炼金术。”

约瑟夫神情复杂地想了半天,突然开口道:“而你就是最后一个。”

“什么?”她有些惊异地捂住嘴巴,但很快平复下来,“我们都是疯子,无需互相理解。”

“只是我放弃了。”他捋了捋棕色的头发,“我知道你的姐姐为什么会死,你为什么会去寻找那种根本不存在的香水了。你并不是什么好人,而我也绝非善人。我们并非二元对立,但我也绝对不会以私刑处置你。”

克洛伊问他为什么会放弃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没有什么意义,‘红夫人'给予我们的是一些最基本的东西。她擅长于遮掩,就如同爱伦坡的《猴爪》*一样。有时候你陷于负面情绪,就会疏忽大意。”

“你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可悲至极的例子。”

“我还以为是什么浪漫的情话。“克洛伊笑着将手附上自己的纱网。

 

法兰西的边缘是大海,人类曾经无法涉足的地方,令人恐惧的地方。

她说你拍一张吧,难得会来(回来)那么遥远的东南部,然后戴着戒指的手指了指远方那座堡垒。拍卖师反问她为什么,手中举起了相机开始聚焦。

她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慢悠悠地接上了这句话:“留下些念想。”

手里还拿着刚刚买的草帽,红色的绸带随着风被吹得摇晃,翻飞着。突然她就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将它丢出去,丢到对岸,丢到这片自由的海洋里。只要远离这里就好,无论飘向的是哪里,意大利,或者远方。泪水又一次掉了下来,咸湿的海风悄悄舔舐着她的脸庞。也不知道究竟是泪水从风中汲取咸度,还是那海风被她的泪水染出咸味。

 

*猴爪:爱伦坡作品,描述一对夫妻在许愿后,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只是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譬如许愿得到金钱却接到了儿子的噩耗,所谓的实现梦想是一笔体恤金;许愿儿子复活儿子却变为了丧尸;最终,丈夫许愿他们全家的消失,终结了猴爪。

 

 

 

终幕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站在海边,在一切开诚布公后,话语逐渐失去了它的力量,唯有在沉默中他们牵着的手还承担着链接两人的作用。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红夫人’口中忘忧之香的事情了。忘忧……它也足够致命。”

“嘘——

离开这里之前,让我们单纯地看看夕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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