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米尔/二月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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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里怀念樱花是一件很不合景的事情。
低下头套好鞋子,整理整理围巾。
我打开了家门,还不是很适应地吸入了一大口冷空气。
从那条高高的斜坡下来,道路两旁都种着高大的樱树。由于是冬季,树干都光秃秃地朝灰色天空伸展去。毫无生气。根本不能让人想到,春季的这里,曾经开着一簇簇粉红色的云。
斜坡下面,走过一个车站之后,再有一段路就是学校。去年还因为赶不上开学典礼,像小孩子一样幼稚地拎着书包一路大跑下斜坡。今年就吃教训学会了起早。
“进步了呢。。。”
我无奈抬手看表,起的实在是有点太早了。
冷空气钻到肺里,冻得人手脚冰凉。
说到樱花,就会让人产生柔和甜美的感觉吧。记忆里始终是对于樱花有别样的情感。那是出自于某个在春天遇见的人。
一个和樱花不怎么搭调,却又能让人在樱花的记忆里看见他的影子的人。
卡米尔。
单刀直入地把不愿意记起,甚至努力忘记的名字血淋淋地拎出来,是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但是他本来就让人很舒服,简直让人无法抗拒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是什么原因呢。过去很久了。经历过了要死不活的煎熬。等熬过去了就开始认定自己不会再为此掉一滴眼泪。可是重翻旧卷还是忍不住浮上一层泪光。
今天是怎么了呢,我揉揉眼睛。
红了眼眶。
春天到冬天。
樱花开了败。
春日气息扑面而来的时候,粉红的云就覆盖上这座城市的天空。在人们的头顶,飘飘洒洒漫天飞舞。
那天恰好是开学典礼。
闹钟很恼人地调错了。
出师不利的我慌慌张张地一边看表一边朝斜坡下飞奔去。
“等下!等下!”
公交车马上就要开走了。就在离我十几米远的地方。
远远看见一个人正迈上公车。他扭头看了我一眼,犹豫了半秒,停下了脚步。让我成功上车了。
等我气喘吁吁地上了车,搜寻他的身影时,才发现他穿着新生的校服。
哇哦,一切是那么顺利成章。
我微笑着靠近他。
“谢谢你,是学弟吧?我是学生会的副会长,你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学姐。”
他半晌没有讲话,湛蓝的双眸凝视着窗外。长长弯弯的睫毛微微颤动。
又忽然别过头来,把目光心不在焉地挂在我脸上半秒。
薄唇轻启。
“不客气。”
一片樱花坠落在我的面前。荡起了涟漪。
窗外铺天盖地洋洋洒洒的粉白色衬出了一张柔软的脸。
喜欢就是要明目张胆又轰轰烈烈。
我第二天就打探到了他的班级。
才开学第二天。
早就有其他姐姐妹妹比我快一步了。
帅哥资源少。这个帅哥又帅得不得了。
竞争压力大很正常。
但是学生会的副会长这个位置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坐上去的。
我一路过关斩将。拿着红袖章为非作歹地抓早恋。特别地把目光放在了追他的小妹妹的身上。
尽管遭到了多人怨恨。但还是会换来他偶尔微微感激地一瞥眼。
追他道路漫漫而艰辛。
却还是有人在努力前进着。
事情的转机在我打工的那家餐馆。
中餐部的我突然发现有时候他会在西餐部吃甜品。为此我高兴疯了。坚持调到了西餐部当服务员。
当他来到那个靠窗的位置安静地坐下来等服务员时。我就拿着菜单笑着迎上去了。
明明背后策划了那么那么多我还是会用初遇的惊喜眼神说好巧。
他是值得的。我固执地想。
每一次他都在那个位置坐一下午。我下午工作四个小时又三个小时都在陪他。钱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人是吧?
“呐,卡米尔,这个这个,新款哦。”
“好吃吗?我也有参与做的过程哦”
“呃呃,就是放上去草莓啊。”
“啊这个也是算是参于啊!你看我有摆地很细致啊!”
“卡米尔喜欢这个味道吗?”
“啊你看着我干嘛啦。。。”
“我又没有下毒!尝尝看尝尝看我独立完成的这份啊!”
“喂喂卡米尔。”
春光倾斜。
从落地窗外细碎的叶缝零零散散地投射在桌面精巧的蛋糕上。时间禁止在下坠的一片樱花。
“我。。”
“我喜欢你。”
他终于浅浅地勾起一点点笑意,用勺子上的蛋糕封住了我的嘴,犹豫半秒替我说完了我的话。
满天飞舞的樱花笼罩在头顶。
在一起之后进度就飞快啦。
被我查早恋的那些失败的学妹们只好含恨地看着我拦着他的手招摇过市。
在那个漫长的春季里。我们去了无数次图书馆,无数次甜品店。咬着饼酥漫步在那条街。逃课去高档酒吧只为点一份想吃好久的芭菲。
陪他在放课后的音乐教室里弹钢琴。
外面下着沥沥春雨,打散了一地湿樱瓣。
一曲终了他就看向窗外。再扭过头来贴上我的嘴唇。
雾气模糊了玻璃。
他不爱说自己的事,但我也免不了猜测。
他过着无法想象的生活。
一边吃着昂贵的甜品,一边又睡在外面租的小单间里。
他的身世并不一般。
可我对他只知道这么多。
少年肩头压着千斤重,而灵魂只有羽毛轻。
如果什么都不能保护他,他只能自己保护好自己。
可我就是个硬要掺入他节奏的人。硬生生拉低了他的速度成为累赘的那个人。
他意识到了。他没有讲话。
终于知道了他背后的一切我才发现了他的辛苦。
可是为什么他从来不告诉我。
他总是让我看见好的,给我分享他的笑容,分享浪漫,细心与温柔。
比起做他心上的人,我更愿意站他背后。
他从来不。
从来不告诉我。
人指他鼻子骂他的时候我还在问他蛋糕好不好吃,生病了一个人摊在药箱边找药的时候我缠着他弹钢琴。
他明白我调查了他。没有质问。反而却觉得自己做错了事。
“分手吧。”
我安静地站在屋子中间,假装没听见。
“对不起。”
他无力地在暗处垂下背。我知道他很累了。
“这些天算什么呢。我靠近你算什么?”
我一巴掌划过凝固的空气,手背狠狠地撞到了桌角,眼泪和鲜血一同流出。
他的眼角跳了跳,却还是不肯吱声。
“你什么都不知道,我又没有让你向我走一步,我就让你等一等我,你为什么要跑呢?为什么呢?”
凌乱的发丝黏在脸颊上,眼泪早已爬了满脸。嗓音再怎么压制都有哭腔。我满手鲜血地拽住衣角。低下头抽泣。
“如果你真的喜欢我,我完全不在意你能给我什么。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我说出了他的顾虑。
我想当时他要是抬手拍一拍我的头,不,哪怕就说两句挽留的话,我肯定又会心甘情愿付出,又开始朝着他奔跑。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站在我看不见的暗处,一步也没有朝我靠近,一句话都没有说。
手上的血越来越多,甚至都染红了衣襟下摆。真的非常疼,可我现在只能咬着嘴唇,红着眼圈不说话。
良久,他才移动了两步。
我听见他微微叹了一口气。凝固的空气里传来了外套的摩擦声,还有皮鞋踩在地砖的声音。他朝着电视柜下面的抽屉迈步走去,蹲下来把医药箱拿出来。细心的拿出绷带和消毒的碘伏。
曾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他要给我上药。
可他只是把它们轻轻放在了我身后的茶几上。
我抬头直视他。
他拿起电话打开了房门,离开了我。
轻飘飘地又从门外传来了淡漠的声音。
“好,分。”
樱花总会凋谢。
再怎么努力地挽留都不可能一直把它们留在身边。
我相信他喜欢过我。
可他总觉得他不适合我。
他总以为他给我的比别人少。
也许就是这样。
我抬头把头发撩在肩后。
满天飞舞的樱花又盛开在这条街道。
不知觉间眼泪又爬了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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