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宴
【这波国庆7+n天维护绝了】
好心的路人希望流浪的猫儿看见自己手里的食物能识趣一点,不要总张着容易伤人的爪子呲一口白森森的尖牙。但不知信任是不是总被践踏消耗殆尽,野猫试探着靠近后嗷呜一口咬住对方的手掌仓皇逃窜,留下一圈血淋淋的牙印。
文森特低头瞥了一眼有些疼痛的手背,白手套沾染的污渍让他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果然,老鼠就是老鼠,他没有想到自己的施舍却没带来任何好报。
跑!伊里脑子里只有这个想法。冷风刮刺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他却感受不到丝毫寒冷,循着对城市边边绕绕的了解,伊里踩着贫民窟的棚子攀上临近的小别墅外下水管道。
手上有翻墙时碰到玻璃碎片划开的细小的口子,脚下的瓦片“扑簌”作响,伊里跌跌撞撞地从饭馆后门跑进大堂,推开一个正在记账的服务生却连一句“抱歉”都来不及说。他顶着交织在热闹灯火里的谩骂的从正门跑上大路,“喂!我需要你马上带我出城!”伊里一个箭步冲上去抓住马车车篷的支架,“我不管你现在还接了谁的活儿,但我可以付你双倍甚至三倍的价格!”
伊里从上衣内兜里摸出两块钱,笑话,纸钞的作用不能浪费在这上面。
意外的是,和伊里同处在社会底层的车夫竟然选择和他讨价还价?如果不是知道车夫本性老实,最近还在为小儿子的哮喘病愁眉不展,伊里简直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巫术附身了!
“好了伙计,我现在赶时间······”伊里试图给车夫讲道理,他沉浸在对未来的畅想中不能自拔,以至于忽略了车夫越来越奇怪的神情,等他对身后冒出的危险反应过来时,伊里已经被赶来的警察们反剪双手脸着地趴着。
“这就是队长说的那条‘小黄狗’?”
沉重的镣铐把人锁得死死的,伊里甚至没有反抗的机会,便被扭送进封闭的木制车厢。
等到伊里坐在没开灯的审讯室的时候,他的脑子还处在发蒙的状态,除了额头和手腕上的擦伤还尽职尽责提醒着伊里不久前发生过什么。
现在没有人搭理他,仿佛被遗忘了一般,伊里几乎听得见房梁漏水的声音。他咽了咽口水,嗓子有些干疼,脚下的镣铐被他晃得哗哗作响,可是没有巡警打开牢门。
所以我是不是要被关死在这儿?伊里开始放空大脑。
他有些手足无措,而且忘记人类在绝对负面环境下大喊大叫以求别人注意力的能力。离地至少两米半高的小铁窗折射下一条勉强能辨认出外界时间的暖黄色光线,空气中漂浮的灰尘清晰可见。
这边,文森特正和警察署副署长交谈甚欢,绅士拿着一方雪白的丝质手帕不动声色掩了掩口鼻,大腹便便的副署长身上沾着一股粘稠的烟草味,真是令人作呕。文森特的手杖伞轻轻敲了敲返潮的实木地板,果真,他还是喜欢和爽快人交际,自己只不过用一张支票和一个身份证明用的勋章,便轻易调动下区最好的监视系统,把那小子带到他该去的地方。
觥筹足够简短,退场各自有序,随着文森特的离开,伊里仿佛彻底被人扔至一隅无人问津。饥饿、缺水,孤独,伴随恶劣的排泄和休息条件,伊里背靠墙面缩成一团却连取暖都艰难,眼前昏花得好像下一刻就会失明。
那么,当对面的身心已经完全失去反抗能力时,文森特仿佛神祇一样出现,向伊里施以援手,哪怕这个援助的要求是“毫无保留,跟随在我身边,你是我忠心的仆从。”一切答应的如此顺理成章。
波米克大饭店的消费指数在国内首屈一指,它安静地坐落于流淌穿过整个省份的考塔兰河岸边,已经成为一方标志。
浅色花岗岩搭建的十字围栏规规矩矩的伫立在两岸,隔离开河道和行人漫步的草丛幽径。考塔兰河上的土地划成了特区,考塔兰特区是高尚的天堂。
不过,这美妙的地方虽然冠上了“特区”的名牌,但占地面积实则只有不到二十万平方米,即使如此,小小的瑕疵也丝毫不掩其内在的艺术浪漫。爱奥尼亚式投入了灰霾的蓝天,鎏金飘红的云朵被女神亲吻织就一片片轻软半透的绡衣,葱茏的梧桐林是月光和伯爵夫人新泡的红茶,敬语是白露清晨采摘的柠檬味的漱口水,香醇的夹心糕点伴随糖霜的甜蜜被有序的排队抢购一空。
一个露天双人座位的客人朝喷泉旁招揽生意的游吟客招了招手。
潇洒随性的流浪诗人轻易注意到体面人带来的生意,他手持琉特琴行以半侧身鞠躬礼。
“贵安,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诗人先生,您刚才的作词实在是太动人了,不知您可否麻烦再唱一遍?”
没有人会拒绝来自金钱的邀请,况且这个人出手如此阔绰,而且气度不凡。
诵声空灵如远方无尽的缥缈,银闪闪的细沙沉淀在清浅的湖底,花瓣袅袅婀娜盘旋飘落,静静地浮在水面,摩挲风和系着飘带的铃铛。
一秒是一日,
一日成一周,
一周化一月,
一月本一年;
枯骨在大笑,活人在哭泣,这世界没有后悔药;
能和你做朋友真是荣幸啊;
可是游戏还没有结局啊;
拼命跑出诅咒吧!
我们在梦境中拥抱欢呼;
我们选择一起自相残杀;
......
季节气象骤变,倒比以往温差大了不少,这让习惯于享受在舒适的海洋性气候的人们大呼痛苦。
每到正午时分和夜半八点整两段时间,都有大摇尖锐刺耳的摇铃、身穿红色警卫制服的呆板的中年男人站在市镇干道中央咆哮着最新新闻或条令:迄今为止一共有三人因为寒冷而冻死在室外!有目击者称一名游泳爱好者误下结冰的河被活活摔死!
伊里咂舌,犹记得自己头几次听到这种消息时甚至有些意犹未尽,不过……他用余光悄悄观察着文森特的神色,果然介于这样的场合他还是不要发出任何感叹为好,以避免招惹更多不必要的麻烦。
话说回来,自己这个暴力雇主才是真的奇怪。伊里暗自想到。
自我介绍简单的紧——一名不起眼的旅行魔术师,但在伊里跟随的这些时日,文森特的社交活动在明确的告诉伊里,他的每一场表演都能引发当时的轰动。
伊里的脑子不笨,还不是不好学习的主儿,他牺牲自己宝贵的个人休息时间在街边搜罗过期的城市周报,有一刊面很明确报道了文森特曾在皇家大剧院的舞台上,搭建了致命机关完全透明展示的密室,公开表演“如何毫发无损大逃生”的人类奇迹。
他识字不多,但是连蒙带猜带现场照片倒不影响正常阅读,伊里虽然没能在现场一睹其风采,但回想起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伊里走过川流不息的街道,熙熙攘攘的市场,目即所视、耳即所闻,都是众人在谈论不止、在惊叹不绝。
大家吹嘘着当时如何的险象环生但文森特踩在摇摇欲坠逐渐缩短的钢丝上从容自如;大家吹捧着自己竟因为这场奇幻诡谲的魔术表演有幸和甚少在公众前露面的王后陛下一同观赏这场魔术大餐。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般达成共识:“那不是魔术!那是魔法!”
伊里不会熟练地使用刀叉优雅又合乎规矩地切开被雪莉酒淋过的冷炙牛排,即使身边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的窘迫。
侍者好心的过来给两人水位有些下降的酒杯续到原位。
他感觉自己脸颊已经臊得通红,伊里就像一只在天敌面前拼命往自己颊囊里塞种子果实的仓鼠,绷着神经偷偷观察外面的风吹草动,文森特对此眉梢都没动一下、平静而熟练地咀嚼着小块喷香溢汁的小牛肉,这让伊里心里憋屈滋生。
所以伊里像赌气似的一口气闷掉了杯中全部清冽的酒液。
很有意思的是,并没有发生他想象中酒精突然上头麻痹小脑事件,高级货就是高级货,连壮胆的机会都不会给。从初入唇齿之间的冰凉带着柠檬发酵时的微酸,缠绕在舌根盘旋不去的并不引人反感的苦涩,最后通通化为充盈整个口腔中怡人的果甜。
“我不叫Vincent。”
“that is my pseudonym(化名)。”
——那个装模作样魔术师的原话,一个字都不再动的。
伊里发誓。
文森特的挑剔让伊里重新见识了有钱就是快乐的真理——想想你的雇主不仅会发给你工资,还用他自己的钱带你吃喝玩乐。
自伊里刚懂生活是什么的时候,他就没再那么认同这句话。
可不知是不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平衡矛盾,伊里发觉自己是没水平消受这种福气的。
不知道是受何种恶趣味的驱使,文森特直接限制了伊里所有的活动自由,伊里能有自己空闲全靠人家心情,然后文森特本人当一个什么都不管的甩手掌柜,这让水平实在有限还被迫身兼数职的伊里苦不堪言。
虽然,他是个不入流的窃贼,偶尔也会有这个行业里的人都会有的小毛病,比如掷骰子比大小赌些小钱,或者大吃大喝一顿而已,绝对没有像这个家伙一样不把钱当钱看,行为逻辑偏移常人轨道甚至诡秘。
伊里真的很想搞清楚,如此喜欢独行的人是怎么靠懒惰和吹毛求疵长大成人?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