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泞中,要把母亲的头巾举起
一直到我五岁,母亲才肯相信当初医生所说的话----------我永远不能说话了!
母亲没有任何表情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她觉得我除了不能说话之外,并没有其他任何缺陷。八岁那年,母亲听村里的人说,``冲喜’’也许能让我说话,正好又凑上``八’’这个吉利数,就打算办回酒席。为这事,本来生活就很艰苦的家里爆发了一场大战。最后,母亲和父亲把财产分割了,两头猪,一人一头。母亲二话没说,叫人宰了那头将近养了将近一年半的大肥猪,摆了几十桌,请了很多人。看到人们碗里满满的都是肉,我心里忽然有些疼痛。我知道,那是母亲每天起早贪黑劳作的结果啊!那天,我使劲了全身力气,也没有叫出``妈妈’’两个字
日子依旧平静地过着,我还是不能说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在三央求,母亲才带我来到田野。
田野一望无际,远处是一些树,近处是瓜地。瓜地里,那些繁密青绿的叶子组成一面面高大而严实的墙壁,阻挡了外面的世界。田埂上,一些不知名的小草繁茂的生长着,里面还星星点点的夹着开黄花的蒲公英。这场景真的叫人很爽快。
母亲把我安置在一块款款的田埂上,洋浦把头上那块血红的头巾摘下放到我手里,然后告诉我,待会要是听到她叫我,就举起头巾。这是,我才明白母亲不带我来到田野是怕我走失。
微凉的风中,母亲朝着深深的田野里走去。。每隔一会儿,母亲就大声的呼喊我几次,我马上就把那块头巾举起来。母亲站在阳光下努力搜寻,直到看见那块血红的头巾在汹涌的绿色中摇荡,她才迅速地弯下腰,继续劳作。
后来,我看到远处的水塘,想起村里小孩手里提着大鱼的情形,顿时心动不已。于是,我翻下田埂,朝着河塘走去。
我蹲在河塘边,呆呆地看着手指般大小的鱼儿游来游去,多可爱啊!我学着记忆那些小孩的动作,用双手去捧,结果一无所获。我有些无奈,又有些恼怒,心想,一定要找一个宽大的、能漏水的东西来。
我捏着母亲的头巾,有些紧张,可一想,这么好的天气,反正是可以晾干的,就双手撑开头巾向水中放去。看看哪些鱼儿在头巾里跳动,我的心里乐开了花,我按自感写着头巾,嘴角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
正当我开心的忘乎所以的时候,母亲的呼喊声又传来了。我不敢将沾满污泥的头巾举起来,心想,母亲呼喊几声后,应该不会管我了吧。于是我屏住呼吸,静静的耗着。哪知道,那几声呼喊一过,母亲见我仍没把头巾举起来,就立即停止劳作,奔上田埂,呼喊声也逐渐变的焦急而凄厉,一声接着一声...
我的心里十分紧张,不知所措。我很想告诉母亲我在这里,不用担心,可我叫不出来。我想要把头巾举起来,可又怕母亲责罚我。
母亲的呼喊声在寂静的田野里越发越悲切了,明显带着哭腔!我再也忍不住了,蒙地抓起头巾,一股脑儿地把小鱼倒进水里,拼命摇动那血红的头巾,同时“啊啊”地大声叫着,我只想让母亲知道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只想让她听见后继续安心劳作。
没想到脚步声、藤草和人刮碰声响了起来,急促而杂乱,母亲几乎是疯狂地朝着我的方向飞奔而来。
突然,“扑通”一声重重的闷响!
我猛地站起身来,迅速拔开草丛:跌倒在泥泞中的母亲,正吃力的向上爬着,暴露在外的双手和胳膊被划出一条条血痕,混合着汗水的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母亲就这么真实地呈现在我眼前!
我激动万分,紧紧的抱住母亲“啊啊”的大哭起来。母亲一边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替我擦眼泪,一边安慰着我。
从那以后,我终于知道,生命里不管遇到何等诱惑与伤痛,都要在母亲的地一声呼喊后,迅速地举起那块血红的头巾。因为,这能让母亲少走些泥泞的路;因为,这是对母爱最简单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