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鸟狮#关于平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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狮子去伊甸的时候往往会带上我,为了让我熟悉路。他带我去的时候总是很细致,告诉我什么时候该走,什么时候应该躲一躲,还提醒我记得点灯。
白鸟偶尔也会带我去,放养的那种。任我一个人苦苦挣扎,他在后面悠哉悠哉的走,至多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拉我一把,偶尔帮我捡捡被撞飞的光翼。
每每到了伊甸之眼的分界线,狮子就谨慎的拉着我停下,点了灯要我在那等他。我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像当初救我那样救助新生的,或是能力不足的光之子。一开始我总是害怕,后来待久了也就慢慢习惯了。
偶尔我会扒着边界探头向里面看看,漫天的红石令我打怵,于是乖乖坐在灯坛边等狮子回来。
有时候也会遇到万念俱灰准备献祭的光之子,我每个都会劝上几句,有的劝回去了,有的没有。每当我看到那光芒逐渐被吞没在狂风里,心里总是阵阵的难受。
狮子说生死各有命,但我却做不到想的那么开。好在伊甸之眼之后便是重生之路,想到这些一面之缘的人或许哪天还能再见,我心里便宽慰许多。
后来再去的时候狮子就不准我坐在边界了。他让我坐在靠门口一些的地方,见到光之子就接应一下。还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个留言台,各处写下的留言都可能在这边显现出来。
光之子的心思都简单,小小的一根蜡烛上刻着短短一句留言,大多都是欢乐的。偶尔有烦恼也无外乎是些小事,我还因此知道了不少小秘密。
比如狮子留下的“怎么让发际线看起来不那么高”,龙骨的“冥龙好烦,好想辞职”,晨岛的“为什么大家都叫我爷爷”。最好笑的还是禁阁留下的——“为什么这代云野这么矮,我差点踩到他。”
后来我问了狮子才知道,禁阁的“代表”是永远不准离开禁阁的。他是仅剩的二代代表,距离那个先祖的时代最近的人。
于是我便觉得没那么好笑了。这位真正的爷爷辈人物早就见过了不知道多少的“云野”,“雨林”,却仍旧只能守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漫长而又看不见尽头的度日。
留言台与我而言过于大了,并不那么方便携带。我干脆把它留在了伊甸,祈祷着不要被乱石砸坏了。
再次去伊甸已经是三个星期以后了,这次白鸟和狮子一并来的。白鸟对救援工作似乎并不怎么感兴趣,他依旧背着他那个木琴,狮子忙的时候他就坐在石头上演奏。
我亲眼看着他被乱石砸了一通,狼狈的去找狮子诉苦,一时间竟分不清这人究竟是不是来捣乱的。
留言台上又多出了不少新的话。云野终究还是被禁阁踩了一脚,在他带蝴蝶过去的时候。禁阁满是歉意,声称下次不会了,送了云野一件特别亮眼的白斗篷。
翻看到最后竟然有根红色的蜡烛——看日期正是我上次来的时候,我啧啧称奇,心想这是谁这么奢侈,还是没忍住凑近看了。
升华烛的焰心格外的红,烧起来也比寻常蜡烛快些。上面刻了小小一行字,字迹工整有力。
“如果存在即是灾难,又该怎么办呢?”
狮子偶尔会和我讲些道理。我听不懂那些佶屈聱牙的话,人还在,神却飞到不知哪里去了。现在却恨不得把自己的魂拽回来,好好的将这句话分析一通。
什么叫存在即是灾难?我第一时间便想到那些个游弋的冥龙和格外凶残的螃蟹,可凭他们的爪子和有限的智力刻不出这么漂亮的字。
我看着蜡烛一点点燃尽,小心翼翼的落下了回复。
“我觉得或许每个存在应该都有他自己的意义吧,想开点,说不定会更好?”
我本没指望能收到回复——一周前的留言,对方自己是否还记得都还存疑。可没想到前后不过三分钟时间,一根新的红蜡烛又立在了那里。
“你好,陌生人。”
……
奢侈,太奢侈了!!!
我在心里狠狠唾弃了对方这等浪费的行为,艰难的刻上了自己歪歪扭扭狗爬一般的字。
“你好,我叫小揪揪。”我没什么知识文化,脑子里除了蜡烛就是玩,憋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有道理的话。只笨拙的补了一句:“现在你认识我,我不认识你。所以你有什么烦恼的话就和我说说吧。”
我偶尔也会有烦恼,大多不是什么大事。比如白鸟揪了我的头发,狮子喊我去暮土认路,棉花糖凭借着发型比我高一点一类的。每每不高兴了和小麻花抱怨过后心情就会好起来,所以我想对面大概也是需要倾诉的。
这一次蜡烛没动静了。我大概等了一个小时,白鸟和狮子红白相映的斗篷出现在地缘,才终于等来了那边的回应。
“你清理过黑暗植物吗?”
我下意识“唔”了一声,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问这种话。
黑暗植物——不就是那些长的奇奇怪怪的花?这种云野都有的东西,没烧过的光之子恐怕不多。
“你是说烧花?当然,只有新生的光之子才没烧过吧。”
“不怕被感染吗?”
被感染的也确实是有。狮子上次就带回来一个,在暮土的泥水里泡的伤口也溃烂了,创口里生出一朵朵狰狞的花。我们努力了很久,终究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残缺不全的埋在了雨林。
我想起这个不禁有些难过,但那毕竟也是少数。
“小心一些不就好了,总不能放任它们在那里。说到底又不是什么特别困难的事,够仔细就好。”
这次那边沉默的格外久。久到我执意把留言台搬了回去,困倦的守了半夜,才终于看见新一根红蜡烛。
“你确定吗?那可是很危险的工作。”
危险吗?我皱眉想了想当初狮子带我去暮土的时候。危险算不上,只是需要提防警戒的冥龙和随时都会嘶叫一声冲过来的螃蟹。黑暗植物被烧炸的时候会爆开里面的浆汁,但那不叫危险,叫恶心。
红蜡烛火光摇曳,明明灭灭。
“你好,我叫平菇。”
刚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属实将我吓了一跳。我语无伦次的刻了几笔,冷静下来后又统统划掉了。
他不会是平菇,至少不会是我认识的那个。二者说话的语气和方式皆是相似,但我认识的平菇没有这等悲严的沉重感。
狮子晨起来喊我去各个地图看一圈,我正聊到关键地方,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撒泼耍赖硬是把白鸟闹起来了。白鸟骂我小没良心,说那烛台还是他帮我找的。我不理他,扮了个鬼脸继续看回复去了。
一番驴唇不对马嘴的交谈后我们终于达成了共识——这小小的留言台不知是什么魔力,竟给我连了另一个世界来。
大概是有了异世界这个保障,平菇终于不再保留。这次的话格外的长,足足刻了三根蜡烛才说完。
我头一次知道暗之子这么个概念。明明性情种种什么也没变,却再也不是之前的那个人了。就因为你是“天选之子”,你是“命定之人”,你合该倒霉。你的心仍是好的,可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灾难,注定不能和自己爱的在意的那些人共处。
他在最后说,时间不多了。黑暗植物已经快侵蚀到神庙了。
这让我心情前所未有的沉重。我知道他需要的不是劝慰,可我也无法为他指出一条道路。
“你们那边是什么样呢?”平菇问。
我语言很匮乏,描述的磕磕绊绊,偶尔还会有已经刻了一半又忘了该怎么写的字,一片狼藉不堪,和平菇的字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看着两根蜡烛,有点想哭。丑的那个在尽全力描述美好的场景,漂亮的那个写下的却再残酷不过。
小麻花来看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僵住了,她替我揉着麻木的肩膀,我哀哀叫痛。
平菇最后给我留下一句话就再没了音讯,我一直盯着那支蜡烛燃尽,眼泪不知不觉就下来了。
“好想再痛快的飞一次。”
狮子回来的时候见我闷闷不乐,问我怎么了。我于是问他:“你听说过暗之子吗?”
“暗之子?”狮子皱眉,摇了摇头。“没听说过,黑暗也会有孩子吗?”
我于是低下头,没再说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