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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12 21:35:367966 字0 条评论

剑三 谁道故人冷 双生结 曼珠沙(5)

来自合集 【剑三】谁道故人冷 · 关注合集

我和蔓姝从再来镇驿馆租了两匹马,伙计前去牵马的时候,我问她,“敢问蔓姝姑娘,不知姑娘口中的‘她’是……”

“她……”蔓姝想了想,叹了一声道,“她呢,算是我……是我的双生姐姐。我们音容相貌一模一样,旁人无法分清。那日叶公子来苗馆中遇见的人该是我姐姐无疑了。当年在苗疆时,我修习的是补天诀,而她则是毒经。我以补天诀救助过许多南疆的百姓,而她……却沉浸在了用万蛊夺人性命之中……”

说来也是有趣,这姐妹本是出落得相同样貌,却是截然不同的两类人,一人习医一人习毒,一人救人一人杀人。

我想了想,道“人言医毒本为一体,若医者心存邪念,那医便成了毒。反过来说,若毒者存了善念,毒便也成了医。只谓是,一念之间而已。”

“是啊……”她阖上了双目,轻叹道,“本为一体……”

天上此时又飘起了小雪,伙计将两匹马的缰绳分别交到我们二人手中,她翻身上马,道“江姑娘,带路吧。”

 

马蹄踏着纷纷的落雪向扬州城的方向驰骋而去。只是我们俩谁都没有心思去欣赏沿线诗意的风景,只想着要快一些见到叶绍南才好。可刚到城南树林的时候,蔓姝忽的一扯缰绳,只听马儿嘶鸣一声,之后便停下了步伐。我不知发生了何事,也只得勒住了马转头向她的方向看去。

却见她左手抓着缰绳,右手紧捂在心口之上,秀眉紧拧,额角隐约开始有汗珠出现。蔓姝的神情看起来很是痛苦,却又像是在努力压制住什么。

“蔓姝姑娘,你怎么了?”我焦急的问道。

“我……我没事,”她紧咬住牙冠,“老毛病又犯了……”

我跳下马背向她快步走来,“来!我扶你下来歇息一会儿!”

她仍是有些犹豫道,“可是叶公子……”

“一位万花的朋友已用太素九针封住他周身血脉,毒性一时半会儿不会蔓延的那么快。”我向她伸出一只手,“我先扶你下来稍作休息,不会耽误事的。”

她将一只手递给了我,从她手心里传来的温度烫得吓人。而她的嘴唇的颜色却越发的黯淡。

她浑身的力气似是被抽干了一般,我将她扶下马后她整个身子都松软了下来,斜着靠在了我身上。

慢慢搀着她坐在了地上,正在考虑要不要我渡些灵气给她时,她忽的对我说,“我有些口渴……劳烦姑娘去河边取些水来。”

“那我快些回来,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取水的路上我心中有一丝顾虑,城南树林素日里鲜有人迹,把这么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扔在那里着实让人放心不下。虽她出身五毒教,在平日里自有保全自己的本事,可如今她旧疾突发连寻常女子尚且不如,且不说遇上什么流寇奸匪,便算是城郊四处游荡的走兽她也应付不来。

所幸离此不远便有一处水域,猛然才想起并未拿着水袋出门,便抽出背后双剑将岸边霜竹削下了一节做为盛水之物。浅岸处的水混着岸底的泥沙,连舀了几次总觉得有些浑浊。想来稍深处的水会清澈一些,便使出秀坊轻功水榭花盈,足尖轻点湖面留下了一小圈涟漪,顺势附身在小湖中央舀了一捧清水于竹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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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身回岸后才发觉绣花鞋的鞋尖连带着裙角已被湖面染湿,寒冬的湖水凉的刺骨,寒意从脚尖向全身蔓延开来。可我此时顾不上去将鞋子弄干,一门心思想着蔓姝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向城南树林一路快速跑去,可还未到停马之处,便有打斗声传来。我心中正暗叫不好,却见蔓姝神色慌张的匆忙向我身边跑来。她的身后紧跟着一名男子,一袭白色衣衫手中握着一柄天蓝色的仙剑。剑眉星目,却是陆玄壹无疑!

 

他见了我先是一愣,眉头不禁一蹙。

我将蔓姝护在身后,仰头对他喝道,“道长堂堂七尺男儿,竟趁人之危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欺负一个弱女子,未免有失风范吧。”

却听他冷笑一声,“还请江姑娘先自己弄清楚再说。你大可自己去问问她,她究竟是弱女子不是?”

我转头看了看蔓姝,此时她眼神确是有些闪躲,似是不敢与我对视。其实我早该察觉,她的气息与寻常女子大有不同,只是我一心想着要她快些去救叶绍南,便也选择性的忽视了这一点。

想了想,我大声道,“她或许从前不是,但她如今又与弱女子有何区别!你若真与她有什么不可化解的恩怨,大可等她身子痊愈后再行了结。”

“我不与你争论,”他将剑尖向我一指,冷言道,“让开。”

蔓姝一双素手紧握成了拳头,狠狠咬了下嘴唇,双目盯着陆玄壹默不作声。

我反手抽出双剑,对她说,“蔓姝姑娘你别怕!有我在便不会叫这死道士加害于你!姑奶奶我倒是要看看,他究竟有几分能耐!”

陆玄壹倒是也不含糊,但见他手起剑落,一股剑气直迎着我面门而来。一把将身后的蔓姝推开,顺势借力转身一躲,那剑气便擦着我二人的腰际而过打在了身后的一棵大树上。那树粗的很,约莫也是有些年月了,竟被这小子的剑气劈的一分而二,轰然各向两侧倒了下去。

“年纪不大,可你这两仪化形的威力可着实不小。”我冷笑道,“下手也真是够狠的。”

他则答道,“若是寻常人,自是躲不掉方才那一招。这对于你和她来说不过是打声招呼而已。”

 

 

“瞧道长这话说的,”我故作惊诧道,“我不过是在七秀坊学过几年剑舞,照比寻常女儿家也就多会了那么一点点的自保能力罢了。道长如此招呼,未免太过看得起我这个弱女子了吧。”

他冷哼了一声,“江姑娘还是莫要再装下去了。姑娘道行之高换作旁人自是瞧不出什么端倪,只是在下明白姑娘并非善类。”

“哦?”我倒是起了兴趣,“道长是何时察觉到的呢?”

“那日宝带桥初见,在下便隐隐觉得姑娘气息与常人不同,只是未敢断言。直到那日你领着那唐门女子的鬼魂出现在我义兄宅邸时,在下便也了然了。只是在下道行浅薄,尚看不出姑娘的真实来历。在下连日来观察姑娘到不曾做过伤天害理之事,便也不曾干预过姑娘的俗事。还望江姑娘能行个方便,莫要插手这妖女的事情。”

“还是第一次听见你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字。不过我只听到了,道长在暗中偷偷探望过我。”我调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个未出阁的女子,道长这么做,传出去叫我日后还怎么嫁人?便是这样,我定要到纯阳宫里找你们掌门讨个说法,让你的同门知道知道,陆玄壹陆道长是怎样不守玄门戒律的!”

“你!”陆玄壹的那张冷冰冰的脸上竟若隐若现的浮出了一丝红意,“休要胡言!”

 

 

“怎么,不想让我说啊。”我顿了顿,“不说也行,但你不许再纠缠蔓姝姑娘!”

“不行!”他冷言道,“这两件事不可同日而语。即便姑娘要上纯阳宫找掌门讨个说法,那在下也只好认了,相信掌门师兄他自有定夺。不过今日,她必须和我走。”

“赶巧儿了,”将双剑在手里转了个剑花,脚下向前一滑,蹑云逐月从他身侧擦过时,轻抬剑身在他衣袂上划了一下,“我今儿还真不能让你带走她。”

他白衣的料子被莫邪剑割下了一块顺势下落,却是还未等那衣料着地,我早已站回了原先的位置,“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你也认得,藏剑山庄的叶绍南公子被人下了蛊,只有蔓姝姑娘能救他。若不然,道长可考虑清楚了,与我动手有几分胜算?”

 

就在我和陆玄壹僵持不下时,忽听一旁的蔓姝开口道,“陆师叔,我跟你走。”

我仍在思考她为何唤陆玄壹一声“师叔”的时候,又听她接着说道,“不过在这之前,我要先和江姑娘去扬州城里,替叶公子解了蛊毒。你放心,我解开蛊毒后便立刻随你去。”

陆玄壹沉寂了片刻,开口道,“也罢,不过,我需得与你们同行。若不然,”他冷眼瞥了下我,“难免江姑娘会放虎归山。”

我正欲回敬他两句,忽觉得袖口一沉,却是蔓姝扯了扯我的衣袖。

她向陆玄壹颔首施礼道,“如此便谢过陆师叔成全。”

陆玄壹并未说什么,良久,他方才开口道,“陆师叔,不是你可以叫的。”

 

蔓姝不再说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蔓姝将自己的那匹马给了陆玄壹,而她则同我共乘一匹。他们二人谁也不曾说话,这一路上着实安静的很,便是我想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死一样的寂静却也不知该如何开口。三人两马,就这样飞驰在落了雪的扬州官道上。

方才刚进家门,花槿焦急的迎上前来却也顾不得礼数,便一把拉住蔓姝的手求道,“求姑娘行行好,救救叶绍南吧!他虽平日里混账了些,但人真的不坏,若是哪里轻薄了姑娘,我这里代他给姑娘赔罪了!”

说完便躬身欲要行礼,蔓姝忙拦住她道,“小阿妹不必如此,还是先带我去看看叶公子再说。”

叶绍南此时仍昏迷不醒的躺在内室的床榻之上,身上依旧泛着瘴气,所幸这脸色与我出门前时并无过多差异,看样子是斓先生的太素九针暂时控制了蛊毒的蔓延。

见陆玄壹来,斓翳惊讶道,“贤弟?你怎会和江姑娘她们一道来?”

我悄悄瞥向陆玄壹,想看他如何作答,却只听他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此事说来话长了。”

而斓翳则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便不再做多过问,转身看着正在叶绍南病情的蔓姝朗眉微敛。

 

 

“糟了!”却是蔓姝惊呼一声道,“她居然……”

“他怎么了!”花槿带着哭腔的向榻边奔去,“你……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姑娘,”斓翳皱着眉头低声问道,“可是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你有所不知,”蔓姝秀眉紧蹙,“叶公子所中之蛊虽凶险万分,但我仍有办法将其根除。只是……”说到这里,她竟似是有些难言之隐却不肯再说下去。

斓翳道,“姑娘若需要任何帮助但说无妨。”

却是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你们怕是帮不上什么忙的……还是劳烦几位去院中稍等片刻。”

花槿眉目间很是焦急,上前一步正欲和蔓姝说什么,只是被斓翳拉了回来。

斓翳向她做了个长揖,道,“即使如此,一切便劳烦姑娘了。”

“等等!”蔓姝忽的改口道,“江姑娘和陆师叔……还请二位留下帮忙。”

陆玄壹愣了一愣,却也轻“恩”了一声答应。花槿几乎是被她师兄斓翳拉扯着出了内室,临关门前还不忘看一眼榻上双目紧闭着的叶绍南。

“陆师叔,”蔓姝直了直身,“请师叔将叶公子扶起来。”

陆玄壹按照她吩咐的那样,将叶绍南上半身扶直,又将他的双腿盘成打坐的姿势坐于榻上。

蔓姝从腰间摘下一只精致的蛊笛,上面用苗文撰写着一些看不懂的字符。她将蛊笛横置于唇边,笛声一响,叶绍南眉头竟猛地一皱,神情甚是痛苦。从他的头顶竟发散出一团深紫色的迷烟,随即凝在了一起,颜色却愈见加深,最后竟成了乌色。

蔓姝食指一抬,笛声转调而鸣,那团瘴气似是得了指令一般,乖乖的向她飘来。而她则将笛子从唇边移开,转而向前抬起来一只手臂,素手中指微微弯曲做兰花之状。那团瘴气竟这样顺着她的指尖引入了她的体内。

 

 

“叶公子所中的蛊毒名为摄魂蛊,并非五毒教寻常的蛊术。施蛊人以摄魂蛊为媒介,吸取被施者的精元从而增强修为。”

修真者若想得成正果除了正规途径的修行和多积善德外,也有不少动了邪念的牛鬼蛇神选择吸取他人的精元来助自己走条捷径。可便是成了仙,也只能叫邪仙,不得位列仙班。当然,其实对于这类修真者来说,成不成仙其实并无什么所谓,只要实力足够强大就好,如此便是要比那正经八百的仙还要快活几分。

“我方才已将摄魂蛊从叶公子体内取出,现在便将自身的修为化作元气重新渡回叶公子的身上。”蔓姝顿了一顿,对我和陆玄壹说道,“若中途出了什么异样,请立即杀了我。”

 

“这是自然。”陆玄壹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之后便不做声的起身站到一旁,好像在他眼中蔓姝的性命就像鸿毛一样不值得任何顾虑。

 

而我却不认同他这般想法,或许因为我亦不是寻常之类,故此觉得万物聚散皆是灵气所致,众生理应平等才是。蔓姝能化作人形也是自身修行所得,只要不为祸人间,无论是何方神圣都没资格任意处置。但见蔓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捏作兰花状交叉与胸前,口中默念着苗文咒语。她的周身渐渐散发出深紫色的光晕,面容恬静而婉约。忽的,她脚尖一点,整个人竟悬浮于半空中,紫色的光柱似一条蚕丝线一般顺着她持蛊笛的手向叶绍南后心的方向延伸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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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叶绍南的脸色从酱黑色渐渐回转,而蔓姝额头上也冒出了一颗颗不大不小的汗珠。

 

她……还好吧?

 

我不禁有些担心。

 

也不知过了多久,但见她兰指一挑,口中轻喝了一句苗语,却听“嘭!”的一声,原是从叶绍南的脖间钻出一只黑色的蛊虫来!

 

 

蔓姝眼疾手快,反手从袖口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将那蛊虫收了进去。

 

许是方才消耗了她太多灵力,待完成后,她一个踉跄险些未能站稳。

 

我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小心!”

 

“不碍事的。”她苍白的脸上挤出一抹笑容,“叶公子已无大碍。劳烦江姑娘喊他们进来吧。”

 

 

 

“叶绍南!”花槿见他缓缓睁开了眼,不禁有些激动,甚至还掉了几滴眼泪,“你终于醒了!”

 

“老板,”他抬眼,用略带深情的目光看向花槿。

 

“嗯,我在!”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他轻笑了笑,“你哭起来真的很丑唉……”

 

只听“咚”的一声,却是叶绍南又一头栽倒在榻上,原是花槿伸出二指一弹他的穴位所致。

 

“你还是别醒的好!”花槿气愤的说道。

“师妹……”斓翳在一旁提醒道,“女孩子家性格太过急躁并无益处。”

“我只不过是让他多睡一会儿调整下精神而已。”花槿愤愤道,“他若醒着,当真聒噪。”

“义兄,”陆玄壹上前做了个长揖,“既然叶二公子已平安无事,那我便带着蔓姝姑娘告辞了。”

斓翳看了看蔓姝有些疲惫的面色,忧虑道,“蔓姝姑娘的脸色有些不好,要不要稍作休息?”

“无妨。”蔓姝摇了摇头。

“我和你们一起走!”我忙向蔓姝身边走去。见陆玄壹脸上有些不悦,便接着说道,“蔓姝姑娘是我请来的,无论如何,我也该送送她才是。”

 

我们三人前后走在扬州城外的林间小路上。尽管天上还飘着朦朦细雪,可我的心里却是焦躁的很。

我不知道陆玄壹要把蔓姝带去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又会怎么对她。是带回纯阳请示发落,还是就地处决将她打回原形?

可我知道,蔓姝并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妖女。

忽听蔓姝说道,“方才,多谢陆师叔。”

“你不必客气。”陆玄壹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我帮你只是与江姑娘有约在先。我再说一遍,陆师叔,不是你可以叫的。”

蔓姝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问道,“纯阳会怎么惩罚清商?会……杀了他么……”

陆玄壹忽的停住脚步,盯着蔓姝一字一句道,“若你能在此自行了断,我便回禀掌教说这些年来清商是授你迷心蛊所牵制,想来掌教定不会迁怒于他。”

蔓姝双眸含雾,唇边微微勾起了一个弧度,“如此,清商日后便有劳陆道长照料了。”

 

“等一下!”我忙拉住蔓姝拿着蛊笛的那只手,“陆道长,我不知道蔓姝之前与你或纯阳有什么过节。可我知道,她并非罪不容诛,至少,她方才还救了叶绍南一命不是?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在再来镇中施医布药,救过多少镇民百姓!”

陆玄壹冷哼一声道,“南疆花妖,不思正道,以蛊术强夺凡人精元增进修行,其罪之一。勾引纯阳弟子叛出师门,其罪之二。不思悔改,仍草芥人命,其罪之三。此等妖物不可再留于世!”

我上前一步将蔓姝护在身后,对陆玄壹说道,“你方才也看到了,蔓姝姑娘舍命将自己的元气渡入叶二少体内,若她真像你说的那样,她又怎会舍得损了自己的修行?你说她勾引纯阳弟子,若是你纯阳的徒子徒孙真正心无再念又怎会受他人蛊惑?我看,定是那道士心存不轨才……”

 

陆玄壹的脸色忽的一沉,我还没来得及反应,突然,他向我推手就是一掌!

我下意识的向旁一躲,却不曾想他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向他胸膛拉去!

 

他抬起另一只胳膊将我护在怀中,身子顺势一转。

“陆玄壹你干什么!”我惊道。

 

抬眼像他看去,却见他双眉紧锁,若冰似霜的脸上竟呈现出微微吃痛的神情。再仔细向他手臂上一瞥,白色的衣袖上此时竟浸染了一片鲜红的血迹。他的眼神仍冷冰冰的盯着前方,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去,原本身穿白色苗裙的蔓姝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袭艳丽的红衣,那颜色,竟比血还扎眼。

红衣的蔓姝照比白衣时妩媚的很多,虽是一样的眉眼,但她骨子里便是透着妖艳撩人的气息。光是艳似玫瑰的红唇微微轻启,便足矣让世间任何凡子黯然销魂。

只见她蛾眉轻挑,戏谑道,“瞧师叔的样子,以为你讨厌江姑娘的很,便想着不如顺手帮师叔杀了她。噗,没想看出来陆师叔还是个怜香惜玉的人。江姑娘,你可得好好谢谢他,为了救你,他自己却结结实实的挨了我一记蝎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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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回目光看着陆玄壹,他冰冷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别样的神情。

“陆玄壹……你没事吧……”

他没有回答我,甚至连目光都没有低下来瞧我一眼。只是松开环绕着我的手臂,向前走上一步,对蔓姝说道,“孽障!我这便替天行道!”

只听“咣珰”一声是宝剑出鞘的轻响,一柄淡蓝色的长剑便握在陆玄壹手中。

蔓姝倒也不怕,妩媚一笑,“中了蝎毒,我劝师叔还是别运气的好。若是不运气,说不定还能活的久一点呢。”

陆玄壹眉头一皱,右手将长剑举过头顶,左手比成剑指搭在剑身上,口中还默念着什么。忽的,只见银色的剑光从天而降向蔓姝头顶刺去!她急忙一躲,那剑光擦着她的裙角直直的插在她脚边的土地上成了一柄银色的长剑。她柳眉一蹙,骂了一声,“死道士!”便抽身想远离那柄长剑,可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困在以银剑为轴的八尺结界内。

陆玄壹将左手二指在自己穴位上打了两下,随后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一粒红色的药丸吞了下去。冷哼道,“以你的道行还奈何不了我。”

“蔓姝!”忽听一个略微熟悉的男声从背后传来。

回头一看,林间小路上,一布衣男子焦急的向我们这边跑来。若我没认错,他便是蔓姝的丈夫,清商。

 

 

陆玄壹冰冷的眼神此刻虽放的柔和了一些,可声调却依旧没有过多情感,“清商,你可知罪?”

竟是清商“扑通”一声跪倒在陆玄壹身前,道,“师叔!我知错了!我甘愿和你回纯阳领罪受罚!只求你,求你放了蔓姝!”

“你这是作甚!”陆玄壹斥道,“堂堂七尺儿郎,跪天跪地跪父母师尊!怎可为妖女屈膝!给我起来!”

“清商!你还不杀了陆玄壹!”蔓姝大叫道,“你别忘了!我若死了,她也活不成!”

清商拉扯着陆玄壹的衣袖,苦苦哀求道,“师叔!我求求你!求你放了她!”

蔓姝紧咬着牙根,骂了一句,“窝囊废!”她忽的腾起身子,试图再次向外冲去,却惨叫一声跌在地上。触碰结界的双手已被淡蓝色的光焰灼伤,疼的她大叫起来。

“蔓姝!”清商眼中满是心疼和纠结,英俊的双眉拧在了一起。他面色一沉,忽的起身,脚下一滑,一招蹑云逐月向蔓姝的方向而去。顺势拔出背后所负的三尺青峰,陆玄壹来不及阻止他,却听他喝了一声,“人剑合一!”

霎时,那淡蓝色的结界上竟出现了丝丝裂纹。蔓姝看准时机,反手一记蝎心打了出去,顺势腾空而出!那柄银色的长剑愈发透明,最后成了一点银色的光消失在原野上。

陆玄壹暗叫不好,起身一剑直比蔓姝心窝!

清商提剑相迎,两柄剑相撞,剑身发出“铛”的一声铮鸣。

蔓姝勾唇冷笑了一声,回身便向远方飞身而去,只在飞雪的天际边留下了一阵蛊笛的声音如同挑衅一般。陆玄壹正欲追去,却是清商执剑挡下了去路。

陆玄壹眼中含着温怒之意,“看来今天,你我注定要刀剑相向了。”

“师叔,”清商苦笑着说,“对不住了。”

“江姑娘,”陆玄壹忽的叫我,“方才我救了你一命,还烦请姑娘去追回那妖物。切莫再叫她为祸人间。”

我点了点头,正欲离去,清商见此急的一剑向我刺来!陆玄壹紧随而来,一剑挡下清商的攻击,怒骂道,“当真走火入魔了不成!”

我不再流连他二人的激斗,使用七秀轻功朝着蔓姝逃跑的方向飞身而去。

 

我是在紫薇岗的一处断崖旁寻到蔓姝的。

她白裙素妆神色有些呆滞的瘫坐在雪地上。在她身侧,却是一具横死的男尸,看装扮,生前该是一名猎户。那猎户四肢大敞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干瘪而乌青的脸上,那一双早已涣散的眼睛空洞的盯着正上方。

“蔓姝……”我缓步走至她身边。

她头也没抬,只是望着山崖那边,无力道,“江姑娘,你杀了我吧……”

我挨着她坐下,轻声道,“蔓姝我知道,你并不是个杀人如麻的妖物。你本性善良,这一切不是你的本意。作恶的是那个红衣服的,咱们想办法除去你身体里的那个,既不算有违天道,你又可以继续在再来镇积德行善。”

“江姑娘,”她转过头来看着我,“你听过双生花的传说么?”

最早听说过双生花是源自江离读的一首无名诗:

【望断云海空留意,

雁去归来伤满天;

几成桑田成沧海,

又逢枯木两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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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记得这首诗是出自何人之笔,但我却记得,江离在读这首诗的时候多少是有些感伤。几经沧海归去来兮,红尘早已轮回到物是人非。

凡尘中,有一种叫曼珠沙的花。曼珠沙分为红、白两色。红的娇艳似火,白的纯净如雪。这两色花相生相克,为争夺土壤中的养分不死不休,因此本不会生长在同一片土地之上。

而双生花之所以称作奇花是因为一株之上,竟有红白两朵曼珠沙同时生长。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只不过,这终归是个传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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