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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9-09 12:26:142175 字0 条评论

旧朝燕卿,新国燕商

匪石燕十二系列

        南风拂袖,占风铎丁零鸣响,才过酉时四刻,天色倏然变暗。

        裴大少在金塔寺正殿前的石阶上大不敬的吞云吐雾,身边副官正同住持辞别,罢了躬身一礼,神色恭敬正气凛然衬得裴铮愈发不是个东西。

        裴大少听和尚念了一下午经,刚从昏睡里醒过来。天西边靛青色的大朵云层堆堆叠叠,急吼吼地赶了过来,“看来这场雨不会小。”副官望了望天色,快走两步追上,“那晚间还去李纱帽胡同吗?”

        “去,怎的不去?”识阶而下的裴铮挑眉一笑,痞气尽显。“叶小唱可还盼着爷,夜雨寒凉,正是需要送温暖的时候。”副官噎了一下,京城九月天秋高气爽,送个哪门子温暖。

        所谓华月昭天,银筝拥夜,动辄千万镒,锦绣销金窟。时年京城里最有名的八大胡同,堪比昔日金陵秦淮河畔。花楼娼馆相公堂子,才,情,色,艺绝佳的美人比比皆是,名流公子挥金如土,一掷千金。裴铮嘴里的叶小唱,正是李纱帽胡同清风楼里的一位男旦。

        迎面一把大黑伞擦肩而过,副官余光里只见一人掏出帕子掩唇轻咳,似被烟草气熏着般。得,青天白日庙里撑伞,又一个对佛祖大不敬的。念头转瞬而逝,副官在心里思索起叶小唱。恍惚里又觉得那缠在皓白手腕上的菩提子油亮发光,格外漂亮。

        遥遥闻声,“燕施主……”原来姓燕。

        “八大胡同?”伞下的人站在高台,回望了眼身后。

         彼时裴铮还未知道,这个同他一样不敬神佛,放肆乖张的人,正和他一样盯着老皇城里最顶级的那块利益场。心有筹谋,充满野心。

        等他听到燕十二的大名时,对方已然是闻名京城的新贵。不过,这也无甚新鲜。这本就是个不安稳的年代,权力更替的速度快得让人麻木。副官把这位新贵的身份查了个底朝天。

        燕家祖上世代为官,因参与皇子夺位败出京城。燕家族长带领一众归于陇西故里,陇西大漠风尘自比不上那京城繁华,好在民风淳朴少了人心算计,心中郁郁也消散不少。

        陇西农工虽不发达,但四面通衢,是连接关内塞外的重要商道。燕族世家混迹于京城朝廷多少代,最不缺的便是心思脑筋。从官道走上商道,虽不是轻而易举,倒也顺畅。

        时至晚清,燕家的财富累积早已不可估量,清廷衰落,辛酉政变后,慈禧为稳固统治,开始扶植洋务派,作为商贾世家燕家自然不会落后,陇西虽好,但京城才是各色人物搅动风云的舞台,燕家生意伸张至北京城,一时大盛。

        洋务运动失败后,燕家在京中的生意折损殆尽,远在陇西的家族动荡,家主之争终于摆上了明面。家族纷争直至晚清帝国灭亡后,燕家正式分裂为固守陇西为生意主场,稳握家族大权的燕家家母,与早年被驱逐出家后留洋归来,短短数年成长起来的燕十二。

        燕家发家做的便是赌场当铺一类的生意,京城的场子虽然倒了数年,但那地皮和三教九流的人脉却是跑不了的,揽了京城的底子的燕十二,蚕食吞并手段狠辣,短短几年屹然崛起成为京城的新贵。

        旧朝燕卿,新国燕商。

        燕十二此人,是燕家燕老爹的第四房姨太生的次子。燕家子孙排行十二,自幼上有兄长,下有胞弟,连名字都没好好取一个爹不疼娘不爱的种,默默无闻在内院里长至十四岁。燕家的嫡出兄弟间已经开始了暗潮涌动的下任家主争夺战,他如附带行李,随着家中的亲族子弟一同被送出了家门游历四方。

         谁人想到,十载过后,默默少年郎已然长成众人意料外的模样。

        燕家历代经商,经营的行业五花八门,其中典当行做的尤为大。

        燕老爹风流半生,里外撒下的种无数,活下来健全的单单宅内就有十数位。长子与幼子的年龄差都可以做了父子。嫡庶中能力出众者有,自幼才气过人者有,燕老爹心悦属者有,但他独独未曾想到,接替家业的会是他众多儿子里最不起眼一个。

        当燕老爹看到那个在他悄然未觉中更替宗家权利,坐上家主之位的儿子,瘫坐在堂前那张雕花紫檀木椅上时,对着那张与他有几分相像,记忆里却不显熟悉的冷峻面孔,燕老爹甚至想不起有这个儿子。

        男人撑开一把竹骨鎏金扇,低垂着一双凤眼,只平淡道,“以后这燕家便由我接管罢。”明明神色淡淡,言语平静,燕老爹却感觉到那副面孔下是多么霸道睥睨的姿态。

        作为曾经的燕家家主,商海浸淫沉浮半余载,多老奸巨猾的一只老狐狸。燕老爹不是不想镇定的怒斥面前的男人,可当他调整姿态威严表情清喉待开口,随即浩荡赶来的宗家长老,和手下的大小掌柜对男人均是拱手称服之态,燕老爹才知道这儿子部署筹备谋位不是一二载。

        燕老爹坐起重新端直了背,这次是真咳了两声,而后郑重的把信物交给了燕十二。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把燕家交到了自己儿子手上。

        认真说起来,燕十二就叫十二,因排行十二,自小身边人都叫他十二,名字这事,似乎没人想起过。及冠之年,燕十二自个给自己起了个字,舒,没什么大奥义,就想自己过的舒坦。他早年离家,身处异地打过杂,卖过艺,时常饥不果腹,生活比在燕家还不如,为的便是有朝一日重回燕家,像燕老爹一样活得像个土皇帝。山珍海味吃到腻,燕环肥绕轮着换。

        当了家主的燕十二高坐堂上,一张面瘫脸摆的威严十足。他长相肖母,五官柔和,最亮眼的便是一双莹莹凤目,幼年寂寥,所以常年一副无甚欢喜的面瘫样,自己也未曾觉得有何不妥。

        他一袭青缎镶花边绣云纹长衫,微敛剪水凤目神色雍容。手捧一盏景德玲珑瓷端坐在堂上,一双修长白玉指上,各带着枚青玉扳指和一只纹章戒指。那是燕家代传的家主信物和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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