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事
他自恃是个充满正义感的人。依着这份心中的信念,他选择了对自己来说最正确的路——成为DAM的一员。即使才刚入职不久,也没有亲自经历过任何重大事件,他仍仿佛拥有了无上的勇气,在谈吐间有意无意地透露自己的正义准则,期盼着会发生什么,可以让他路见不平一声吼。
和一同入职的朋友在酒吧庆祝完对方的生日后,他有些醉醺醺地移出了大门,借着窗户透出的光线扫了一眼表。已经很晚了,明天还有工作要做,如果在调配药剂的时候出点什么差错可是要被前辈们训斥的,他敲敲有些昏涨涨的脑袋,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喝得这么多。
风很大,一路掉落的枯叶碎片划着自己的脸,他不得不竖起风衣的领子,加快了脚步。与白日沉闷空气全然不同,深夜的秋风非常凉爽,带着湿润感,然而头顶的云宛如屏障一般覆盖其上。经验告诉他,暴雨将至,最好快点回家去。他在分岔口思索片刻,没有走往常的大路,转身拐进一条巷子。虽然暗了许多,但好歹是回家最近的路了。
他一路扶着墙前行,指尖探到几处不同寻常的滑腻感。他把手放到鼻前轻嗅。腥甜的气味,是血的味道。他立刻屏住呼吸,用耳朵仔细捕捉每一个可疑的声响。
前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对话声。
他贴着墙,尽可能不作声地接近声源位置。
“你在干什么?放开她!”清朗的男性声音,带着青年特有的热血感,“你都抢了钱,该放过她了吧!”
“哈?你是谁啊?”回答的男子语气恶劣,似乎是被人打断了享用美餐而感到不爽,“什么狗东西,敢打扰本大爷?!”
刀刺入肉体的声音,之前女孩恐惧的喘息声抑制不住地变成了尖叫,而后便是人体砸在地面回荡的沉重声响。
“哭也没用,你看,这就是求救的下场。”是之前态度恶劣的那个人。这是个长发男子,脸上罩着的面具散发冷白色的微光。不同于之前的语气,此时长发男子的声音粘腻得令人作呕。他已经很接近他们了,发觉长发男子把一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堵在胡同里,两人脚边倒着另一个人——估计是刚才想帮助女孩却被杀害的青年。“我的小猫咪,这可不好呀,我得给你点教训,是吗?”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不知道那人做了什么,女孩歇斯底里地惨叫起来,令人不忍去闻。他气得发抖,牙齿几乎要咬碎,强压着怒火继续前行,终于来到了能顺利攻击的地方。就在那长发男子得意忘形、哈哈大笑之时,他扑了过去,把长发男子摁到了墙角。借由附近微弱的光源,他发现女孩的右眼已经被捅瞎,刀尖顺着脸划到嘴角,血混着泪水肆意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跑啊!快去喊人!”他冲那女孩吼道,女孩似乎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脱困,连滚带爬没命地向出口跑去。确认女孩拐了个弯跑远后,他才扭过头来面对那长发男子。长发男子被他背着墙撞了上去,这时才勉强回过神来。
“你闲得没命了,管老子的事!”长发男子恶狠狠地威胁。
“杀死一人,伤害一人,你觉得你就这么轻飘飘地带过?想得美!”他加大手上的力度,顺便抬脚踹在了对方肚子上,痛得对方泄了力气,本能地想要弯腰,“我就看不惯你这种!你等着你要面对的后果吧!”
“你觉得肯定会有人帮你对——呃!”长发男子本想再说什么,却被卡紧了脖子,不住地抓挠这个“正义使者”的手腕。不过,他不打算下死手,只是掐昏了更好处理而已。
这算是,做了一件正义的事情吧。他有些满意地想着,即使回家晚一些,也值了。只是可惜那个无辜者和受伤的女孩了,简直是无妄之灾啊。
脚部传来的剧痛使得他倒在地上。他企图站起来,却重新跌坐回去,拉扯着伤口灌入冷风——他的脚筋被挑断了,无法起身。
“轻敌了啊,魈。”方才还趴在地上,“死”了的青年站了起来,手中的匕首笔直指向他的脖子,另一只手轻拍靠在墙上不住咳嗽的长发男子,“差点玩欢脱了。”
“没事,掐不死的,咳咳......”魈直起身子,深深地呼吸几口气,“实在不行就二计划呗,其实也没差吧?只不过这个好玩一些。是吧,离烟。”
瘫倒在地面的他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几乎要蒙了,脑袋空空的,嘴巴动了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来:“就算你们一伙,刚才那女孩搬来的救兵也应该差不多了......这段时间,她应该喊到人了!”
“哦,您是在说我?”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刚才受伤的女孩出现在眼前,脸上还留着血痕,伤口却消失得无影无踪,“本身这个事情就是麻烦他们两位帮我完成的。真遗憾啊,来自DAM的狗。”
他最后只看到闪回在眼前的银光,以及漫天散落的碎雨。
“所以说,他就值这么点钱和价值?”甜品店,零染懊恼地趴在桌上,不知道第几次点起面前少得可怜的钱财,“我在这里听他吹成那样,以为至少是入职两三年的家伙呢。”
“好啦好啦,不管怎么说,至少不至于下次再犯错扣分你就受惩罚了。有总比没有好吧。”离烟抓住零染的手,拽离那点磨得无比光滑的硬币,“魈当时去黑市打听那人的情报所需支付的钱财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见过哪个有价值的会只让你交那么一点报酬?”
“我倒觉得你们玩得挺开心的。受伤的总是我。”零染把脸埋在臂弯里,委屈巴巴地嘟囔着。
“不过到头来,他还是因为我们的闲事,而把自己的性命管丢了。这种人,还是少点为好,对吧。”
昨夜的磅礴大雨导致一个胡同尽头的土墙倒塌,清理时候发现一具无头尸体,随身携带钱财被一扫而空。初步判断,应该是抢劫时与歹徒搏斗导致脖子刺伤而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