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渡的检讨
来自合集 短篇小说合集 · 关注合集
我心里有一束迎着烈日而生的花,比一切美酒都要芬芳。滚烫的馨香淹没过稻草人的胸膛,草扎的精神,从此万寿无疆。
曾经我自问半个死人,把自己阴暗的灵魂小心藏在这幅鲜活的皮囊之下,其实还是看山如荒骨成堆,望海如静水无波,花草鱼虫,迟早不过是一堆枯骨腐肉,世间万物在我眼里都会凋零,更无所谓快不快活。
结果你来了。你粗鲁地把我的皮囊撕开,让我的灵魂暴露在阳光底下,然后山川开始附色,静水开始奔腾,花草鱼虫突然有了活气,世间万物通通带着我飞奔向你。
没遇见你之前,我就像个穷途末路的旅人,看着对岸草长莺飞,繁花似锦,却只能在这头忍受惊涛骇浪,狂风暴雨。后来你闯进了我的心里,于是我在漫天乌云里窥见了阳光。然后我终于相信,水有舟可渡,山有径可行。
绝渡终逢舟。
你是不是总觉得我油嘴滑舌,满肚子套路。我承认,我对你说过假话,也可能小小地骗过你,但是,害怕你离开是真的,哄你开心是最重要的,平时我经常对你说"我爱你"这三个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是我,一个满脑子弯弯绕绕,成天花样作死,偷酒喝还不愿意承认的费渡,把自己的心掏出来,严丝合缝地塞进了一个整天耍流氓自恋还老不要脸的骆大爷,塞进去就再也取不出来了。
我不是凝视深渊的人,我就是深渊。但是有个人啊,明知道前面是深渊,还傻傻地往里跳,跳了之后还不过瘾,还要在里面放炸弹,想着把深渊炸平。
你说他傻不傻。
可他真的把深渊炸平了。
你知道我脖子被金属环勒住呼吸困难的时候想着什么吗?
我想到了那个地下室,冰冷的尸体,带血的皮毛,女人的尖叫⋯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你,想到你可能还在某个地方焦急地找我,可能还会一边骂我不省心一边急得跳脚,我突然就有了力气,我想着不能攥那个握环啊,一攥我就掉回深渊里了,再也没有第二个人会跳下来把我拉上去了,然后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范思远说我不知道恐惧,不知道痛苦,一生下来,骨肉里就带着毒,是个理想的怪物。我想他说的没错,我是个怪物。
但我爱你,所以怪物有了恐惧,知道了痛苦,开始害怕死亡。所以,学着把锋利的爪牙收起来,试着把心头最柔软的那块肉掏出来,想和你看每天的太阳,想把所有美好的东西都捧到你面前。
可是这只怪物在深渊里待久了,还没习惯被人放在心里的感觉,他经常让人生气,不知惜命,还总是对师兄的心上人出言不逊。
但是他不是故意的。
你能不能给他一点时间。他在学着用心去爱你。
如果说爱得太轻描淡写,那么,因为你,那个怪物想永远活在下去。
当然,和你一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