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园】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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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
柔和的光影打在她的面上,将那好看的曲线衬托得更加美丽,一双大海般色彩的眸子盈满笑意,目不转睛地盯着泳池。她将颊旁的碎发撩到耳后,双手叠放在膝上,乖巧地端坐在位上
一身小洋装的打扮着实在人群中并不奇怪,来看这比赛的人多多少少有些上等人士,他们举止言谈间都是充满礼貌性的礼仪风范,平日交谈从不高声嚷叫,笑起来从不放声引起他人侧目而视,至少对于部分人来说。
抬眸忍不住再看了那女孩一眼,随即闷头扎入水中向前冲去,轻松超过了前面努力游动的那人,回头瞥了一眼在水中几乎属于挣扎的男人压着音哼了一声。
冠军?不好意思,re-swim会将它轻易地揽入手中,毕竟这种竞争的结局并没有什么悬念不是吗?
被水浸泡许久已有些蜕皮的十指抓住了岸边,纵身一跃借着浮力跳上岸来,湿漉漉的脚丫子踩在绿地上,草尖扎得脚底有些发痒。特蕾西垂颅撩了把沾着水珠的不到肩的金发,指尖挠了挠脸部。她抬眸下意识望向观众席,却猝不及防地望见了托腮用打趣般的目光凝视着自己的小姑娘。
2.
艾玛·伍兹其实对运动比赛一类的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前来围观只是享受下午茶时偶然的掀起窗纱望见窗外这般景象一时兴起,扭头唤着年迈的管家准备马车。
坐在马车上,艾玛一言不发地望向窗外,指尖触上没有过多划痕的镜面,敛眸抿唇侧耳细听着嘈杂声中主持人的吼声。
这并不容易。
激动的尖叫声,倒彩的嘘声,不满地重击物品声,那听起来像是将手杖狠狠丢到地面的声响?这些杂乱的声音混在一起,着实令人烦心。这么想着,伍兹蹙眉抬手揉了揉有些发涨的太阳穴。
“奥尔斯,”
放弃细听,艾玛轻声细语地向坐在马车前方驾驶的男性唤了一声。见前方的人微微往后斜视,开口道,“人们的情绪似乎很激动。”
奥尔斯先生发出一声闷哼,像是笑了笑,斟酌片刻后才向这位贵族小姐答道,“这和您那些观众是一样的心情不是吗?”
“……”
小姐半眯起湖蓝色的眸子,重新陷入沉默中,托腮若有所思地思考着什么。奥尔斯也重新正过脸,观察着路况向前驶去。
“奥尔斯,我一个人去看吧。”
伍兹站在路边,蓝眸轻眨浅笑地这么说道。
“不我想小姐您一人前去还是太莽撞了…”
“不必担心,奥尔斯。”
女孩偏脑袋,右手食指抵在唇前,不等奥尔斯跟上便转身走了几步,“我一人可以的,奥尔斯,我又不是什么路边几岁的小姑娘。”
随后她欠身提裙,“那么,我先告辞了,等到比赛结束,请您在这烟尘纷飞的路边受屈等待我了。”
等艾玛落座好时,已经是最后一场比赛的准备时间了。不过这倒对于她没什么,毕竟她本身也只是来找点乐子的。于是她双手叠在被蓝裙包裹的大腿上,闭眸等待比赛开始。
在等待的两三分钟中,伍兹脑子里其实挺乱的,周围的噪声使得她不能过好地整理本就紊乱的思绪。她柳眉微仄,沉默半晌低声叹了口气,现在的伍兹有一刹那觉得她正身处水深火热之中不断努力挣扎。
但好在衣着略显朴素的主持很快蹦上了高台,屈指轻敲了下麦克风,场内顿时充斥着一阵刺耳的响声,艾玛有些头疼地半掩一边耳朵。这场游泳比赛在主持皱巴巴的长篇演讲后正式开始,说实话,这位贵族小姐已经丧失了一半的兴趣。
但这一切烦躁在那位游泳选手向她投来目光时都变成了云烟。
被水打湿所紧贴在脸颊上的金发被那人毫不在意地撩了下,湛蓝色眸子装作不在意般往这边扫来,蓝白相间的条纹裙在水中将女孩的身姿曲线描绘得无与伦比的美丽。大概是作为装饰的浅蓝色绷带绑在小腿上。
那女孩在超过那位体型略为肥胖的先生时似乎回头瞥了一眼,脸上一闪而过的不屑一眼便能瞅见。艾玛有些错愕,从小到大的贵族礼仪使她从未对他人露出如此不善的表情,虽然有些时候她的确打从心底厌恶某些人罢了。
然后,就是特蕾西在爬上岸时扭头看见的情景了,艾玛托腮这么望着她。
从绿叶间透下的细碎的橙金色光斑洒在场地中间,溅起的水花耀眼夺目,水面的圈圈波纹久久未散。女孩在光中绽开笑颜,脸上还沾着点几滴水,嘴角勾起,毫无顾忌地冲她笑着。
乱了一拍。
3.
特蕾西微微眯起眸子,在软椅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抬手轻轻抓住耳边一丝发,默默搓了又搓,直到发尾不再落下水珠。她直起身子,敛眸凝视着地面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人身影,不由得心情愉悦勾起嘴角。
现在的话…应该在去门口的路上了吧……
几分钟后,整理好衣衫的列兹尼克心情上好地踏出了房间。
艾玛·伍兹蜷缩在路边难被人发现,上唇被紧紧咬住,破了些嘴皮。原本平整的裙面被她抓出褶皱,帽檐遮住了面部表情。
她在犹豫。
她死死抓住胸口的位置,感受那颗心扑通扑通地狂跳着,面上浮起些红云。自从刚刚与特蕾西那么对视之后就成这样了…
跳得太快了…
特蕾西垂颅将脚边的石子踢飞,看着它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打了几个滚。在这条路上绕了几圈都没看见,莫不是小姑娘走得太快了?
心情仿佛被乌云压顶的阴天一般压抑,抿了下嘴正准备抬足离开,却听身后一阵细小的声响,猛一扭头望见自己找了半天的小姑娘站在自己身后,浅笑地看着自己。
“是在找我吗,re-swim小姐。”
“日安,艾玛·伍兹。”
特蕾西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顷刻间拉起微笑回礼。
“特蕾西·列兹尼克,幸识。”
心情似乎好些了。
“那么…您找我有何事呢,列兹尼克小姐?”
艾玛抬腕抿了一口红茶,抬眸带着礼貌性的笑容询问坐在木桌另一边的特蕾西。
特蕾西面前的茶没动多少,她并不喜欢这东西,酒红色液体在口腔内留下的苦涩气息使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如果不是因为眼前那人她是绝对不会动这杯东西的。但即使强迫自己,也只能灌下那小小一两口。在尝了尝后,她悻悻地望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企图通过这种行为找点乐子。
听了艾玛的询问后,特蕾西怔住片刻随口诌道:“大概因为…伍兹小姐很吸引人?”
话音未落,特蕾西已经在后悔了,这个理由简直比发霉的臭豆还糟糕,或许随便找个理由也比这好极了。
显然,伍兹也有些发愣,随后挠了挠有些发烫的脸颊,强行保持着笑容,整理了半天心思才开口道。
“谢谢列兹尼克小姐的夸奖。”
“其实…叫特蕾西就好了。”
特蕾西抬眸微微一笑,十指相抵歪头反过来对艾玛抛出了问题,
“那艾玛又有什么事需要找我呢?”
艾玛停顿了片刻,抿抿红唇缓缓开口,
“我想邀请您到府中交谈。”
“或者…换个说法。”
“我想与特蕾西做朋友。”
4.
“特蕾西!”
艾玛的脸蛋被暖阳晒得红彤彤的,看见现在已经非常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拐角提起裙摆就哒哒哒地从走廊一边小跑奔过去,一下没刹住脚步整个人都摔进那人怀里。
特蕾西将艾玛拥在怀中,指尖抚上艾玛已脱去帽子露出的柔软棕发,虽然一开始见到如此之大的府邸确认艾玛的确是自己印象中直拳念起过的那位优雅端庄的贵族小姐时有些惊讶,但特蕾西很快接受了这件事情。
毕竟像艾玛这种一眼就能看出出身上流社会的人就算混进茫茫人群中,也能因为那上来与众不同的气质发现她。
“特蕾西,花园的花开了。”
当特蕾西从繁杂思绪中清醒过来时,艾玛已经拉着自己的手走过一条光线阴暗的走廊了。
突然出现的阳光使眼睛感到些许刺痛,纯白色的一片已经在花园里占了不少地方。不等特蕾西反应过来,艾玛就笑着将她带到近处看清了这纯白一片的真面目。
是油桐花。
白色花瓣的中央是深红色花蕊,这可爱的花苞在叶间盛开,在初春时分自由地伸展,半倚枝头与昆虫交谈着杂七杂八的事。
“情窦初开。”
这是可爱的小家伙的含义,也是那年她们对彼此的情愫。
5.
列兹尼克偏头打量着四周,舒适的座椅,宽阔平坦的台面,早已铺上红地毯的长廊。环境优良,这么想着,特蕾西扭过头对台上的艾玛笑道:“环境不错。”
台上正在舞蹈的那人停下手脚上动作,歪了下脑袋,淡笑地答应着。
特蕾西就近挑了张椅子坐下,抬眸看着小情人在舞台上翩翩起舞,嘴角的微笑更加明显了。听闻那些前来观赏她表演的富人们称她为“兰闺惊梦”,这倒也是个好名字,与艾玛的形象的确符合,优雅且高贵。
“特蕾西有想听的吗?”
……
“《给爸爸的一封信》,如何?”
艾玛脸上的笑容一僵,眼底似乎划过一丝黯淡但很快恢复了常态,偏头对身后的钢琴师轻声说了些什么,琴师微微点头,细长的手指抚上黑白琴键。
艾玛回过头对特蕾西笑了笑,手持台边的信封抬脚来到台中央 。舒缓琴声在那白皙指下流出,如同来自天堂的圣乐一般。
“《给爸爸的一封信》”
“他的地址就是上面的天堂。”
“我写道,亲爱的爸爸,我们想你。”
“希望你和我们一起去爱。”
“而不是我亲吻过的邮票。”
“邮差说这样做最好。”
“我给爸爸写了这封信。”
“信中说,爸爸我爱你。”
琴声与“兰闺惊梦”的歌声久久回荡,特蕾西凝眸望向那飞向空中的信封,逐渐变成亚麻色的一个小点,眼前闪过一个年幼时最熟悉不过的身影,眼眶有些发酸,抿了下唇发怔地重复着两个字。
“父亲…”
夕阳时的溪边着实美丽,艾玛坐在草坪上,托着腮兴致勃勃地望着特蕾西在溪水中快活地徜徉。
她天生就该与水作伴。
艾玛看着特蕾西高兴的表情,这么想到,不禁张张嘴说道:“特蕾西,以你的实力参加大型比赛定能拿个冠军。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待在乡镇所举行的甚至连奖品都没有的比赛呢?”
特蕾西浮在水面上,望着艾玛,微笑地沉默了很久才发话问道:“艾玛,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遗憾之一是什么吗?”
“什么?”
特蕾西没说话,向艾玛游来,站在水中,暖金色的阳光为她镀了一层金,水珠从她的发尖、指尖、裙摆上滴下,掉到了水的怀抱里,发出极小的声响。特蕾西背着光,艾玛抬着头望着那双蓝眸,第一次觉得那里面满是悲伤。
“我这辈子啊…”
“最后悔的就是当初愚蠢的坚持了。”
肌肉劳损。
特蕾西后来是这么说的,其余的她并没有多说了,艾玛也不多问。她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她只需要知道整个事情的大致就好了,她只需要知道这是特蕾西心里的痛。
“特蕾西…?”“抱会儿,就一会儿…”
艾玛有些不知所措,有些笨拙地拍着怀中人的背,轻声像哄小孩子般安慰着一言不发的只是趴在她身上的特蕾西。
那天艾玛的肩头湿了一片。
6.
特蕾西侧身警惕地望着破旧的墙外,衣服破旧不堪,白净的脸上添了些血痕和灰烬。
艾玛靠在墙上,失神地瘫坐在光线阴暗的角落,神情恍惚,逃跑前特蕾西随手抓起的一件外衣披在她身上,被她死死地抓住,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早该料到的。
亲眼目睹亲人的死亡的感觉太令人绝望了,看着那鲜活的生命被他人终结,子弹刺破皮肤射进脑颅,血液缓缓地流下脸颊,瞳孔骤然收缩,一个又一个的再熟悉不过的人倒下了。
她看着那群禽兽将家中洗劫一空,贪婪,恶臭,令人作呕。
艾玛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因为过大的丧亲之痛而哭出声来,闭上眼却感觉到面上似乎流下了什么液体。抬手擦了擦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特蕾西确认墙外的第二波巡查已经结束了,呼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下来。回头却看见泪流不止的恋人,过去帮忙擦了下泪水,…却反被小姑娘抱住。
“特蕾西…艾玛不能再弄丢了…”
特蕾西微微发愣,想说什么却又停住了。
“父母亲…奥尔斯…刺客……”
刺客……
特蕾西眸中的光变得有些浑浊不明,敛眸揉了把艾玛的头发。
刺客披风,曾被艾玛家雇佣多次的雇佣兵,因此与艾玛的关系也还不错。那帮德国军抢劫家中时刺客刚好在艾玛家中停息,自然与那些家伙干了一架。当然,那是在对方人数不多且无兵器的情况下。
人数的增加使刺客逐渐吃不消,更有甚者提着枪就上来了。刺客抹了下嘴角边的血,提刀正准备再次上阵,却被身后人抓住了手。
一阵嘈杂中,他只能听见那女人说了一句。
刺客终是逃出来了,但身上的累累伤痕还在作痛,咬了咬牙将灰色绷带沿着那些还在泛血的伤缠了几圈绑好。起身的那一瞬刺客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自己该去何处?脑海中只留下了一句话。
“求你…保护好我的女儿…”
“我去外面看看。”
“什么?你打算出去送死吗?”
特蕾西感到有些不可思议,瞪大了眼睛望着冷淡的刺客。刺客偏过头,拇指不经意磨挲着嘴角的缝合线,那无疑是他最难忘的一次经历所给他留下的一点小“纪念”。
“待在这儿,小心点。”
刺客像是没听见特蕾西的话一般,只是皱了下眉头,顿了一下,补充道,
“如果我没回来,别出去,照顾好那女孩。”
从那之后,她们就再也没见过刺客了。
谁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呢,九死一生。特蕾西这么说道。
艾玛还趴在特蕾西的怀里,只是理智恢复了不少。特蕾西握住艾玛放在胸前的手,缓缓说道:“记住艾玛,我一直都在。只要你在,我就不会离开。”
特蕾西将停止抽泣的艾玛再次紧紧拥在怀里,望着灰暗的天空,突然笑了笑,埋在艾玛肩上,
“艾玛,如果可以的话,”
“我们再到城里去吧,换种生活,把过去彻彻底底地丢掉。我可以重拾机械技术,我想那还是能赚到一点钱的。然后开个小商铺,会有人来的,一定会有的,我答应你。”
“虽然可能会很穷…但谁知道呢,或许日子会比我们想象得还有好?”
“实在不行,我养你啊。”
特蕾西握住艾玛的手被反握住,艾玛抬首,眼眶还是红红的,认真地回答道:
“我会努力。”
“努力帮特蕾西的忙,不会拖后腿。”
“穷不穷…无所谓,只要特蕾西在就好。”
“不会…让特蕾西白养着。”
特蕾西一愣,心没来由地乱跳了一下,小姑娘把调戏的话当真了啊…略微有些不知所措地转过头,脸上浮起些许红云。
笨蛋,被撩到了啊。
7.
后来?
新故事起源于两家新商铺的开张。
一家是花店,进门便可感受到扑鼻而来的花香。店主是个带着礼貌性笑容、长着雀斑的棕发女孩,整日戴着一顶草帽。
另一家是搞机械维修的,老远就能看见满屋子的零零碎碎。这家店主也是个姑娘,金发碧眼,大概因为长期和机械打交道,身上总是带着一股汽油味。
两家的店主之间感情很好,好到什么程度呢?
纯白的鸽子说她们在店内倾心畅谈
潺潺的溪水说一个女孩将美丽的花环戴在另一个女孩的头上
参天的大树说她们曾将小小的指环互赠
美丽的紫罗兰说她们曾在架下说着蹩脚的情话
再后来?
谁又知道呢?
或许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未来这种事,说不准的。
与其花费时间思考这种东西倒不如看看自己最重要的,好好活着,好好生活不是吗?
特蕾西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笑了。
艾玛听见特蕾西的笑声,转头疑惑地看着她。
特蕾西不说话,只是笑着将爱人搂进怀里,吻上那鲜红的唇瓣。
一吻,良久。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