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死于最爱的那朵玫瑰【陆沨父亲x陆夫人】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在母亲离世后不久,陆夫人——事实上当时大家还未开始称她为夫人,也曾一度沦为一个机器,一个相对体面的生育机器——就像基地中其他任何一位有生育能力的女性一般,只不过她有自由出入伊甸园和灯塔的权利。
直到遇见了一位面容英俊的绿眼睛军官。
只是双子塔连廊上的匆匆一瞥,一个礼貌性的相互点头致意,某些东西就被深埋在了她的心底,悄悄生根……只不过基地的生活没有给她留时间细想,朦胧的情感尚且不够明朗。
就这样默默回味着那惊鸿一瞥,就已经够美好了。不过有一天,那位军官竟然给灯塔里的她端来一盆玫瑰,美其名曰“供她研究”。即使生于乱世,鲜花在替人示爱方面也毫不逊色,甚至更是珍贵。
她这才发现这个大胆的军官其实也还很年轻,尽管努力掩饰,在冷峻坚毅的外表下,还是从他迷人的绿眼睛中流露出一丝炽热的期待。
垂首看着那个玲珑的花苞,她想,初见时落在心田的东西生根发芽后,大概就应该是长成这样。
在他不用去野外,她也不用做研究也不必回伊甸园时,他们形影不离。虽然这样温馨的时刻真的是少之又少。
两个人,一盆花,就可以坐上半个下午。
开始他们只是看花、聊花,渐渐的,他开始给她讲野外的事、他的从前,她也会聊到自己的母亲。两人都对基地现有的制度有些小小的不满,但当时一切看起来真的充满希望。
他们看起来也是。
后来的一天,花终于开了。满屋馥郁,娇艳欲滴。
她像往常一样站起身,向他道了别,准备回伊甸园去,皓腕却被人牵住,拉到嘴边轻吻。
接着,她的唇也被吻得红润,和她的玫瑰一样红。
然后轮到她的耳朵被含住。
再然后是她雪白的脖颈。她轻声道:“不可以,很痒……”她的脖子实在敏感,别说炽热的吻,光是那人已有些不稳的气息落上去她都无法消受。
“都依你,那我们跳过这个地方……”他的手不安分地抚上她的盈盈细腰……
……
于是这个夜晚,她没有回伊甸园。
鉴于两人的工作,偶尔用通讯器交流对他们而言都弥足珍贵。
所以只要有条件,哪怕没什么事他们也会开着通讯器,读对方的呼吸。
她会在百忙中抽空照顾那朵花,甚至盯着花发呆。
不久,她发现仅有的几次温存在她的身体里留下了一个小生命。她的心中欢欣有之,茫然亦有之,颤着声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再后来,伊甸园多了一个绿眼睛的爱情的结晶。
她大概是这个时代寥寥无几与自己的爱人生下孩子的女性了。
“我有时候会觉得……我背叛了《玫瑰花宣言》。”她道。
“为什么会这样想?”通讯器那头是个沉稳的嗓音:“你不是正在培育一个生命吗?”
“和自己的爱人生下孩子,这是宣言出现之前的女性才拥有的权利,”她手指轻轻搭在自己的小腹上:“我在不违反规定,不对基地资源造成损失的前提下拥有了支配子宫的自由,我感到很……很快乐,虽然这种想法很危险。”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我本可以穷尽一生完成这个糟透了的时代赋予我的职责,如果不曾遇见你。
“他长得像我吗?”
“有一点,不是很像,他的性格也不像你。但只要你们一见面,就能知道对方是谁。”
“我很期待见到他。”
“你会见到的。”陆夫人道:“在野外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那人说:“这次我们收回了非常重要的科研资料,其中有一部分还和你的方向有关。”
她笑道:“辛苦啦,我的研究最近也很顺利。”
“我想你了。”对面那男人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昨晚我梦见人类彻底度过灾难的那一天,我们都还活着,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就像所有普通人一样永远快乐。”
她的声音也难掩殷切的希望:“早点回来。”
——她生命中与欢愉有关的记忆就到此为止了。
他们都暂时忘记了,末世的爱情是奢侈品,更是易耗品。
有的浪漫,一生只有一次,一瞬便是一生。
十天后,她无法再拨通爱人的电话,也得不到任何与他相关的消息。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在见到死亡报告的那一刻,她还是痛哭失声。
她的爱人没有死在野外,在入城处,他没有通过审判。
——他终究还是没有见到自己的孩子。可是就连陆夫人自己,也很久没有见到陆沨了。
玫瑰依然盛开着,只不过失去了香气。
基地很小,一个月后,在双子塔里,她遇见了陆沨,他穿着黑色的制服,胸前别着审判庭的徽章。
那时她声音颤抖,手指冰凉:“基地把你分去了审判庭么?”
年轻军官冷绿的眼瞳里似乎有复杂的情绪,但最后归于理智的平静。
“我自愿的。”他的嗓音微微沙哑。
于是,在那一年,她不仅失去了自己的爱人,也近似地失去了自己那个特殊的孩子。
——其实她每天都在失去自己的孩子。
陆沨在她千叮咛万嘱咐下,还是去了那个能生生逼疯人的地方。
于是她更经常望着玫瑰出神,企图用“人类利益高于一切”说服自己。
但她不能。她潜意识中甚至总觉得,那人又不是第一次去野外,出生入死那么多回,怎么可能没保护好自己。会不会…是审判庭……
可是斯人已逝,她只能好好当她的陆夫人,告诉女孩们:“我们是与人类命运联系最密切的人。”
一切都恢复到她沉溺进那双绿眼睛前。
除了陆夫人照顾的玫瑰。
一晃,夫人已经为基地工作了三十五年。她照顾着很多很多玫瑰,看过了好多好多孩子的离开。
于是,陆沨不在基地的某一天,她当着一个小异种的面,当着她的玫瑰的面,变成了蜂后。
为什么要选在陆沨不在的时候呢?
夫人告诉自己,是怕自己没来得及自由就被那双绿眼睛的主人了结。
玫瑰反复提醒自己有刺,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柔软。
所以她最后告诉那个小异种“他为了人类的利益可以牺牲一切,但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他想保护的东西都会被摧毁,他的信念是空中楼阁……他不得好死。不能看到他发疯的那一天,是我最后的遗憾。”,其实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蜜蜂从来不会伤害玫瑰,除非是玫瑰自己失去生机。
当最初的那双绿眼睛永远闭上,夫人的结局就注定了是悲剧。
夫人的玫瑰花凋谢了,
是因为没人关心夫人是否还是那个夫人。
夫人只不过是想在最后的和平时代,去感受那些她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
其实夫人得到过,在感觉自己背叛了《玫瑰花宣言》时。只不过后来那束光再没有照射到她的身上,以至于她忘记了温暖的感觉。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
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
成为更新的荒凉。”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