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首领】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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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的首领办公室发生一场爆炸,被爆炸冲击的防弹玻璃和混凝土大楼墙壁碎裂开来,和炸弹一起在空中炸开。
像是预示着什么,另一边的武装侦探社,社长福泽谕吉失手打碎了一个茶杯。
大片茶水飞溅起来,点点茶渍黏在和服的下摆,福泽谕吉不知道为什么愣在了原地。
港口黑手党本部,硝烟和灰尘向上蔓延到阴沉的天空——
以这声爆炸声为号令,就在黑手党总部大楼前发生了一场战斗。
与MIMIC的作战多日未有进展,这次却被人带队直接攻来本部,首领遭到刺杀生死未卜,被调虎离山计支走的中原干部和大部队匆忙赶至扭转局势,首领安德烈•纪德带领残兵侥幸逃窜。
中也没有参与追击。
他要去看看首领的情况。
单薄杂乱的脚步声在走廊回响,中也到时火已经被扑灭,众人正打算进入浓烟中进行搜救,直升机在头顶盘旋,中也率先冲进烟雾中。
中也最先找到的是太宰。
建筑角落的阴影中影影绰绰显露出一个人影,像是注意到这边的视线,太宰没再继续扯着手臂上鲜血淋漓的绷带,抹了一把咳出来的血,顶着左半张脸的血望过来。
太宰被爆炸的冲击波及到,估摸着是碎了点内脏,黑色西装上是灰尘和大片血液浸出的深色,右边脸的绷带全散了,此时左边眼睛上糊上一层血,就睁着右眼看向中也这边,没说话,也没动作。
中也赶过来,没看到首领,心里隐隐冒出匪夷所思的猜想,他看向太宰——
太宰依然是看着他,缓缓开口:“……森先生……处在爆炸中心。”
没躲过,也没能留下全尸。
中也攥紧了拳头,思维有一瞬间的空白,回过神来时发现太宰抬起胳膊握住了他的手,蹭了他一爪子的血,手背上有些狰狞的暗红色似眼睛的花纹正在慢慢消退。
『污浊』被阻止了。
中也气得一把甩开太宰的手,冲太宰吼道:“首领他……”
“中也……”太宰很平静地看着他,“森先生说过要传位于我……”
“现在我才是首领。”
太宰扯着中也的胳膊站起来,看到中也红着眼睛有些怔愣。
中也看着他无动于衷的样子,捋了一把身上的太宰重新把他甩回地上,拳头已经在往太宰脸上招呼。
“现在在敌人和部下眼里首领生死未卜,黑手党还在有序的统领之下,正是追击的最好时机。”太宰忽略掉中也的拳头,“中也……我命令你现在立刻带人剿灭MIMIC。”
“啧,这种事情不用你说也……”中也愤愤撤了手,恨恨蹭了下鼻子,离开了。
也不指望这家伙会对首领的过世有触动什么的了。
太宰依然在原地没有动,看着黑暗中某处沉思。
爆炸刚发生时——
森鸥外并没有刚好在爆炸处,但也离得不远。
大概内脏受了挺重的伤,太宰治赶到时森鸥外倒在地上,正在大口大口往外吐着血,身上有不同程度的烫伤和烧伤,狼狈得不成样子。
太宰扶起他,相比较森鸥外一身的血,太宰不过受到些微波及,蹭了一身灰和一些轻微的擦伤。
“……你知道的吧……爆炸。”森鸥外轻轻笑了笑。所以才会“走运”地远离了爆炸中心。
“啊……我也知道森先生想赶我走呢。”太宰很平静。
森鸥外有些无奈:“……时刻要,先下手为强呢……”
“若不是……为了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将黑手党交给你,也未尝不是最优解……”
“唔,森先生误会了噢,炸弹不是我安排的……不过也没有阻止而已。”太宰难得坦白,不动声色地看了一遍森鸥外的伤。
似乎是有些意外,森鸥外愣了下,才又极缓极缓地笑了起来:“是这样吗……”
自己死后,以太宰的手段和计谋,他将是首领之位的最佳候选者。
但其实森鸥外私心并不想让太宰继承首领之位……他总觉得那个孩子正在走一条不归路,太宰自己肯定也知道,很可能还是他自己为自己设计的。
是有什么必须要去做的事吧,森鸥外这样想。
那自己是因为什么成为黑手党的首领的呢——
思绪好像飘浮到很远的地方,飘去那个黄昏,郊外那个有些破旧的洋房。夕阳是昏暗的红色,投过玻璃窗投射进来的余晖照映出空中细小灰尘在懒洋洋地浮动,剥落的墙皮和破碎的玻璃,墙壁沾上的飞溅的鲜血还有数不清的弹孔。
“港口Mafia是灾祸的根源,只要其暴虐尚存,灾难就会接连出现。”森鸥外听到福泽谕吉这样说。
将视线从一片狼藉的血液和尸体上移开,森鸥外看到福泽谕吉右边还在渗血的额头:“我明白。所以我要加入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计划。”
……
那是,为了这个城市。
“太宰君……首领之位,就交给你了……无论要干什么,都请答应我……要保护这个城市……”森鸥外有些疲倦地半嗑着眼睛。
视线在模糊中晃动,太宰架起森鸥外往某处走着,愈演愈烈的大火让他也有些狼狈,身上也多了几处血迹。
“啊……好~好~我知道了……”毕竟我想保护的,是有他好好活着的这个世界。
后面的话森鸥外听不清了,爆炸的高温让空气都烫得扭曲,他垂着头,炙烤过的视线看到烧焦地板一路上蜿蜒的血迹顷刻被蒸干。
自己马上要死了呢……好像也不是太糟。在太宰君的带领下港口黑手党势力一定会越来越壮大吧,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也在继续构建,横滨以后会一直和平下去吧。
这种不放心却又莫名安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果然城市的未来还是要指望年轻人吗。
森鸥外不禁苦笑,真好呢,横滨和黑手党的未来都有了着落,自己一个半截入土的人是时候想想自己的事了?
不知道是攒够了力气还是思考了一会,森鸥外勾起一点嘴角:“郊外的那片树林里……有一座洋房……”
也是第一次和福泽殿下联手抗敌并决定加入三刻构想的地方……同为夏目老师三刻构想的拥护者,第一次见面时,福泽殿下就说过想开一家侦探事务所。
“有些年头了……应该又破败了些……”
太宰带着森鸥外躲过一块落下的不知道烧着的什么东西,身上不可避免地添了些伤。
“如果我还能留下尸骨的话……请将我葬在那里……”
“地方不大,应该装得下……”
那之后身处相对的阵营,倒是许久未曾再见了,同为三刻构想的参与者,最后至少,想再见见,曾经的搭档?
毕竟那是只有他们两人才知道的因缘之地……福泽阁下是重情义的人,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死讯,看在往日共事的份上也一定会去那的吧。
唔,会给他带花吗……?
……
先代森鸥外的墓地依照个人要求置办在洋房周围,只是并未让他人知晓。隆重的葬礼举行完后,太宰接到消息,在医院进行治疗的森鸥外已经醒来,伤势已无大碍。
所谓灯下黑,太宰也没有故意将森鸥外藏起来,换了森林太郎的名字以普通医生的身份塞进了医院,只是没有安排进黑手党名下的私立医院。这段时间黑手党被MIMIC还有先代首领去世的事来回摧残,上头没有人特意授意,也巧妙地没有引起他人怀疑。
森鸥外在医院修养了很长一段时间。
醒来后出于理解,也并没有暴露身份——先代森鸥外已经死于爆炸,这事就这样揭过了。
太宰君作为黑手党历史上最年轻的首领,下面的一些不安定分子很有可能滋事挑衅,此时将自己没有死的消息传出去,会引起组织内一部分对太宰君不满的人假借此由头作出扰乱组织安定的事,他充分肯定太宰君的能力,但毕竟年轻,到时候怕是会很麻烦,甚至一不小心可能打破平衡。
森鸥外是这么想的,他还想着,以后大概就要过上照顾爱丽丝,逛街买小裙子的退休生活了。
再后来,大概是在敦私自行动闯祸之后,太宰再一次联系了森鸥外,想让他接任孤儿院的院长一职。
想要以后帮忙照顾个孩子……
太宰这样说。
……
是某个寂静的黄昏。
福泽谕吉站在森鸥外的墓碑前。
意料之中。
意料之外的是站在这的另一个一身黑衣的年轻人。
“在散步吗?”黑衣男人先问道。
“嗯……”短暂沉默后,福泽谕吉问,“是来看望森医生的吗?”
话虽这么说,但是两人皆是空手而来。
“您是森先生生前的友人吧……”太宰顿了下,“我叫太宰,是森先生的……弟子。”
倒是没想过眼前的年轻男子会介绍自己,既然是和森医生有关,大约也是黑手党。福泽谕吉仔细瞧了眼太宰,虽然是和他第一次见面,但是给人的感觉……怎么说呢,和森医生很像,应该说不愧是他的弟子吗。
福泽又打量了一遍太宰,转身看向森鸥外的墓碑:“他并不是会轻易死的人……总觉得……”
太宰心中轻轻咦——了一声。
话头到这就止住了,福泽谕吉没有再过多说些什么:“失礼了,就先告辞。”
太宰拍了下墓碑:不带花来吗~
……
侦探社员都知道社长福泽谕吉傍晚有时会出去散步的习惯,大致路线是在侦探社周围附近,只是不知道最近为何,散步的路线绕得有些偏,社长傍晚总是见不着人。
今天社长又到了森鸥外的,坟前。照例没有带花,照例只是看了一眼就返回了原定路线。
森鸥外死了。
像是终于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般确定下来。
他总觉得这是那个人的又一个计谋——那个融身于黑夜的男人,那个喜欢幼女的家伙,有着类似于怪物的异能,他的……姑且算作旧识?会如此轻易的死去。
倒是常见他把自己陷入危险境地,是个总是乱来的医生。当年初识不久就见识过的,在中立地带创办私人诊所,挤在不大的医务室一同医治敌对的双方,虽说因此得到了很多消息,却也因此招来杀身之祸却还能面不改色。明明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威胁,却摆出无助的样子为了情报将自己囚于他人之手。
情报固然很重要,无可否认这也确实是取得情报最直接快捷的办法——毕竟是自己送上门的情报。但是这种算准了自己会及时出现并不得不支援就让人有些不快了。为了达成目的,权衡利益,甚至自身都能当做棋子,是个出色的野心家和事业家。
但是有些时候又莫名天真地让人恼火,已经说过自己不当保镖工作很久了,还是若无其事地说着要承担护卫工作的话。将自己当做方便驱使的工具,自找麻烦的行为又平白的增加工作量,所以完全不想搭理他。
这样想来,若是一时失策出了意外把自己赔进去也不算奇怪的事了?
福泽谕吉突然沉思。
不过他真的有失策的时候吗……他也不会允许自己失策吧,横滨和黑手党,哪个有完全的把握。
他对横滨的热爱福泽谕吉是十分清楚的。当年被滋事的人找上门来,知道来人想要在横滨制造灾祸时,他也说过——
“我深爱这座城市,包括其中的Mafia。但面对你们这种寄生虫,我简直快吐出来了。”
这种话。
无法反驳。
说起来和那人唯一的共同点也就是要保护横滨的愿望了。
但也确实很会使唤人就对了——拖延时间等待自己去营救,谎报敌人人数诓他去救场什么的,常有的事。最窝火的还是无法拒绝,因为他做的都是有道理的。
“不是白费力气吗?”
“你指什么?”
“今天这件事,我们所击溃的阴谋不过是小小的灾祸。港口Mafia是灾祸的根源,只要其暴虐尚存,灾祸就会接连出现。”
“我明白,所以我要加入夏目老师的『三刻构想』计划。”
森鸥外真的死了?
像是有些急着去确认什么,福泽谕吉迈着略显着急的步子转身又回到了洋房。
他停在树下。
树下是森鸥外的墓碑。
墓碑上清清楚楚地刻着森鸥外的名字,还有生卒年,因为无人打扫已经覆了不少落叶。
一片树叶轻轻落在碑上,福泽谕吉机缓极缓地呼出一口气,抬手将叶子拂开了。
他站了一会,不知是对着谁:“……下次会带花的。”
这才又离开。
树后有些声响,森鸥外看着自己的墓有些心情复杂,看了眼福泽谕吉离开的方向,有些无奈却又无辜地叹了口气,然后又有些得意起来:会送什么花呢~
那一次回去后福泽谕吉没有再每天散步过去了,只是偶尔闲暇时会想起,再有空去补上了姗姗来迟许久的花。
大概又过去了四年。
这次倒是真的凑巧来到附近。
故地重游一般福泽谕吉与墓碑擦肩而过走进洋房内——洋房很破旧了,木质门框上是不同程度的裂纹,墙皮四处皲裂开露出底下的墙面,地上满是灰尘。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着,推开一道房门,还能看见陈旧的战斗过的痕迹,墙上的弹孔和刀剑的划痕犹在,窗户正对着箱子,福泽谕吉仿佛能看到当初与森医生交谈时的情景。
只是事实上并没有人,森医生还躺在洋房门外附近。
只是另一个平行空间里——
森鸥外也像这样走过长廊,细看岁月的陈旧,推开房门,看见福泽谕吉已经与他不谋而合地会面于此地。因为『共噬』,为了保护自己的部下,甚至守护横滨的和平进行你死我活的决斗。并不想动手的,拼武力完全赢不了福泽阁下,只是自己必须要赢。
但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时光走后留下的枯朽的痕迹。
福泽谕吉在箱子上坐了一会,没有人来。
起身。
在门口时他遇到一只黑色的猫,罕见的没有被吓跑。福泽谕吉从怀里摸出小鱼干蹲下身,那只猫咪也乖巧地蹭过来,吊起小鱼干往外走,像引路一般。
福泽谕吉跟着它,看到一名金发的妙龄女子将它抱起。
有些眼熟。
爱丽丝朝他笑笑,示意他看向不远处的一人。
福泽谕吉顺着看过去,看到一名留着及肩长发着深色和服的男子,背对着他站在墓碑前。
他走近了些,看到森鸥外转过身来,笑得无辜又若无其事。
他说——
“好久不见,福泽阁下。”
是呢,好久不见。
所以这是又被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