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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鹄羹站在门外,看着少主房内的灯光暗了下去,这才安心端着托盘走回厨房。
虽是季夏时分,却不似之前的炎热,时不时还有微风拂面。
已是深夜,平时热闹的空桑此时格外安静。
黑夜揉碎了月宫的清辉,洒下一地的碎银,给空桑陇上了一层薄纱。
灯光如豆,蜡烛微弱的光芒划开天鹅绒般的黑幕。
细小的流水声打破了黑暗的宁静。
淡淡的奶渍在水中化开,晶莹剔透的玻璃杯闪着幽幽的光,缓缓沉入池底。冰凉的水珠滑过鹄羹的手指,又一颗颗蹦入水池,消失不见。
流水声停了。
“已经是季夏了啊……”鹄羹抬起头,有些出神地看着窗外,莹莹星光铺在草地上。
庭院里若有若无传来几声蝉鸣。
“保友……”
鹄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低头轻笑一声。
空桑,清末民初时期。
许久不见的食神大人伊挚突然回了空桑,还带回了一个新食魂。
等鹄羹赶到的时候,就看到一个身穿黄色西装的食魂,满身的西洋味儿,手里还握着一张弓。新人看到他,微微一笑,鞠了一躬,“您好,我是新来的管家。”
鹄羹拱手,“我是鹄羹,请多多指教。”
以蜜汁叉烧为首的小朋友们兴奋的大叫,“哇!是新来的哥哥仔!我们的大家庭又添新成员啦!”
很显然众人并没有想过,这个新来的哥哥仔会成为众人的噩梦。
这自然是后话了。
百年前季夏时分的初见现在想想也有几分可笑。
一个游历四方,一个初经世事;
一个自上古诞生,一个西洋味十足。
怎么看都是两个世界的人。
不得不感叹,有时候缘分就是这么的巧妙。
不过二人一个是如水般温柔,一个……是空桑恶鬼,倒也是互补了。
又是一个季夏。
这次的天气则是分外炎热了。
鹄羹顺着树荫走到了瀑布边,正准备歇息一番。
“鹄管家(鹄小哥)!”挂在树上的几人一见鹄羹,就像是见了救星一般,顿时一阵惨叫,大有“惊起一滩鸥鹭”的架势。
鹄羹,叹了口气,有些头疼似的揉揉眉心,然后抬起头看着挂着树上的几人,“诸位这是……”
西湖醋鱼挂在树上有些激动的挥挥手臂,“鹄小哥!鹄小哥!你能放我们下来吗!”东坡肉也凑过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鹄管家!我们挂着都三个时辰了!就算是空桑,就算是食魂,也是会晒化的啊!”
鹄羹无奈地看着众人,“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瞬间沉默了几秒,推出代表,西湖醋鱼。
鱼叔懵逼JPG
西湖醋鱼迷茫的回过头看着其他人,“唉,你们怎么这么……”不讲义气啊!
江湖义气呢!小朋友们!
然后转过头,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我们这不是……拼酒嘛,谁想被锅小哥发现了。诸帝又烧了厨房。就……挂这儿了。”众人皆是故作镇定地转过头,不自在地咳了几声。
鹄羹有些迟疑,“既然是郭管家的意思,我也不好……”没等鹄羹说完,烤乳猪就嚷嚷起来,“我!堂堂天罚之焰·火羽之王·烈火丹心守护者·永焚者·烈焰降生·火之诸帝!怎么能屈尊挂在树上呢!”说着又不满地动了动,震得树哗哗作响,身上的火焰窜得十几厘米高,又烧了几片落叶,眼看着树又要遭殃。
东坡肉听了忍不住转头小声跟西湖醋鱼吐槽,“这么长的名字他究竟是怎么记住的?”西湖醋鱼压低声音,没好气道,“我怎么知道,我可没空管这些小屁孩的事。”
烤乳猪突然噤了声。
锅包肉的声音幽幽响起,“若是再烧掉一棵树,可是要多挂两个时辰的。”
鹄羹抬头看到锅包肉满脸笑容地走了过来。
是能吓哭烤乳猪的笑容。
烤乳猪一见锅包肉,像是回想起了什么不美好的事,表情登时就裂了,身上的火焰也跟着蔫吧下去,恹恹地趴在烤乳猪身上。烤乳猪干脆乖乖缩着不动了。
“老豆?”蜜汁叉烧从锅包肉身后探出脑袋,疑惑地看着烤乳猪。
猪兜唛:“噗?”
“!!!我堂堂火之诸帝……”
晕过去了呢,诸帝。
最后还是鹄羹说了好话,一帮子人这才从树上下来。
“鹄管家。”锅包肉突然叫住了鹄羹。
“什么?”鹄羹回头。
一帮人也好奇地转过头,满脸八卦地看着空桑的两位管家。
锅包肉一挑眉。
众人只觉得背后一凉:溜了溜了
“晚上有空吗?”不知道为什么锅包肉的笑容有些奇怪外带着……一丝丝尴尬?
“郭管家有事?”
“是……”
“好。”
“郭管家?”鹄羹站在院子里,浓重的夜色掩住了那人的身影。
忽然的,点点星光亮起,围着鹄羹飘飘悠悠地飞着。鹄羹伸出手,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落在他的掌心。余下的萤火虫四下飞舞着,在黑夜里格外的显眼,慢慢地,绘成了一颗心。
“鹄羹先生。”锅包肉一脸严肃地走过来,怀里还抱着一束玫瑰。
鹄羹眨眨眼,不等锅包肉开口,笑道“我是不是该说声我愿意?”
突然什么骚话都说不出口甚至有些降智的郭管家:……你怎么知道?
鹄羹笑着不说话,接过玫瑰。
星星点点地光芒中,两个人的人影交织在一起。
第二天,空桑众人看到郭管家窗台上的铃兰换成了一枝沾着晨露的玫瑰。
铃兰,等待爱情和幸福。
饺子笑呵呵地看着玫瑰,“年轻人们啊。”
青团不解地扯了扯饺子的衣服,“饺子爷爷,为什么锅包肉哥哥窗台的花换了啊?是春儿送的不好看吗?”
饺子微微一笑,“因为这是大人的世界。”
小孩子们:???
二十多年前,空桑。
空气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息,少主房内格外的安静,安静的有些不自然。鹄羹站在门外,忽然瞥见房中的两个身影,心猛地往下一沉。
“少主!”鹄羹立刻冲进房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只觉得呼吸一窒。
“哥!”
雉羹没有回头,一柄尖刀横在熟睡的少主的脖颈旁。
“哟~”易牙笑眯眯地看着鹄羹,装模作样地拍了拍雉羹的肩,“看看谁来了?你亲爱的弟弟啊!”
雉羹回过头,脸上看不出表情,“鹄羹,你要拦我吗?”
“哥,我……”鹄羹死死攥着双拳,直视着雉羹,“你不要动少主!”
“哎呀,兄弟见面一场怎么能闹的不愉快呢。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好了。”易牙看着两人,大笑着拍了拍手,慢条斯理地竖起一根手指,“一,杀了空桑少主……”
“不可能!”鹄羹彻底沉下一张脸,死死地盯着易牙。
“哎呀呀,别激动嘛,还有第二个选择……”易牙说着,竖起第二根手指,音调猛然提高,“杀了雉羹!”
“!”鹄羹心下一惊。
易牙话音刚落,雉羹便扬起手,尖刀的寒光映出雉羹面无表情的脸。
“哥!”
鹄羹怔怔地看着躺在地上的雉羹,“鹄羹……”雉羹转过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为了这个孩子……”
“哥!”鹄羹瞬间慌了神,扑过去想扶起雉羹,但为时已晚。雉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鹄羹穿过了他的身体,摔在地上。
鹄羹抬头,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已经半透明的雉羹,眼中满是不甘与……恨意。
易牙大笑着,“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感动的兄弟情啊!你竟然真的会为了这个小毛孩子杀了你的哥哥!鹄羹啊鹄羹,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呐。我突然改变主意了,让这个孩子活着或许更好。”说完就隐去了自己的身影。
锅包肉听到骚动,心中隐隐浮起些许不安,“鹄羹!”
鹄羹跪坐在地上,几欲崩溃,“哥,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真的不想……”
“鹄羹!”锅包肉看的心脏一紧,连忙上前抱住他,捂住鹄羹的眼睛。
鹄羹不停地颤抖着,双手紧紧抱着锅包肉,哭得几乎昏厥,小声念叨着“对不起……哥,对不起……可是你……少主……”到了最后已经是语无伦次。
“保友……对不起……”鹄羹看着锅包肉,沉默了半天终是只有一句对不起。
锅包肉笑笑,揉了揉鹄羹的头发,“不用道歉,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了。空桑有我呢,放心。”
鹄羹闭上了眼。身体逐渐浮现出淡淡的光晕,融入食物语消失不见。
饕餮袭击,空桑。
鹄羹沉睡在食物语中。
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的少主早已长大成人,空桑的众人们每天打打闹闹,自己和锅包肉头疼着空桑的事务。真的很美好,美好的几乎让鹄羹以为这是真的。
“小皇帝……”
谁?
“扬州!”
是谁?
“福公……大家……我一定会带你们回家的!”
是……少主?
鹄羹睁开眼,看到了面前早已长大的少年,和……满目疮痍的空桑。
强忍下心中的不安,鹄羹慢慢伸出了手,“终于……见到你了……”
少年迷茫地抬起头,面前的食魂叹息一般地,“阔别多年,少主原来已经这么大,已经是星眉剑目的少年了……”
“我们……见过?”
鹄羹微微一愣,缓缓开口,“我是鹄羹,因故陷入沉睡,当时的少主还在襁褓之中……”
说着环视四周,“没想到一睁眼竟是这样的光景……”
保友……还会在吗?
少主抹了抹脸,“都是我的错,食物语才会被夺走……”
夺走了吗……
鹄羹轻轻摸了摸少主的头,“不是你的错……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把大家带回来吗?”
少主看着鹄羹,重重地点了点头。
自宴仙坛回来后,鹄羹便总是将自己关在房中。但只要少主问起,鹄羹便会笑着说“我没事,让少主担心了。”
少主叹气,却也无能为力。毕竟……当初是因为自己才会闹得兄弟二人“反目”,误会了这么多年。
“少主少主!有位不认识的食魂大哥哥想要见你!”冰糖葫芦一路飞奔着过来。
“不认识的食魂大哥哥?”少主有些诧异。
是谁会主动回到空桑?毕竟之前的一群家伙……真的不省心。
一身制服的食魂露出一个标准的管家微笑,行了个礼,“初次见面,在下……”
少主见了来人几乎晕过去,“锅包肉!”
锅包肉挑挑眉,“哦?果真如食神大人所说,您一眼就能认出我来。”
少主扶桌,双手颤抖,“怎么会认不出你这个……”说着顿了几秒,“前空桑管家!”
你其实是想说恶魔吧,少主。
接着便是声泪俱下的控诉,“挂瀑布边引体向上边报菜名这种事只有你能想得出来!”
“前空桑管家?”锅包肉托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少主,“那么现在的管家是?”
“鹄羹!”少主一提到鹄羹顿时浑身来劲,什么鹄羹比你温柔多了,为什么不能学学,小点心也好吃,你就只会让我挂瀑布之类的。
锅包肉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看来少主很怀念挂瀑布报菜名?”
少主:……不不不,您理解错了,我去找福公了!再见了您内!
摆着手就跑远了。
锅包肉看着少主落荒而逃的身影,“鹄羹……吗?”
鹄羹抹了把汗水,坐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可算是打扫好被弄得一团糟的厨房。
新来的食魂吗……会是谁呢。
“您好。”鹄羹听到这个声音不由得一怔,就这么愣在椅子上。
抬起头,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锅包肉。
“您好,我是……”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鹄羹连忙起身。
锅包肉仔细地端详着鹄羹的脸,打断了他
“我们是不是见过?”
“所以,”少主一脸牙疼地靠在佛跳墙身上,“我妈真的被我爸给拐跑了?”
“事实的确如此。”佛跳墙点头。
“我的天哪……”少主沉痛地看着院子里手牵手的两人,“唯一一个疼我的人也被策反了,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佛跳墙无奈地笑笑,捏了捏对方的脸,“不还有我疼你呢吗。”
“嘶。”脸厚如伊某人,听见这样的话也是会脸红的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