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长安花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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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儿的功夫,午饭时间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来了。大理寺的饭堂,王七无精打采地盛了两份饭,崔倍拿个点心就又一去不复返,案子又多到令人发指,上头下的哪一次不是能把人逼疯的死命令!真是……药丸!
这会儿,崔倍终于一瘸一拐地抱着点心来到了饭堂,王七没好气儿地将自己给他多打的一份饭推过去:“给!又摔了?”
崔倍放下点心盒子叹气道:“嗯,被门槛绊倒,头着地,晕过去了。”
王七终于按捺不住一肚子的火儿,摔了筷子道:“我真踏马是日了狗了!你!吃完跟我走!快吃啊!愣着干什么!你不知道我们还有多少图没画吗!?盯着我做什么啊!?我脸上有花儿吗?赶紧吃啊!别噎着了!!”王七默默将筷子从食盒上拿起,迅速风卷残云般填肚子,还将食盒中的萝卜逐一挑出,放入碗里推给崔倍。
崔倍从懵逼中回神,嘴角微微上扬,便想逗逗他:“汪。”
王七苦着一张别人欠他三百两银子的脸,恨不得眼睛都能冒出火来转向崔倍:“又忘什么了!?不重要的忘就忘了!早吃完赶紧与我过去赶工!”
崔倍接过王七的萝卜,拿起筷子,嘴角抑制不住疯狂上扬:“没忘什么,我记错了。”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你要是敢呛着,不噎死那我王七就送你一程!”
“那就没人帮你画图了。”崔倍嚼着萝卜用恰好能被王七听到的声音撩闲道。
“你说什么?!!”王七脸上还粘着饭粒怒回头,还眼疾手快夹走了崔倍食盒中的一块儿肉。
“我说,一会儿吃完,我就跟着你,寸步不离。”崔倍将又一块肉夹给王七。
“算你识相!行了行了!别给我了!本来肉就少!”
李饼办公的厢房中,大猫猫整个头侧趴在几案上闭眼小憩。桌边是吃过的食盒与空药碗。
“李饼!你还是那天后的走狗!你背叛了李家!”
“你又要为了那妖后来诛杀李氏了吗!?我们李家没有你这不肖子孙!”
“李饼!我们不会放过你的!黄泉路上!恩恩怨怨,皆与你清算!”
空气中时不时飘过几缕猫毛,李饼攥着手中的纸信,恨不得将它碾碎,大猫猫闭眼轻微抖动着,似乎在梦魇中,难以醒来。
“猫爷!猫爷醒醒!恁咋回事儿!猫……猫爷!猫爷!!”陈拾走向李饼身侧,去拍他的背,打算将其叫醒,可是晃了几下都毫无反应,平日里吃过药的少卿虽更安静了,也会午睡,但却不似这般反常。
“喝!!!”李饼从梦境中挣脱,再看见大理寺的厢房办公场景时,他无力地喘着气,周身的冷汗恨不得将他整只猫浸透,挤入瞳孔的光线使他眩晕了好一会儿,才朦朦胧胧看清了。
空气中除了李饼惊醒的喘息,还隐约有一个委屈的抽泣声,李饼默默向身侧转头,陈拾捂着脸,眼泪挂在眼眶上呼之欲出:“猫……爷……”
“你干什么!?”李饼看似责备,实则松了一口气,手肘撑着几案,开始整理桌面上的公文。
“俺……俺来收猫爷吃剩的盒子,猫爷怕是做了不好滴梦,俺还木有来得及叫醒你,你就飞起来挠脸嘞……”
李饼清了清嗓子:“咳咳,过来!我看看。”
“伤口不深,你去医官那儿寻些药涂涂,方才……多谢了。”李饼从陈拾脸上拿下爪子,愧疚道。
“木有关系,那俺把食盒收了,猫爷恁类小瓶儿昨天喝完,没灌yuo,给俺,俺给你灌。”
“嗯。”
李饼递过药瓶,将视线转移到方才揉皱的信纸:“司宾寺。秦濯?”
孙豹正踩着快要开饭的点儿从织染署赶回大理寺,进门第一个好消息就是:血衣是能够识别的。
这是织染署为司宾寺特料定制的一批常服,虽然用途甚广,司宾寺从六品以上的官员皆有这一身,只是形制不同,甚至根据部分穿着者的需求有作修改,不过大多版型是相同的。
血衣,是胡服。
从孙豹带来织染署的书面佐证看,极大程度确定这身血衣的主人就是司宾寺的人。目前来看,失踪近一月的司宾寺少卿秦濯,大有可能是已经被发现的今早那具残尸。
“啧……”就真的,很像陷害。
大猫猫无奈蹦起,直奔证物室去寻秦濯失踪的所有案卷记录。
“这图怎么就这么难画!崔倍!我好累,我不干啦!我难受!我想歇……哎嘿嘿少卿您怎么有空过来呀~”王七正在门口迎头撞见了来查失踪人口记录的大猫猫。
少卿黑着脸将猫爪作锤,在王七头顶轻锤了一下:“午休时间还没过,鬼叫什么!速去帮我提调司宾寺少卿秦濯的所有相关记录案卷,不得有误。”
“好嘞少卿,您先里边儿坐……”王七放下手中的笔,搬了个梯子爬高高去了。大猫猫走到崔倍对面,席地而坐。将他们二人所绘的失踪人口记录图拿起,逐一翻阅。
“画到哪儿了?依你之见,有何异常?”大猫猫眼疾手快扶住朱批砚台,还是险些洒了,一部分滴在崔倍手上,万幸再无下文。
李饼将砚台放在几案靠里的位置:“当心。”
“抱歉,在下发现,两年前的四月至七月份,失踪女子人口数与三年前平均量比起来,并未有任何异常,反而下降了。这是王七给出各地的失踪统计。”崔倍递过四张图纸和三年前的案卷记录。
“少卿且看:从两年前八月开始,陆续有大量黔中道各州县上报女子失踪,同年十二月,江南西道开始出现较以往相比,反常激增的失踪人口,除去灾害饥荒,每月上报失踪人口数与四至七月,以及一年前相比,增长了五成。”崔倍又将八至十二月的图递过去。
“而后是淮南道与江南西道交界附近的州县。”
“截止最新的统计结果,河北道于去年三月开始出现反常人口失踪,但数量没有淮南道与黔中道多。我与王七查检到了去年五月,河北道单月女子失踪人口并不多,但寻常就少有女子失踪,三月起,才开始显眼。”
少卿不寒而栗,天后治人手段残忍,但治国则是有目共睹,普天之下,近年边疆虽有大小战事,倒也算民生富庶,风调雨顺。
天下太平大量女子失踪已为反常,虽是看似以黔中,淮南,河北的路径北上,但还有一种可能,他万万不敢细想。黔中,淮南,河北,或许不是绕了个大圈一路北上,而是沿着某个地方,发散至各州县……
少卿放下图纸道:“今日务必把所有统计结果报给我,绘图其次,重点查陇右!”
“喏!”崔倍短暂行礼,继续翻阅王七找出来的案底公文,逐一统计。
“少卿!!!”王七拿着一卷卷宗飞奔而来:“回少卿,这是关于司宾寺少卿秦濯在大理寺的所有书面记录了。”
打开卷轴,李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秦濯,子云朝,官至司宾寺少卿,正四品上,凉州人氏,三月二十五失踪,于平康坊有目击者,后再无音信……
李饼:“……”
牢里关着的婢女还是凉州口音,巧了。
李饼继续看秦濯当月的调查记录,平康坊上的账目记录,秦濯见的最后一个乐师叫墨鸾?还有她当时的口述记录!?呵……这可真是太巧了。
“少卿!!!御史中丞来俊臣求见咱们头儿!!卢大人不在,少卿要去见他么?”孙豹从远处跑来传唤道。
李饼猛猫震惊:“御史台的人来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