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芥】溃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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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宰治无论如何也不会承认那孩子真的倒了下去。无声无息,苍白无力,最后那句微弱的“太宰先生”也噎在了喉咙里。太宰治仍然记得中原中也暴怒的样子,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呆愣愣地别过头。中原中也终究没有揍他,只是咬着牙说了一句“混蛋。”
太宰治不理解。那孩子为什么会扔下自己走,他明明是自己一手栽培的树。他为他修剪了多余的枝叶,到他终于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的时候,却毅然而然地离开了,连一句“太宰先生”都未曾多说。园丁已经没有精力再去栽培一棵树了。
他没有回武装侦探社,也没有留在医院陪芥川龙之介。心电图上那冰冷的直线刺痛了他的眼。太宰治第一次发觉自己真的好混蛋,真的好混蛋。说是要给芥川龙之介生存的意义,但是自己明明还在生存中徘徊。摸不透,道不明。凭什么去教一个孩子?凭什么他的过错要那孩子偿还?
国木田独步没有打来电话,中岛敦也并没有来找他。他的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江户川乱步的短信,只有几个字,还附赠了了一个颜表情。
江户川乱步:太宰,要正视自己啊。^_^
手机再次振动了一下,国木田独步终究是发来了短信。
国木田独步:喂,你这混蛋冷静够了就赶紧滚回来上班!哪怕跳个河也行,能让你冷静就尽可能冷静。
国木田独步:拜托,太宰,没有你这里真的很乱。
国木田独步:我也不说什么了,你自己来吧。
国木田独步:希望绷带浪费装置抓紧给我好起来啊。
太宰治回家了。那不能算是家。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一样的摆设,却莫名地镀上了一层灰黑色。他抬手开了灯,没有换鞋,随手把风衣扔到了沙发上,再也不去过问。
他想,我觉得这么去陪那孩子也挺好的。
但他转念又想,不行,这里还有人需要他。还有人需要他。太宰治反复咀嚼着这句话,被需要是什么感觉呢?
也许就像芥川龙之介重伤时呢喃的“太宰先生”吧,也许就是当初隔着电波都能听到的那声撕心裂肺的“太宰先生”吧,也许就是黑发少年简单的“太宰先生”吧,也许就是当时在货车上他认真的眼睛吧。也许……
太宰治,你还真是个无可救药的混蛋!
太宰治斜靠在沙发上,没有做任何事情。
太宰治至今身世仍然成谜,什么都是谜。相比之下,芥川龙之介的一切他都摸得清清楚楚。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可悲的胆小鬼,可悲的臭虫抓住了那炽热到令他害怕的感情,明明看得到,却不予回应。
所以那孩子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太宰治自杀成功了。在河里被捞了上来。
中岛敦知道太宰先生是笑着走的。
至于为何而笑,中岛敦想,也许是找到生存的意义了吧,但是这意义可能已经存在于另一个世界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