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河神男友
( ATTENTION: bl )
灵感来源非人哉某一话
00
我叫白初,我有一个河神男友,他叫贺无夷。
01
他总是喜欢测试我。
比如在河边走着走着,他会突然掉进水里。
然后换一身华丽丽的汉服,从水中升出来。
“你掉的是这个金男朋友,还是……”
“金的。”
“……还是这个银男朋友……”
“金的。”
“还是这个……”
“金的。”
“……”
然后他就会哀怨地沉回水里,只留下河面上一串咕噜噜冒着的泡泡。
02
我第一次见贺无夷,是八岁那年的夏天,蝉鸣的季节。
我不情不愿地走在上学的路上,作业本不慎从敞口的书包中掉落到了护城河里。
正当我为此喜出望外时,他出现了,手中拿着三个罪恶的作业本。
“你掉的是这个金作业本,……”
“我什么都没掉,你认错人了。”
“还是这个银作业本,……”
“我真的没有掉东西。”
“还是这个……”
“我都说了我没掉你这个神怎么这样。”
他愣了愣,眼眶微微泛红,好像有些受伤。
我自觉失言,但我一向不擅长哄人,不知道该如何收场,说了一句抱歉就快步离开了。
成功丢失作业本get√。
03
再见到贺无夷,已经是几周之后了。
我倚在护城河边的石栏上吃着冰棍,他哗啦一声从水里冒了出来,害得我险些把才舔了一口的冰棍掉进河里。
“你掉的是这个金冰棍,还是这个银冰棍,还是这个普通冰棍?”
他这次的语速特别快,好像是怕被我打断。
想起上次的失礼举动,我在心中默念三遍要做诚实的孩子后,真挚地开了口。
“我没掉冰棍,……”
“真是个诚实的好……”
“但我选金的。”
“……”
04
贺无夷似乎坚定了要把我改造为诚实的好孩子的决心,三天两头地找我问俗套的问题。我也是闲得无聊,有意无意地往河边跑。
可惜生活总是有光有影,一转身就会撞到现实。
“就是他,天天跑到河边跟空气说话的怪人!”
我回过头去,看到了同班的死对头小胖,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又比了个国际手势。
小胖气急败坏地领着小跟班冲上前来,我被推搡得向后退了几步,猛地磕到了栏杆的一角,痛得倒吸一口凉气。
小胖正在一旁幸灾乐祸,忽然被泼了一身水。
“谁干的?!”
他左顾右盼寻找罪魁祸首无果,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这……这水是活的,它它它……它在抓我。”
于是他大声叫着妈妈跑开了。
我冲着他的背影略略略地做着鬼脸,转身拍了拍贺无夷,“谢了。”
“没事。”贺无夷阴沉的脸色略有好转,笑着揉了揉我的头。
05
就这样,他陪着我从小学,到初中,高中,再到大学。
我渐渐习惯于他的存在。
或者说,我习惯清晨的问候,午后的漫步,和黄昏下肩并肩的心跳。
06
“你为什么总缠着我?”
贺无夷闻言愣了一下,“不是,我只是……”他语无伦次地辩解着,显然有些紧张。
“难不成,你喜欢我?”我半是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是。”
我停下脚步,打量着贺无夷,细细描摹过他温柔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嘴唇。
是我喜欢的类型。
我将手搭上护栏翻身一跃,落入水中。
※危险动作请勿模仿
“白初??!”
他担忧又急切地唤着我的名字,抚过我湿漉漉的头发,声线染上一丝惊慌。
我笑着将脸埋入他的颈窝,伏在他耳边轻声说。
“你掉的是这个男朋友吗?”
07
我掉了个男朋友。
在我们正式交往的第三百一十四天,贺无夷毫无预兆地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
我仍然像往常一样吃饭,睡觉,上学,写论文。
只是会花更多时间倚在河边的栏杆上发呆,在每个日暮里想念曾经清晨的吻。
08
“您好,请问您是白初先生吗?”
我倚着栏杆转过头去,看到一个小姑娘。
“我叫白桃,”她笑着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中国天庭地府的字样,“我能和您聊聊吗?”
“简单的来说,就是贺无夷大人的工作执照过期了,他在人间非法滞留得太久,现在正在天庭接受进一步的调查。”
“非法滞留?”
“是的。河神的官职是从殷商时期开始设立的。从商代起,人们的陪葬品中出现了不少的金银制品,导致大量金银流入天庭地府,为了保持两界的金银平衡,上边开办了河神的凡间业务。”
“但是如今,纸币早已兴起,只需上边宏观调控旱涝灾害,没有设置这一业务的必要了。”
“那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贺无夷大人是天界的第一位河神,为两界金银平衡做出了极大的贡献,这次调查主要是完善文书档案,大概只需要六七十年的时间。”
“六七十年,”我默默重复了一遍,“也就是一辈子。”
白桃指了指天,歉意地笑笑,“毕竟上边的老领导工作效率都很……咳咳。”
她把该说的说完后,准备起身离开。
“请等一下。”
“您还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我能看到贺无夷,而其他人看不到,就说明我不是普通人,对吗?”
“抱歉,根据上边的规定,我们不能透露更多信息。”
“根据规定?”我挑了挑眉,“那就是还有余地,什么条件?”
她沉默了一阵,紧抿着唇,双手交叉着放在桌前,似乎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终她屈服了,从包里拿出一幅画轴展开,又掏出一支毛笔和一块砚台。
“请您为我签个名吧,我是您的粉丝,真的,非常崇拜您!”
09
那副画上有只漂亮的九尾白狐,据白桃说,那是两千年前的我。
我生于西周,死于春秋,按辈分来说,我其实算得上是白桃那小狐狸的老祖宗。
突然间,我想起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
10
“你掉的是这把金斧头,还是这把银斧头,还是这把铁斧头。”
“我掉的是铁斧头,河神大人。”
“诚实可嘉,本尊将这三把斧头都赠与你。”
“谢……”
农夫的话突然被另一个声音打断。
“喂!老神仙,你看错人了。”
我愤愤不平地从树林里疾步走出,指着一旁的农夫,“昨天那个小女孩掉了簪子的时候,这个人躲在树后面偷看,他明明就是故意掉的斧头。”
贺无夷淡淡地看了一眼我,又将视线转向那个农夫。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欸你这个神,真是食古不化!”
“你给我等等,”我朝偷偷走向村口的农夫大喊了一声,“你跑什么,心虚了?”
他听到我的话,反而加快了脚步,抱着三个斧头一溜烟就窜没影了。
贺无夷踏着水面的清波来到我身边,“要相信人性本善,小狐狸。”
我连忙看了一眼身后,尾巴没有露出来。
又摸了摸头,耳朵也没有露出来。
“你还是先回去把化形术掌握熟练吧。”他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后,随着青烟消失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嘲讽我?老神仙!喂,你给我回来!”
11
天边的鱼肚白尚未泛起时,我就从梦里气醒了。
活了二百七十六年,我还从没受过这种委屈。
我翘着九条尾巴怒气冲冲地跑到河边,朝水里狠狠地砸了几个石头。
“老神仙,你出来!”
他缓缓从水中升起,眸子里似乎还有朦胧的睡意。
“我掉了好几块石头。”我伸出爪子指着江面。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小狐狸,本尊还有正事要办。”
我见青烟从他衣袂旁袅袅飘起,料定他想要离开,于是用尽全力向前一扑,却只能看着他的衣角从爪缝间溜走,接着狼狈地落入水中。
可除了扑通的落水声之外,还有另一道声音。
是地主将一箱子瓷器倒入了河里。
我猝不及防被砸了个正着,晕晕乎乎地爬上了岸。
“嗷……疼疼疼疼。”
贺无夷闻声破水而出,看清楚情况以后皱了皱眉,一挥衣袖将瓷器悉数收走,地主被吓得落荒而逃。
我噗嗤一下笑出了声,在一旁拍爪叫好。
一只凉凉的手突然抚上了我的额头,替我轻轻揉着额前的肿包。
“疼吗?”
我一抬眸,就陷入他远山般温软的眉眼里。
12
我陪了他两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形形色色的事。
最后的清晨,我抱着一捧树枝,准备一个一个扔到河里,缠着他缠上一整天。
一支冰冷的利箭划破宁静的森林,惊扰了未醒的梦。
我被献祭给了神明。
在一众鸿衣羽裳的神仙里,我一眼就看到了贺无夷。
我一路穿过纷纷的议论声扑向他。
“老神仙,我有点疼……”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我的两只耳朵之间。
他好像哭了。
13
老神仙和小狐狸的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
贺无夷用神力留住了我的命,但我的灵魂受损,在人间飘荡。
我曾位极人臣,功高今古,曾寄身杏林,妙手回春,也曾躬耕田野,荷锄夜归。
当我历遍山河,回头时,他就在我身后。
便觉,人间值得。
14
“贺无夷大人,”桌案前的文官恳切地说道,“未结束调查前您还不能回去,我们还是先谈谈西晋时期的事吧。”
“本尊真的有要事,恕不奉陪。”
“欸,大人,大人……”
啪嗒。
一块石头从窗外飞入殿内,骨碌碌地滚过一道弧线。
我甩着尾巴,翘着二郎腿坐到窗框上,冲着贺无夷晃了晃耳朵。
“老神仙,我掉了个男朋友。”
↓ 神仙,你掉了个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