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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26 15:25:2211438 字9 条评论

异同(下)

来自合集 异同 · 关注合集

年更文手二度上线

打个预警:

oooooooc注意

正文加上番外和解析2W字左右,这篇破文可能占用你很长时间

这篇文什么都没写(我爬了)

设定小绿和小蓝都是女孩子,女孩子,女孩子!!

 

如果以上OK的话,食用愉快!!



小绿一直惦记着白天鬼屋里小蓝说的,她快要想起来的那件事情,尽管她今天一直装不在意——而且装得很好,对方完全没看出来,尽管她现在在和小蓝聊家庭伦理剧。她在等一个能把话题指向那件事的机会,但小蓝似乎不打算和平过渡,而是硬生生的把话题转移过去。

 

“我现在该告诉你那件事情啦。”小蓝故意顿了顿,笑着和小绿对视,试图从那个人的眼睛里获得一些勇气,“我想起来我死的那年了,到今年正好一百年。”

 

小绿没说话,她觉得小蓝笑的很反常。这一点成为了她判定事情不对的依据。每次一到这时候,她就开始责备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法感受小蓝所感受到的东西。

 

每到这种时候,她是这个世界的异类这件事就再次被证明。她会更加确信自己和世界的隔阂,退向远离这堵墙的方向,反而觉得退得越远就越安全。

 

热闹的人群,繁华的城市……这些东西对小绿来说只能远远的看着。她和世界赌起气来,连看都懒得看。

 

小蓝还在说:“死去的人,要么像我那天说的一样,变成恶鬼,杀了要杀的人以后就能消失在世界上;要么像我这种普通鬼魂,只要在世界上待够一百年,也会消失。可惜啊,我想不来我是几月几号死的了……总之,我消失也就是这下半年的事了。”

 

“想了一下午,还是决定告诉你。”小蓝见小绿不说话,就自顾自的说下去,她怕沉默,怕自己一旦停下来就会瞎想,就会有什么东西在沉默中爆发,“这些……这点心理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只是我觉得如果不告诉你就是骗了你,你那么相信我……我没法接受自己哪天就对你不告而别,相信你也没法接受。我也是死了这么久的人了,本来对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留恋的,虽然还什么都没见过,但很多东西不看也无妨……我……我……为什么……”

 

小绿有些慌,她试图上前抱住小蓝,怀抱里却只有一片虚无。小蓝半透明的身体被小绿的手臂穿过,就像那天的在梦里一样。

 

小蓝看见小绿眼睛里那片被暴风雨席卷的森林,自己也有点绷不住,她只能用一些拼凑的话语驱赶沉默,让她不至于在小绿面前难堪。

 

“为什么我在这个时候遇见你啊……”

 

小蓝说出来以后才发现自己这句话带着哭腔,如果小绿现在再问她的心情,她一定什么也答不上来。她觉得胸口疼,心房被悲伤填得容不下别的东西。小蓝突然觉得这是种讽刺,她自己和“悲伤”都不是实体,她快消失了,但悲伤还可以从她心里溜到小绿心里。小蓝不想让身边这个家伙因为她难过,于是挤出一个牵强的笑脸。

 

小绿觉得那笑脸和刚才在摩天轮上的一模一样。

 

“别太伤心,你们鬼魂消失在这个世界以后就会出现在另一个世界对吧?”这是小绿在紧急情况下唯一能组织起来的语言,“别太伤心,这对你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抱歉不能一直陪着你了……我真的真的不想这样。”小蓝仰头,就算不会有泪从她早已变成一片虚无的眼眶中滑出,“你人好好,我超喜欢你的。我以为我能跟你一起生活,直到你过完一辈子,变成像我这样的鬼魂,我们还是在一起。”

 

小绿已经平静下来了,她能做的只有让自己尽可能的保持理智:“就算按照你的原计划,我过完一辈子,然后呢?我作为后死的鬼魂还有一百年时间,你那时候还剩多少时间?就算时间无限向后推进,我们总会有告别的一天,无论是明天还是一百年后。”

 

小绿说出的话让她自己都觉得不对劲。之后又发现这种不对劲她并不陌生,她每天都生活在这种感觉里。

 

这就是理智发言吗?

 

“凡是终有尽时啊。”小绿看着霓虹灯,它们忠实的勾勒出高楼大厦的轮廓,它们的存在是城市存在的最好证明。在和以前所有的夜晚相同的夜晚里,小绿知道现在她应该感到无以复加的悲伤,但她没有,旁边的小蓝像是在独自一人承受着两倍的悲伤。

 

“小绿……我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死的,也就不知道我哪天消失,指不定就是明天,或者说完这句话我就会消失……那样无论是对你还是对我都太突然了。现在的我,好像自己把自己放在了一种煎熬里,这种煎熬会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而越来越强烈,直到我被活活逼疯,或者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伤心,不要这么想。你看你这么喜欢这个世界,你本来就适合体会一切美好的感觉,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如果的觉得煎熬包围着你,切断了你和这个世界的联系,你就努力走出去,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美好才能找到路,回到你身边。”小绿看着无风的街道,心想如果两人的未来能像街道这么安宁就好了。

 

“我很同情你……不过,煎熬是什么感觉?”

 

“我没法描述。”小蓝的目光到处乱飘,最终还是停在了小绿的眼睛上,“恐惧和悲伤交织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小绿想了一会,说:“应该没有这样的形容词。”

 

“那我喜欢你。你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吗?!”小蓝这次等小绿话音刚落就喊出了这句话,她注视着小绿的反应,好像和上午在旋转木马上被盯几分钟就脸红的那位不是同一个人。

 

小绿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因为她确实不知道那种人与人之间的喜欢,那种带领人们创造了无数奇迹的情感。

 

小绿再一次责备自己,不过对自己说的都是些无意义的话,她自己都听不清自己在心里说了什么。

 

小蓝看见小绿没反应,也楞了一会。她确定自己已经给了小绿足够的时间,却还是没有听到小绿的回应,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小蓝从小绿身边跑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去哪。

 

我还能去哪啊。小蓝想。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晚的灯光里。

 

小绿这次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还没开始从头到尾的思考这件事,突然感觉到脸颊上一片流淌着的湿润。她哭了。在泪水划过的那一瞬间,她开始感觉到来自心脏的刺痛和眼眶里的温度。

 

随之而来的还有耳旁的杂音,好像是空荡的心房终于轰鸣作响。她脑子里断断续续的想着关于小蓝的所有,但无论怎样都会出现小蓝刚刚转身走掉的背影。她无法克制自己的想着她和小蓝不太美好的未来,在无数次叫停这种思绪的尝试失败后,小绿只能放任消极情绪增长。

 

她好像体会到了恐惧。

 

小绿现在乱的脑子里什么都想不了了,只能无数次回放自己记忆力有小蓝出现的片段,任由流淌着的感情浸湿脸颊,打在地上。平日里积攒下来的消沉在此刻爆发,她哭得头痛欲裂,两条小臂叠在一起,正好能把头埋在里面,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能感受到情感了。

 

她有一瞬间呆住了,随后更猛烈的情感把意识吞没,她也说不清楚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了。

 

我让小蓝失望了……我应该难过。我终于能感受到情感了,我应该高兴……

 

可是我明明这两种情感都没感觉到啊……我现在的感觉是……是……

 

小蓝说的对,没法用语言描述的情感太多了。我说不出来我现在的感觉。

 

那天,小绿哭了很久,好像把小蓝的那份也一起哭完了一样。

 

>> 

 

小绿回家时,小蓝已经在客厅看电视剧了。

 

小绿没说什么,以为某人这回一定会跟她冷战至少一个月。

 

没想到这家伙一开口就是对自己嘘寒问暖。

 

“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没事吧?”小蓝故意不给小绿回话的时间,继续说下去,“你今天肯定累了,吃点零食快去睡吧。我就体谅一下你,明天本来想去植物园的,不过看在今天这么辛苦的份上,明天准你睡一天觉,我不打扰你。”

 

小绿一边在心里吐槽正常的人类没那么容易一觉睡二十四个小时,一遍觉得小蓝这种傲娇状态真是太可爱了。

 

这家伙明明就是想跟我和解嘛,非要装成这样……小绿憋笑都快憋不住了。

 

“呃,刚刚是我错了,我没法换位思考,还不会安慰人。不过我以后就算不能真正感受到某种情感,也会说出的见解的。”小绿又补充了一句,“你刚才明明就是想道歉嘛。”

 

“我没有!!”小蓝又开始脸红,小绿终于确定小蓝已经回归正常状态了,“我只是觉得,我也有不对。比如天天让你带我出去玩什么的,还有我刚刚不该对你那么凶……”

 

小蓝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小,直到小绿完全听不到她在嘟囔什么。

 

然后声音又突然变大:“我才不是想道歉什么的!只是偶尔关心一下你!”

 

小蓝的头始终低着,但还是不妨碍小绿看见小蓝像是在火边烤过一样的脸。

 

“你害羞了对吗?这可是今天上午你自己说的。”

 

“没!有!”小蓝扯着嗓子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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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小绿下午一点就醒了,小蓝遵守承诺,没有打扰她睡觉,但屋外故意被调大音量的电视也不能说对小绿的睡眠没起到影响。鉴于她昨天头疼的厉害,小绿多吃了一片药。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小蓝看起来坐立难安。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她还是带着小蓝去了植物园。

 

后来小蓝也觉得植物园没意思,不过还是让小绿给她买了纪念品——一包无尽夏的种子,估计就算一回家就种下,也得要过一两年才能看到花。

 

之后的日子表面上又回到正轨,但仅限于表面上。小蓝说的那种煎熬确实存在,那种煎熬时时刻刻的侵蚀着她的内心,让她在和小绿在一起时偶尔表现出消极。还好小绿每次都用最温柔的话语安慰她,让她暂时忘掉自己随时可能消失这件事。

 

小绿也感受到小蓝心中的不安正一点一点的流入自己的心里。

 

还好,每次小绿下班推开家门时小蓝都还在。至少小蓝今天昨天没有消失,今天也没有,但明天就不知道了。

 

除了告诉自己珍惜当下的时光之外,二人好像没有其他对策了。

 

小蓝有种越来越沉重的无力感,她渐渐明白无论自己把能做的都做了,还是什么都不做,结果都是一样的,她总有一天要离开小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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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有一天,小绿告诉小蓝,可以带她去海边玩。小绿记得小蓝说过一句想去海边,青春恋爱剧看多了对海有很好的印象有正常。

 

小蓝就算期待得两眼放光,还是要问:“那你工作怎么办?”

 

“我决定休年假了。我明天再上一天班,你再准备准备,咱们后天出发,一共有十天时间。”小绿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小蓝好像真的没什么可准备的,在家帮自己收拾一下箱子倒还可以。

 

小蓝当场激动的在家里上下乱飞,反复穿墙,语气里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一直想去海边来着!”

 

小绿已经对小蓝的大幅度情绪波动习以为常,“后天早上八点的高铁,我要是六点没醒你就叫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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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和小蓝所在的城市离海边不远,两个小时后,二人已经扛着行李下了高铁。

 

海边的城市,街道旁种着一些蕨类植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海水的气息,让人无时无刻不想着城市尽头的那片海。小蓝人在出租车里心却已经飘到了沙滩上,在几次试图冲出车门被小绿制止后只好乖乖等着,和小绿聊了一路。

 

无论是小蓝滔滔不绝的电视剧,还是她在沉默是哼着的,说不出名字的旋律,都让小绿觉得气氛有点奇怪。

 

其实这种奇怪的氛围自从上回和小蓝闹翻之后就没消失过,但小绿还记得两人正常相处的样子,她庆幸自己没有把反常当做正常。

 

小绿这些天里无数次安抚过小蓝,就算她想长久的和小蓝对视,想看清楚她心里的东西,小蓝还是会很快移开视线,一开口又是些轻飘飘的话。好像她什么事都没有一样。

 

车终于在宾馆前停下,小绿只希望这次到海边来看到的新鲜事 能把小蓝的注意力从那件事上移开,让她们都好受一点。

 

宾馆的电梯里,沉默让人窒息。电梯门打开时,小绿终于觉得解放了,直奔房间。

 

“咦,你订的单人间啊。电视剧里的宾馆不是这样的。”小蓝看着不大的房间里的那张单人床,然后环顾四周,“哇!有电视!”

 

小蓝立马冲上去摆弄电视,遥控器飘在半空。小蓝按了好几下,还是全都是广告。

 

“是啊。”小绿忙着放行李,“你别太在意,宾馆就是个晚上睡觉的地方,订太高级的不值,我们这几天以玩为主。再说咱们平常在家的时候,我睡的房间也是单人间啊。”

 

“那,我们赶紧去海边吧!”小蓝关上电视,把遥控器扔到一边,几乎是喊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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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八月的海边,是意料之中的阳光明媚,意料之中的人山人海。

 

人真多。无论是在海里还是沙滩上,都有数不清的人把海团团围住——每天都是这样。还好在海平线上顶着一片宁静的天空,海鸥是天空唯一的旅客,它们从白云边路过,让天空染上生命的气息,却不像海边这么喧嚣。

 

小绿看小蓝三步并做两步跑到海里,自己也下意识的跟上去。等回过神来时,海浪已经在拍打着她的脚了。旁边的小蓝在说着什么,但好像只是一些没有意义的话,小绿左耳听着小蓝说她有多高兴,右耳听着海浪的声音。

 

多亏了小蓝,我才会来海边,才有幸像现在这样享受生活。小绿想起她曾经的生活是多么的浑浑噩噩,直到遇见小蓝。

 

“海浪在拍你的脚耶!你是什么感觉?”小蓝的语气还是那么活泼。

 

这句话把小绿从无意义的思考中拉回现实,她想了一会,说:“我不太好描述。脚上凉凉的,像是用流动水洗脚。”

 

小蓝又不说话了,小绿描述的感觉她一个字也没听懂。

 

小绿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回答了小蓝,她尽快转移话题,说:“我们再往前走走吧。”

 

小绿感觉到,每往前走一步,原来似乎有点凉的海水就会变得更温暖。海水里好像又一股神奇的力量在把她往上脱,让她的每一步都变得又轻盈又沉重。在小绿走到海水没过她的腿时,一个浪头打过来,她差点仰面栽下去。她听见身边的小蓝大叫一声,然后一脸淡定的撤脚,稳住身体,看着小蓝脸上无法形容的表情,笑了。

 

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笑过。

 

小绿突然不怀好意的用双手托起海水,泼了一把小蓝。小蓝当然不可能被泼到,但还是掀起海水泼了小绿一身作为回礼。

 

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一个小时后,就算小蓝万分不情愿,还是被小绿从沙滩上拽开。小绿本来就没吃早饭,还陪小蓝玩了这么久,肚子为了提醒她吃饭,都快叫成闹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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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在海边,小绿还是想正常吃家常菜,甚至桶装泡面。但这个提议遭到了小蓝的极力反对。这家伙自己不能吃饭,但坚持着要小绿吃点海鲜然后告诉自己是什么味道,好像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忘了‘味道’是什么。

 

有了小蓝的怂恿加上小绿自己对海边特产的好奇,小绿最后坐在了大排档里。因为怕被宰,所以只是小心翼翼的点了条清蒸海鱼,加一碗米饭。在周围满桌螃蟹扇贝的食客里显得格格不入。

 

那条鱼摆在小绿面前时,小蓝建议她拍个照再吃。小绿平常不爱拍照,因为过去的日子里没什么可留恋的东西。但既然旁边有个对世界充满好奇的鬼魂,她也没有不照做的理由。

 

鱼进嘴后,小绿确实感觉到这鱼比平常吃的鲜——如果沾汤就更好吃了。不过这回,小蓝再也没有催着她描述鱼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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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小绿租了游泳圈,带了杯冰镇饮料。她和小蓝一起坐在沙滩上,喝着饮料,跟小蓝随便聊聊关于海的故事。小绿讲着海的女儿为了爱情甘愿变成泡沫;后来有一条人鱼和人类去了城市里生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海盗的宝藏,海妖的歌声……她讲着关于海的一百万个传说,小蓝听得入神,好像这些故事她都是第一次听说。

 

两人短暂的沉浸在了故事里,就像是她们的手在某个世界握起来,握住了时间。那种奇怪的氛围不再打扰她们。

 

“你觉得那位和人类去城市生活的人鱼,后来怎么样了呢?”小蓝小声问。

 

“我觉得她最后会离开人类,不管以哪种方式。”小绿顿了顿,把目光投向广阔的大海和与之相接的天空,“因为,现实必定战胜幻想。现实会战胜所有。这是世界上最普遍,也是最悲催的事情了。”

 

“好吧,你说的有道理。”小蓝上一秒快要合上的眼睛突然闪起光来,“我们明天去潜水吧!一起去感受童话里的那种和鱼群作伴的感觉。”

 

那天,小绿在海水里泡了一下午。躺在游泳圈上,感受着一波波海浪反复把自己托起来有放下去,仿佛身在巨大的摇篮里。要不是小蓝一直在和她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她可能真的一闭眼就会睡着。

 

小绿尽情的享受这份安宁。现在她能远离自己所厌恶的一切,眼里只有热闹的海滩,远处默默掀起波澜的海面不知为何总让她想起小蓝的眼睛。天空纯粹高远,想来这里几个世纪前也是如此。大海有只眼睛,注视着人们——应该说是海边的所有生命,数百万年来一直如此。小绿喜欢大海,或许是因为它的宏大,也或许是因为它一定程度上象征着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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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晚上回到宾馆,小绿洗完澡,吃了药,给小蓝调好电视之后倒头就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

 

最后小蓝在离预约的潜水还有两个小时的时候叫醒了她。

 

小绿从床上坐起来,对自己这次的睡眠情况很满意。那股奇怪的氛围昨天一整天都没出现。看着越来越懂事的小蓝和窗外的阳光,小绿甚至觉得生活很美好了——小蓝比窗外的阳光还温暖。

 

洗漱吃药后,小绿收拾一下,和小蓝一起下楼吃饭。想到一会还要潜水,小绿不敢吃太多,就在路边买了屉小笼包凑合着垫垫肚子。

 

下午,两人终于结束了漫长的等待。

 

不过小绿在潜水的时候越来越觉得自己上当了,在潜水面罩底下问小蓝:“小蓝,你不是不离开我太远就不会被第三个人看见吗,我去租个船在海面上飘着,你自己去周围潜水不是一样的吗?为什么非要我也到水下面来啊……”

 

“租船!好主意!”水下小绿的声音显得很小,小蓝就假装只听到了自己想听到的部分。

 

“问你呢!为什么非要让我潜水啊。”小绿觉得那套潜水服很不舒服。就算有人保障她的安全,小绿还是心慌。她从来没潜过水,连上一次游泳都是在几年前。

 

“呃,你别生气。”小蓝有点心虚,把头偏过去,看着海底的珊瑚礁,“你从第一次跟我见面的时候就说你感觉不到正常人的感情,我只是想让你也多体验一下,想让你也触摸这个世界。”

 

小蓝的声音在水下听起来一点也不真实。

 

“……”

 

小绿终于知道为什么了。旁边那家伙明明应该停留在这个世界上这么久,按理说见过的东西不比任何少,但她在游乐园也是,海边也是,无论在哪里,小蓝都一直在怂恿自己做一些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但做了这些事情才像正常人。

 

她突然想起来昨天中午的那条鱼。

 

小蓝是真的想让我代吃?就算她有过这种想法也应该在第一次失败的时候放弃了啊。小蓝还让我带她去过那么多地方,跟我说过那么多话,不会全是为了……为了帮我?我是她存在的意义吗?

 

同样的思维过程在小绿脑子里循环了无数次,最终指向同一个答案:小蓝只是想帮我感知这个世界,打破那种隔阂。

 

对,这样就一切都说得通了。这家伙总是告诉我自己的感情,无论我问没问。我们闹翻的那个晚上,她说过自己对世界没什么留恋的了,但还是拉着我到处玩,就算我还是什么都感受不到,小蓝也已经尽力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把目的说出来?这还是在你随时可能消失的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独自承受这些……还……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她终于明白了那种奇怪的氛围来自何处,小蓝说的那种煎熬一直存在。

 

你说过你喜欢我,但我没法回应。

 

小绿没什么想说的了,干脆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鱼群上。就算小绿追着它们游,鱼群还是很快消失在视线之外,它们游过的地方只剩几个气泡,昭示着它们曾经存在于这片水域。小绿又失败了,只要小蓝在她身边,她就忍不住想关于这家伙的事。

 

小蓝似乎玩得很开心。她看着鱼群从她透明的身体里穿过,伸手抓但怎么也抓不住,嘴里还念念有词,好像在和鱼说话——这是小绿这辈子第一次知道,居然真的会有人干这么傻的事。小蓝固执的觉得每个扇贝里都有珍珠,非要让小绿捡几个扇贝。尽管这是违反潜水规定的,小绿还是偷偷捡了两三个,一上岸就藏在包里。

 

上岸之后,今天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

 

就算今天下午不怎么下海,在沙滩堆城堡还是让两人的热情更加高涨。小绿隔空指导,完善细节,小蓝动用超自然力量帮忙,四个小时内创造了1m×1.5m规格城堡的人间奇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小绿就觉得自己做到了好多以前根本不可能的事。

 

小绿惊喜的发现,这一个月以来,她的感情越来越自然了。她发现自己不再是以前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会因为和小蓝闹翻而哭很久,会应为和小蓝一起来海边玩而高兴……她觉得自己现在是这个世界的同类了,只是还需要一点适应的时间。马上,马上就可以了,撕开和这个世界的隔阂,拆掉那堵墙,然后走到某处,回应某人的情感,就像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每天都在做的一样。

 

她对小蓝有些愧疚。但她看见关于自己的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吃完晚饭,小绿带着笑推开房间门。

 

谁都不知道变动来得如此之快。

 

>>

 

或许是因为小蓝没有开电视,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并不多见的沉默,那种奇怪的氛围又回来了。

 

小绿曾经以为它消失了,但它一直在那里,就算是在两人最快乐的时候也潜伏在四周,从未真正消失。

 

挥之不去。

 

“小绿,你知道吗,我又想起来了。”小蓝坐在床上,并没有往小绿这边看,“我死的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夏天。我还没想起来具体日期,不过这已经足够了……”

 

小绿几乎窒息。她打断小蓝的话:“就算你想起来的是真的,夏天也才过去不到一半,我们还有几十天可以……”

 

几十天?几十天能干什么?

 

“我们没多少能在一起的时间了。”小蓝低着头。

 

“我只是希望,如果我有一天消失了,你也要做好准备。不许太伤心哦,也不许太想我。你有你自己的人生,我本来不该路过的。”小蓝看着窗外,附近灯火通明,越往海边就越黑,最后视线和大海一起大海遁入黑暗中,小蓝把灯关了,示意小绿到窗户旁边,“我觉得你会喜欢夜景,那天你说过要在晚上坐一次摩天轮。”

 

小绿和小蓝一起趴在阳台上,打开窗户,把海风放进来。

 

“我想一直和你一起看夜景,就像现在一样。要是你哪天离开了,我没法让自己不伤心,多亏了遇见你我才和这个世界和解。真的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你会永远活在我的记忆里,就算我变成了像你这样的鬼魂。所以放心吧,你不会消失,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存在而已。”小绿看着窗外,风带着海水的味道,把她的头发吹得往后飘。

 

小蓝捂着脸,小声说:“你这算是……跟我表白了吗。”

 

“嗯?这还用说吗。我在去游乐园的那天晚上就在心里接受你了啊,只是你那天问的问题对当时的我来说有点难回答……”小绿知道小蓝的脸已经红透了,但还是加了一句,“我喜欢你。”

 

小蓝从来没有这么希望自己还是活着的人,希望自己干涸多年的双眼能再次被某种情感打湿。她几次张嘴,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对,对不起……”这是小蓝现在唯一能说出的话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呃……你怎么了,我们互相喜欢是件好事啊,至少……至少我们挑明这件事以后,还能在剩下的时间里做所有互相喜欢的人该做的事!”小绿慌了,她以为自己现在和小蓝表白会让对方好受一点,可现在小蓝看起来更伤心了。

 

“我没事。但我确实对不起你。我出现在你的生活里时没有征求过你的同意,离开的时候也征求不了。或许我们还剩下一点时间,但无论剩下的时间是多是少都不是你我能改变的了。这次换我回应不了你的感情了……”说着说着,小蓝的声音又颤抖起来,

 

“一个随时可能消失的人怎么可能安心的喜欢一个人呢?你让我怎么去做我喜欢的事?我可能连明天都看不到了。而且,而且……我……我最近每天都在担心,我是不是下一秒就要消失了,如果我消失了你会怎么样……但我一点都不能表露出来,因为我不允许自己无缘无故的带给你消极情绪,我不想让你置身于和我一样的恐惧里——我知道那是种什么感觉……但我现在说出来了。”

 

小蓝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说:“可能是因为我终于崩溃了,也可能是因为我想起来了我死的季节。我生活在一股压抑里,和我最初见你的时候,看到的那种低沉不同。这种压抑让我每秒钟都绷紧神经,但我不断的告诉自己,我就应该是这种状态,只有这样才能在我开始消散时,来得及和你告别。”

 

“现在我说出来了。”小蓝的语气又恢复到平常那样,轻快里带着几分元气,歪着头看向小绿,“你就当我没说过,这几天该怎么玩还怎么玩。”

 

“为什么要当你没说?”小蓝的话让小绿有点不舒服。从刚刚开始她的头就一直在疼,“你打算当今天的事没发生过?你想当你的那种以秒来计算的煎熬不存在吗?你说它不存在它就不存在吗?”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明明你也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遇到了那么多人,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尽力帮我。”小绿逐渐感到一股迷茫,但她还是用目光安抚小蓝,那家伙的眼睛就像刮着台风的大海。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帮你的……”

 

“动动脑子就知道了啊。”尽管小绿现在已经无法忍受头疼了,她还是没有放弃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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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终于知道小蓝说的‘就当没发生过’是什么意思了。确实,小绿聊天时会故意绕开不好的回忆,小蓝也永远不会提起,这件事看起来就像没发生过一样了。

 

但小绿会在发现照相机的镜头没法捕捉到小蓝时伤心一整天,会在沉默的时候和小蓝大眼瞪小眼,看那家伙像大海一样深邃的眼底是否藏着波涛——当然,没那么容易让小绿看出来。

 

小绿怀疑小蓝还在被困在压抑之中,即使是在两人玩的最开心的时候。

 

那股奇怪的氛围越来越浓烈,小绿觉得自己要被它吞噬了,但小蓝还是该怎么玩怎么玩。

 

好像从那天以后,小绿也能时不时感受到小蓝面对的压抑。她逐渐体会到了‘害怕’。她本该高兴的,因为自己离这个世界的距离又近了。

 

她害怕小蓝哪天突然消失,害怕压抑感把小蓝变成另一个人。

 

人真是种矛盾的生物。既然知道还能一起相处的日子不多,为什么就是不能放下一切好好享受时光呢?!为什么人的情绪总是呼之不来挥之不去?!为什么我一定要把事情往坏方面想?!

 

她不禁这样想。

 

每当绝望像潮水一样袭来的时候,她都会尽力压制。每当她真正享受着和小蓝在一起的时光,那些绝望就再次在心底生长。每当她觉得自己已经克服了什么时,绝望会站在那里,看着她,满脸都是渗人的微笑。她终于明白自己意识里的绝望一直存在,那片绝望组成的大海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在积累,等她察觉自己被这种情绪影响时已经晚了——大海开始涨潮了。她没法清理这片大海。

 

她在出发之前觉得这次旅行会是让她一生难忘的回忆。

 

的确如此。

 

之后的几天里,两人怀揣着各自的心事,气氛再也回不到以前了。

 

就算她们去水上乐园从早玩到晚,就算去公园的湖边拿着面包喂海鸥,就算在沙滩上手牵着手看海上的日出日落,小绿还是感觉得到那种奇怪的氛围——甩不掉的,逃到哪里都没用,那种氛围走到哪跟到哪。

 

最后,小蓝居然破天荒的建议提前结束旅行。

 

>> 

 

回家之后,小蓝还是那么乐观。她一直在小绿保持着她们刚见面时的样子,后来小绿自己都要觉得小蓝真的很快乐了。

 

小蓝还是喜欢在周末让小绿带她去各种景点玩,还是喜欢周一到周五宅在家看电视剧。好像一切都回到了原来的样子,尽管小绿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不安的喊,但她听不清楚。

 

后来,她们在晚上一起去坐了摩天轮,一起把无尽夏的种子埋在了小区的花园里,一起去把这座城市最美的部分看了个遍。

 

小蓝消失那天,小绿看见楼下的无尽夏发芽了,她兴冲冲的跑上楼,找遍家里的每一个角落,却没有看到小蓝。

 

那时的小绿试过用大道理来安慰自己,但没用。她试过了所有缓解悲伤的办法,最后只有“哭”这一种有效,那天她哭到很晚,先是小声抽泣。

 

她很快想到小蓝一个人面对着消失。消失是一瞬间还是要持续几小时?她不知道,也无从得知。她想象着小蓝那一秒的绝望,或许那个过程本身并不痛苦,但小绿在这个鬼魂留在人间的最后几天,成了鬼魂的牵挂。离开自己所珍视的人的痛苦程度不亚于再死一次。小绿开始自责,后悔自己为什么在小蓝消失的时候不在她身边。

 

连她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小绿胸口一阵刺痛,大批的泪水涌了上来,就像涨潮的大海。这是她人生第一次放声大哭,她觉得自己已经不会正常呼吸了。

 

她想起昨天,小蓝还在她回家时开开心心的说着家庭伦理剧的狗血内容,两个人商量着点什么外卖,为这周六去哪玩争论一番最后不了了之。在小蓝消失的前一天,她们两人曾共享着这样的平淡时光。

 

小绿又感觉头疼得要炸了一样。

 

她告诉自己,小蓝总要消失的。

 

尾声

 

每年的这一天,小绿都会在下班后来坐摩天轮,在夜色中回想着那个人的脸庞。

 

小蓝还是经常来小绿的梦里做客,只是再也不会从梦里走出来了。小绿有时会出现幻觉,好像小蓝还在她身边——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蓝头发女孩会在生活中的某处出现,向她挥手,就像是在弥补那次没能完成的道别——每到这时她就会回以微笑。

 

小绿觉得现在的自己和以前的自己完全是两个人了。

 

她变得会期待无尽夏开花,会在深夜从窗户里向外望。她把小蓝永远保留在回忆里,然后带着小蓝的一些性格走在这个世界上。

 

把她和世界隔开的那堵墙,无声无息的塌掉了。仿佛她和世界的隔阂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好像她一直是这个世界的同类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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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绿药瓶里的最后一片药也吃完了。她熟门熟路的摸到客厅角落的一个柜子,打开第一个抽屉,里面放了三四盒这种药。小绿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要吃这种药了——好像是能治她的头疼,她把药一片一片放在小瓶里。药盒变成空盒后,里面的说明书自己滑了出来。

 

小绿打开说明书,看见上面有句话用红笔圈上:

 

本药可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早中晚各一片。


——全文完——


所以我写了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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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第一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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