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樱】《若非从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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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想救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活不下去的人。”
“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是他人的逼迫?”
“是……他人的逼迫。”
“是怎样的逼迫?”
“村子里发生瘟疫,过去了两个月,每天都有人死亡,他的母亲虽没有染病,却被人活埋了,又过了几天,他父亲把他母亲的尸体挖出来让全家人分着吃掉了。”
“唉。”
“您又为什么叹气?”
“疫病爆发数月却没有得到有效的治理,这是执政者的失职;无病之人因为被误认为病人枉死,这是民众的愚昧;丈夫吃掉了妻子,这是人性的酷烈。我叹气,正是因为世道艰难至此啊。这样的世道下,生者难活,死者难宁,生者与死者有何异?你为何要救一个死人?”
——节选自《论忍者制度、体系以及秩序的本质与消亡·序言篇·答弟子十问之第一问·启世》,春野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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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番长篇大论之后,春野樱终于被忍无可忍的宇智波斑“赶”走了。不过她毫不意外——若是能这样简单就被说服,他也不会是那位宇智波斑了,况且是这样关乎两族命运的大事。只不过她相信,即便面上再怎么冷漠不近人情,他内心不会没有丝毫动摇罢了。
她按原路返回,恰好瞧见宇智波千代立在庭院中,一头平时挽得好好的长发披散下来,雪白衣襟浮在风里。她明明和从前没什么区别,却仿佛一瞬间枯萎了,曾经鲜艳润泽的花瓣一片片委顿在地,空余孤零零的枝头。似远似近的距离,春野樱看不真切她的神情。
“千代?”她轻唤了一声。
对方垂着头,没有应答。
某种不妙的预感驱使着春野樱快步上前,握住对方的肩头,使她转向自己。
这时,千代终于抬起了头,一双三勾玉写轮眼静静地注视着春野樱瞬间难以置信到惊骇万分的面庞。在樱难得分神的间隙,千代面无表情地抬手,一把将闪着寒光的匕首刺向她要害之处!
春野樱挥手欲挡,却因心中迟疑而慢了一拍,她的脸颊上眨眼间多了一道血痕,几缕樱色发丝飘落于地。幸而千代毕竟动作不得章法,行动间总是带着几分滞涩,故而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威胁。
“把刀给我!”春野樱偏头躲过一刀,两指并拢捏住匕尖厉声道。
然而千代不为所动,她狠狠发力抽回匕首,开刃的那一侧在春野樱掌心深深划过,整只手一瞬变得鲜血淋漓。
这把匕首在千代手中转了个方向,没有丝毫停顿地,她再一次挥刀斩下,将那份迟疑一同斩断。
这次非常精准且致命,一刀贯穿了心脏,少女胸口的素白迅速被血染红,刺目的颜色仿佛花开到荼靡,冷艳到了极致。
“为什么啊!你这傻瓜!”春野樱接住嘴角凝着一线血痕、缓缓倒下的千代,失控地朝她怒吼。
“对……不起”,千代气若游丝地说,写轮眼的猩红颜色已经自她的眼眸中褪去了。
“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春野樱手忙脚乱地想为她止血,她撕开裙角,堆在千代的胸口。她颤抖的手指碰到刀柄,却又缩了回去——她不敢贸然拔出来。
千代感到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眼窝里,又流到她的耳朵里,她吃力地轻声说:“别……白费力气啦。”
“我会救你的,我在木叶医院实习过!我知道缝线!我知道消毒!我清楚基础的医疗忍术原理!我理解这其中的理论……”,春野樱泪流满面地说。
千代一个词也听不懂,她只是用温柔而哀伤的眸光注视着樱。
她想说,不怪你啊,但她无力再开口说话了。怀着对人世的无尽不甘眷恋,她在春野樱怀里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挣扎着不愿脱离枝头的花朵,最终在风里死去了。
“只要再给我几年时间”,春野樱收紧怀抱,想给仿若睡着的女孩多一点温暖,她喃喃地说,“我一定,能够救你。”
这一年春野樱十三岁,品尝到了一枚名为“千代”的苦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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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野樱抱着一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两个人倚靠着彼此,仿佛凝固成了一座雕像——当佐助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但走近才发现,她浑身都在颤抖,上下牙齿好像在打架似的磕在一起,连同尸体也抖个不停。
“樱。”他唤她的名字。
她充耳不闻。
“够了”,他使劲掰开她的手,凑到她眼前沉声说,“她已经死了。”
她的眼中恢复了点神采,任由他握着她的手腕,但她的目光无法聚焦于某一点,看着虚空,仿佛佐助不存在一样,她又开始了,嘴唇一开一合,“……我需要止血钳、专门的缝合线、手术刀以及一间消过毒的手术室……”
她的思绪似乎陷入了一个封闭的圈子里。
“我知道”,佐助搂过她僵硬的身躯,他重复了一遍,“我都知道。”
“不,你什么都不知道”,她推开他,抱膝蜷缩起来,“我还没……”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如果她出生在一个叫木叶的地方,她就可以不必死。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即使不是宇智波也没关系,像每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长大、上学,她那么好看,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她。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她没有做错任何事,想要好好活着绝不是错误,只是这个残酷的世道没有给她立足之地。
春野樱无法不为此感到遗憾,同时,深深痛恨自己的愚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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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嚓。
佐助和樱警觉地抬头。
来人——宇智波清义不小心踩断了一截枯枝。他的脸色非常苍白,但没有太多惊讶之色。他的手覆盖在千代脸上,慢慢地擦干净了血迹,动作轻柔得像一个怜爱的抚摸。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天。”
春野樱冷冷地瞧着他。
“她不是宇智波一族的人。第一次见面我就骗了她,让她以为我是她唯一的亲人,就这样把她带回了族地。”
“她的名字呢?”
他并不惊讶她的敏锐,“也是我取的。她那出身游廓的母亲能给她取什么好名字?在遇到我之前,别人都花名小名地胡乱叫着。是我给了她姓氏,给了她一个名字。”
“千代,寓意‘长命百岁’。”
“宇智波清义”,春野樱连名带姓地叫他,“带她来到宇智波族地的时候,你有想过这一天吗?没有姐弟情谊,也没有什么长命百岁,她死在自己十六岁这一年。”
“你后悔吗?”
这一次他抱起千代的尸身转身离去,没有应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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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再次问道:“你为何要救一个死人?”
弟子答道:“因为他,仍然有向活之心。”
——不是神不忍于悲剧,施下了援手;而是人不甘于毁灭,发出了咆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