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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18 14:15:182388 字2 条评论

【谷戚】青灯不夜游

来自合集 【天官/谷戚】青灯不夜游 · 关注合集

第6章

一年后。

戚谷面无表情地将手上散乱的布条缠绕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将里面的粉末撒了点在他刚打死的小鬼身上,看着那团骇人的东西形神俱灭了才离开。

他离开一片狼藉的山洞,用手遮挡了一下外面刺眼的阳光,有一瞬间的恍惚。

多久了?自从戚容离去,过了多久了?

他记不太清了,隐隐约约觉得过了好多年,又好像那人冷漠无情消失的一幕就发生在昨天。

戚谷狠狠地吸了一口气,把极少流露出的脆弱从眼眶里逼回去,才放下手臂,面无表情地继续前行。


戚容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来。

他大概是这一块儿最特立独行的鬼了。别的鬼都是白日睡觉夜里作恶,他倒是格格不入,坚持夜伏昼出。也因为如此,他虽做回了那个青鬼戚容,却鲜少再干那人神共愤的“倒挂尸林”了。

做鬼做的不伦不类的——别的洞主这样评论他。

可那又怎样呢,只要他戚容喜欢,还轮不着别人来置喙。

戚容在床上小赖了一会儿,然后掀起靠墙的床幔,露出了一小块石壁。那青黑的石壁乍看之下划痕累累,密密麻麻地铺了一小面,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痕迹竟有几百余条。

他用指腹轻轻扫过那些划痕,感受着假借他之手留下的时间的痕迹,面沉如水,心中却有些微波澜。

原来不知不觉已经快有一年了。

原本以为,他与戚谷不是同一类人,如果无人促成,他们以后就不会再有交集。他会因时光的流逝而淡忘这个相处了数年的便宜儿子。然而他终是低估了戚谷对他的影响,也低估了戚谷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受了太多苦难的人是不会轻易忘记一个全心全意对自己好的人的,特别是那个人还口口声声喊了他好几年的“爹”。

戚容十分后悔自己临走之前放的那些口是心非的狠话,他不知道谷子会不会生气,从此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戚容拿起放在枕头底下的小刀,重重地在石壁上划了一下,才下床更衣,才算开始了新的一天。

这依然是没有戚谷的一天。

戚容有些惆怅地想,若是两人还有机会再见面,他一定要好好对他,当一个称职的父亲。

“大王,您醒了?早膳已经备好了。”

一个容貌与戚谷有几分相似的小鬼迎了上来,他脸上有一条可怖的疤痕,从额角横穿下颌,显得整个人狰狞又邪恶。他谄媚地笑着,将洗漱盆端了进来。

这正是当初寻回戚容的那团鬼火,名为青焱,他在赶走鸠占鹊巢的伏蛛洞主时出了不少力,于是戚容让他当了心腹,留在身边。

只可恨的是,这个蠢货自作聪明,化形时将自己的模样变作与戚谷相似,惹得戚容大怒了一场,直接将他抓毁了容。

戚容实在是看不得有人顶着一张他儿子英气十足的脸做出一副奸猾谄媚的样子来。相似也不行!

他儿子向来是正气凛然、光明磊落的!那个蠢货做出的表情简直是白瞎了戚谷的好相貌!

只是现在势下的小鬼们还不成气候,青焱实力不错,又是戚容用顺了手的,也就只警告了一番,便继续留他在身边了。

戚容用着白粥小菜,不经意地问:“最近外界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青焱低眉顺眼答道:“没有。”

“哦?可我听闻前不久南边来了个可怕的修士,专门以身作饵,引一些小鬼上门,然后杀掉。那个修士近日往这边来了呢。”

戚容喜食炸花生米,他洞府里没人会做,青焱还特意抓了好几个妇人来做,可不管谁做的,都没有戚谷炸的香脆。后来还是他不知去哪儿偷了师,做出的味道勉强相似了些,才成了戚容每三日一餐“凡人食物”的必备菜品。

戚容将油炸花生米嚼得“嘎嘣”响。

青焱说:“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修士,也就一些不入流的小鬼才会被他挑衅,不足为惧,小的觉得没必要让大王知道。”

“那个修士姓甚名谁?”

“小的不知。”

戚容将差强人意的饭食吃干抹净了,敞着肚皮瘫坐着,不再说话了。青焱将碗碟收拾干净,在一旁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的样子,却什么也没说地退了出去。

本来闭着眼睛的戚容,在他出去后倏地睁开了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过了良久,戚容挥手招来一团小小的青幽幽的鬼火,道:“吩咐下去,让他们近几日不要顶着鬼火游荡,若是有个小修士过来了,不许靠近他。”随后又补充说:“下命令的时候避开青焱。”

至于他为什么会下这样的命令,戚容也想不清楚,总之,他下意识地觉得不能伤害那个小修士。


戚谷会一些捉鬼杀鬼的小术法。

这是他在戚容离开之后,辛苦寻了一个颇有名望的修士拜了师学的。那修士看他是块难得的料子,又一片真心,遂不取分毫收作了弟子,教的用心。

戚谷天赋异禀,心中藏了桩事,练得十分刻苦,竟然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学完了基础的术法。师父看他学得快但心不静,且根基不牢,再学下去恐会揠苗助长坏了底子,就拒绝再往深里教,拘着戚谷扎扎实实练了好几个月的基本功,堪称魔鬼训练,把他初来时一身子浮躁和戾气都磨光了,才松口放人。

戚谷离开时师父将压箱底的捉鬼秘籍交给他,跟他说:“你心中藏了太多事。心不静欲不净的人不适合继续修炼,我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靠你那身功夫,保命是没有问题的,这捉鬼的术法倒是可以学一学,造福一方也算不错。只是记住了,万万要守住心,别走火入魔了。”

那会儿戚谷急着离开,收了秘籍拜别了师门就匆匆离去,也没有仔细想师父对他说的这一番话有什么用意,倒是在转身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重的叹息。

戚谷只大概知晓戚容的洞府应是在北一点的地方的,也隐约记得他势下的小鬼头顶青焰。因此戚谷一路往阴气重鬼怪多的地方走,找到了好,找不到就杀几个小鬼,权当练练手了。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危险。毕竟他只是一个刚入门的修士,没有扎实的功底,也没有傍身的法器,那一丁点儿捉鬼功夫还是自己摸索着学的。即使他天资聪颖,能飞快地掌握,对付不入流的小鬼是绰绰有余的,但一旦碰上了有点修为的还往上赶,那就是蚍蜉撼树不自量力了。戚谷可是惜命得紧,他还没有找到自家那该死的爹,就绝对不能在半路死掉。

虽说那人绝情得很,临走前将他自欺欺人的心事就这么赤裸裸、血淋淋地扒了出来。

戚谷自嘲地笑了笑,习以为常地回想起曾令他不得安眠的那一幕,在他的记忆里,戚容的面容不再具有父亲的威严,那一举一动反而极显……诱人,就连那可怖的修罗之相在他看来也是好看得不成样子,让人一点也恨不起来。

自己怕是要疯了。

戚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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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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