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极
你相信南极和北极的相爱吗?
辰霜是信的,因为她与常鹤鸣是这场故事的双主角。常鹤鸣一贯包容且遇事看得很开,于朋友通有些包庇意味。辰霜不同,有了原则便会将之坚持到底。这本无对错,于是她们慢慢学会了爱的求同存异。
那段说是爱的经历倒也是奇妙的。两个在地球两端互不相干的极端人,缓缓相近,努力经营,共同走向一个平衡点。
辰霜向来笃定着,常鹤鸣是个很好的人。作为朋友,作为恋人、家人,都很律己。嫁给她的话,哪怕之后爱意消磨了去,也不会主动提出和离,仍会尽着妻子或丈夫的职责。
她一贯是这样的性子,于己严苛,于旁人的要求则近乎于零。就这样,不觉便吸引了好些与她不同的人,相互碰撞了时光。
在辰霜十八岁生日那天,常鹤鸣花了一千,将城心一家咖啡店租了一天。衣着黑色的西装,打了个比西装还贵的蓝色领带,捧着最老土的红玫瑰。倚着玻璃的桌子,和着《River Flows In You》的钢琴曲,安静的看着她的女孩,说……
“十八岁的生日,要好好过。”
辰霜接过了她的捧花,又在她的侧颈落下俏皮的一吻“怎么,这么老套啊。”
未想常鹤鸣倒转过身子,又从身后抱起一捧蓝紫色的勿忘我花束,补充了句“不知道你喜欢哪个,就想着都给你了。”
辰霜见着,放下了玫瑰,再接过了那束勿忘我,又听得了面前人平静而温柔的告白……
“给我个机会好吗?”
继而同世俗大多的恋曲般,她们相爱了。
先开始的热恋很甜,辰霜的喜欢通是宣之于口,格外赤诚。常鹤鸣则是在她身旁,安稳而坚定的爱她。慢慢的,她们也成了公司的招牌,出了名的安稳情长。
小巷的节目里,常鹤鸣成为了第一个学会弹唱片段的嘉宾,获得了尤克里里的奖品。那天辰霜正好买了只新涂改液,就用它的白色在那把尤克里里上画了只小皇冠。
《两极》小短片播出后,她们的感情和事业被圈内捧到了巅峰。那时候她们的粉丝,几乎天天都可以吃到她们日常小动作的糖。
当年辰霜稚嫩的宣言,到底又成为了之后好些人青春的回忆……
“我已经知道了小名的过去,所以未来霜糖酱会和小名结婚,说不定也会一起养个小小娃。我不希望未来一直都是她一个人保护我,我也想以婚姻为契机,去保护她。”
后来常鹤鸣也对此有了回应“我对我的过去是坦诚的,她对我的也是。怎样的过去并不会成为我们是否相爱的判断依据,毕竟将我们牵连在一起的,是我们现在的品性态度,人格魅力等等,而并非过去如何。”
最后公司还为她们买了个小热搜,标题是坦诚是我们相爱的态度。
就这样,她们风风光光的开创了一个姬圈产粮的盛世。那几年友谊向的,爱情向的,暧昧向的,当真是层出不穷,比比皆是。
那时候的圈子待她们很好,前辈后生们也常有艳羡她们。得了天时地利人和,被时光温柔以待。牵着手,动了心,不为世界打扰。
辰霜认准了,这辈子搏一把,非常鹤鸣不嫁。政策不许的话,就去有大风车的国家,穿上白婚纱,去换两只看不懂文字的小本本。
圈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多,不知不觉朋友因为种种物事散了大半。干干净净的人毕竟不是多数,对于这些泥泞中的花儿,常鹤鸣惯是站在朋友立场的。而辰霜是个嫉恶如仇的脾性,也正年轻,太爱去求公道。
因而那天的烛光晚餐,她拒绝了常鹤鸣的求婚,选择了与她相互磨合。但她从未想过离开这段感情,只是觉着当时时机不对罢。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们的感情越来越商业化,粉丝吃个糖,都要上千上万的钱投给公司。一个不经意的举动,便要接受数十种不同的编排揣测。反反复复,连爱也不纯粹了。
越久辰霜越觉着,她们的爱就像两个聪明人的博弈。奉行着双重标准,一路硬撑着,只为求在这段感情中获得一个明面上的体面。
如此走下去没什么意思,周而复始无非是心知肚明的表面和平,和理性不支的对质爆发中二选一的结局。于是辰霜在一场聚餐后捅破了窗户纸,故作豁达的道出了……
“小名,我们分开一阵子吧。”
她知道,她们的感情一向看似风平浪静,内部也不曾有过太过情绪化的争执。但这恰好也是她们情感的问题所在,她们好像一直陷入了个诡辩的怪圈。以清醒自居,粉饰着情感世界的太平。所谓的通透,自己静心思虑下来,也不过是另一种狡猾的说服方式。
“我什么都不要,让我带走我们的尤克里里,好吗?”辰霜咬着唇,看看天。再故作豁达的笑了一下,回眸倔强凝向常鹤鸣的眼睛。
局外人总能以客观的角度面对她人的感情,但辰霜身处局中总是做不到自己一味推崇的真正理性。她索性将之归结为人性,难免双标的人性。客观来说,她不当这样,但世界上哪有这么多客观来说。
常鹤鸣点头轻许,再揉了揉辰霜的脑袋,音色和缓温柔“那就带走它吧。”
说来也是矫情,那时候她们都并未想过彻底放弃这段情感。只是不喜欢谈太累的恋爱,之后两个人过疲惫的人生。
辰霜想着她们总当有个阔别重逢,像剧中的神仙眷侣一般。彼此为着爱与信任做出牺牲和让步,在适宜的时间,适宜的地点。再次遇见,携手走下去,走到永久。
但未曾想一别就是一年断联,在父母的安排下,辰霜也遇见了位思想契合,相处默契且待她好的男嘉宾。与当初的不安相反,和他相处的时光总是安心的。
实话实说,那九年辰霜的心里虽然甜,但同样紧张得很。前一秒觉着将要爆发战争,后一秒又因为一句转折,化为了平静压抑。
那时候辰霜真的太渴求轻松了,渴求到偏执。与男嘉宾走过了半年的恋爱旅程,又在中秋的荷花船上订了婚,再甜甜的来了个官宣。
有人祝福,有人质疑,有人唏嘘。祝福的是希望白头偕老,一世幸福。质疑的是说先前那段略微出圈的感情,并非真情实感,而是商业化的圈钱炒作。至于唏嘘的,多少对两极的九年巅峰有所了解,觉着这个分叉有点遗憾。
但这一切于辰霜而言就像个过程,好像是人生必经的一次打卡般,并没有甚么劲头。
她已经欢喜过一次了,时候太久,最初的灵气和赤诚也化为了温柔稳重。那分不顾一切的热忱,也随着时光一道淡漠了去。
她承认自己很不是东西,在订婚后给前任发去七百条简讯。直到婚礼当天,还拿着手机,握着话筒,给了新郎官一阵好不尴尬。
那时候只需要常鹤鸣一句喜欢,依着辰霜对待感情的性子,是真的能干出婚礼现场当众逃婚这出大事的。
电话意外的被接通了。
“你还爱我吗?”辰霜握着话筒,无视问好,开口便说了这句话,明知最后仍是失望。
“对不起。”常鹤鸣的声线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继而挂了电话,关掉手机。
这也好。辰霜松了口气,捧起男嘉宾的脸,笑着烙下一个霸道的吻。
后来婚礼正常举行,一周后辰霜便怀了孕,两家都很开心。儿女是顺产生的,白白胖胖一对龙凤胎,女儿随爸,儿子随妈。
她想着放下,收下了常鹤鸣简讯随祝贺而来的六百六十六的转账,再隔海寄回了那把她曾以白色涂改液绘上小皇冠的尤克里里。
接着她退了荧幕,经营起一家网红服装店,生意也还不错。慢慢的,随着生活的向前推进,她的眼中已被家庭填满。她和他,也成了演艺圈里的模范夫妻。词条上有关于她和她的,也逐渐从意难平变为了不可说。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那时候再勇敢点,不去结婚,她们结局是否会不一样。但这念头一起便被担当否决。毕竟如今的生活是幸福的,没有谁会侯谁一生,自己也该向前看了。
时隔三年的再度遇见,辰霜本以为忘不掉的情,因生活的冲刷,最后只让她无比尴尬。
“之后我婚姻美满,家庭幸福,孩子也都很争气,这些你也知道。”辰霜接过常鹤鸣递来的玻璃杯,抿过了第一口酸奶。
“但如果是爱情,我只给过你。”玻璃杯听着她的话,呼应般在杯口处铺排开了一点雾气。
接着她便住了唇,在日光下将酸奶饮尽了,又把空杯子自然的递给一旁的常鹤鸣。
“不过还好,你早便放过了我。”她终究以这么句话,结束了她们青春的回忆。
常鹤鸣笑望着她,以纸巾拭去了她唇畔的酸奶渍,再赞了她句聪明。又兀自追忆起曾经那段往事来……
一场爱横跨了一万两千九百三十一公里,也算是个了不起的壮举了。
“无关结局,不论旁人言语,我们都曾在零度的经线处相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