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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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便转手抓过枕头朝他那张恬不知耻的脸上砸去。
他眼疾手快地快我一步抓住枕头,皱着眉看我:“啧。”
“这几天倒是胆子大了不少。”
他扯着欠揍的笑,冲我呲了呲牙。
“嗤。”
我只是嗤笑一声,并无太多回应。
我知道,要是我真想砸,他不可能接住。
我也知道,要是他不想忍,那枕头可能就在我脸上了。
这几天来,我似乎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性。
他就像个小孩儿一样,需要别人哄着、闹着、陪着,很幼稚又很直率。
我似乎又不了解他。
有时他通着电话,会摔打东西,会大声咆哮,会像变了一个人一般歇斯底里。
仿佛照镜子一样,他与被我关押在内心深处的黑暗如此相像。
于是,我便更排斥他——只因看到他的丑陋,就像看到被我竭尽全力掩盖的真正的自我。
粉饰太平罢了。
已经一周没出过房间了,我看着眼前耀眼的阳光,用手遮了遮。
真晃眼睛呀。
“喂。”
我听他叫我,回头看他。
“你是什么样的人?”
他这么问。
我愣了一下,见他骨节分明的两根手指夹住那支烟,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一抹烟雾。
“我是个垃圾。”
转过身,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是跟他说。
便往前走,没再回头了。
搭了回家的公交,马不停蹄往家赶。
现在正是正午,母亲可能刚好打零工回家吧。
我恍恍惚惚这般想,抬眼看向车窗外的街道,由一片歌舞升平转场到市侩小巷,而那窗户隔绝了新鲜的空气与汗臭,街上的安宁与身处之地的嘈杂。那一边的风景都与我无关。
我在家附近的大厂下了车,看到许多大妈都三三两两从厂子出来,说笑抱怨着向胡同走去。
我快步走在她们前面,努力拉开距离,但在巷尾卖蜂蜜糖的小摊前站住。
晗晗最爱吃这个蜂蜜糖了。
我摸了摸兜里剩下的钱,正准备告诉老板我要半斤糖时。
“哟,这不是小王家那林邈吗,怎么见了姨也不打声招呼,真没礼貌哪。”
这刺耳的声音令我浑身一僵。
那些邻居也走的不慢,她们悠哉悠哉地走到我旁边,拿着鄙夷的眼光上下扫了我一眼。
“这是给晗晗买糖?对了,这几天,你去哪儿了呀?张姨可是一周没见你了。”
她站在我身边,似乎还想与我靠近,我努力让自己站得离她远些再远些,不愿与她身边的空气接触。
“话又说回来,你就给你妹妹买这糖?我儿子上回,可是给他侄子带了好几盒外国来的巧克力,可贵了。”
她炫耀道,见身边人羡慕,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与那人得意洋洋地讲了起来。
而我就抓住这个时机,扭头便走。
“哟,不打声招呼,真是。”
背对着她,我都可以想象出她脸上那埋汰样儿和快把眼睛翻过去的白眼了。
直到听不到她的挖苦,我才松了口气。
只是可惜,没买到糖。
我晃了晃脑袋,深呼吸一口气,抬脚往家赶。
到了门口,正好与母亲遇上,她也正在开门。
我喊了声妈,她看到我,只稍稍点了点头,便进了屋,回到她的房间。
我扯了扯嘴角,在内心里嘲笑自己:你真脑抽,干嘛紧赶慢赶着急忙慌地回来,家里除了晗晗,谁关心你的存在?
那张姨都会问“你去哪儿了”,而眼前的门,却是闭合着的。
我就像个笑话一样,自我欺骗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