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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7-09 10:45:073714 字0 条评论

月话

调夷既定,说服了不忿的上弦他们接受新的“十日国”,羿和姐姐终于开始准备剿下那只已经开始侵犯人类的“大风”。

我们召集了所有的战士,准备前往大风出没的地方。领地,只留下了几个人负责狩猎。姐姐带着我为首领送行,姁也带着上弦来送下弦。上弦挎着一张弓,发上的翎羽一尘不染。狸调笑:“上弦终于等到去狩猎的一天了。”随后被下弦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不许欺负我兄长。”这样一闹,面对未知危险的紧张氛围一扫而光。“下弦。”我终于下了决心,叫住说笑着要出发的队伍,“大风的巢穴,应该是在青丘。跟你一起狩猎的时候,我在有危险气息的方向做了标记,顺着那个方向,可以更快到达青丘。”

“阿玉,你——”“我不去!”看到下弦眼中诧异背后的企盼,我下意识地向姐姐身后躲了躲。“好了,下弦。青丘狐狸出没,阿玉一向最怕狐狸,能为大家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容易了。”还好,姐姐为我说话。“真是难为阿玉了。”首领哈哈笑,“出发!”

一个多月之后,首领回来了,可是,下弦却没有。狸灰头土脸地找到我,递给我一个骨坠。我认得,那是我被姐姐拉回来的时候,姁随身带着的。姁见了,并没有没说什么,于是我留下了那枚骨坠。

晚上,山间气氛一片压抑。

这时,上弦却来报:“首领,有个人在那边,说是什么尧派来找你的。”

“尧?”我不解。‘“是我的中原朋友。”首领解释,随后对上弦:“带他过来。”却又不禁嘀咕:“尧在这时候派人来找我做什么?”

说话间,上弦已经带着一个人过来了。首领看到他,先是一愣怔,然后才古怪地问了句:“尧让你来,为什么事?”那个身上穿着不像兽皮的奇怪东西的人抬头看了看四周:“我们首领说,只告诉大羿一个人,不要其他人在场。”首领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你们都去,我单独听听尧有什么话、非得你们不在场才能说。”

待大家纷纷离开。那人仍旧看着我和姐姐,不肯说话。“行了吧!”我就知道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我,“首领认识的人,姐姐不会猜不出来。姐姐能猜到的,我也能猜到,让我们走也没用,我听得到、看得到。也一定会告诉姐姐的。”看着那人一脸茫然,首领也忍不住了:“是行了吧。我估计你连上弦都没骗过。有话就说,姮和阿玉早晚要知道的。也就是你们中原人总想出那么多弯弯绕!”

“听说,你已经剿灭了大风?”尧不再伪装,不客气地坐下来,“本来是为这件事来找你,没想到一来就听见你已经一统嵎夷,还迎娶了巫姮?”“还杀了大风。”首领一块肉递过去,“你说你是为大风来的?”

“怕不止大风,”火光闪烁在姐姐的眼睛里,仿佛洞灼,“说吧,还有几只?”闻言我心里咯噔一下,骨坠在手里硌得生疼,不禁皱眉:“还有凶兽?难不成是还要首领去剿灭?”姐姐感觉到我的紧张,轻轻握了握我的手。就听尧有些慎重道:“中原没有像羿一样勇武的人,我们试过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全军覆没。不单猰貐、凿齿、九婴、封豨、修蛇,还有南面的三苗人,也是频频生事,看架势是要杀我而踞中原。到时候,你们还是免不了一仗。”首领略瞄了我们一下,稍一迟疑,终于开口:“诛凿齿,杀九婴,杀猰貐,断修蛇,擒封豨,平三苗,这些我都帮你。但你为你的部落来找我,我也要为我的部落说几句话。十日国最骁勇的战士已经死于大风之口,一旦我死于其中任何一战,都无人继续保护嵎夷。我要你答应,当四方平定,天下奉你为帝,不要急着收服东夷——你也管不了这么远。”尧沉默了一下,点头:“我明白。”

“等等。”眼看看首领和尧已经说定,姐姐却突然开口。”我听说,中原除了狩猎,还有渔谷可以果腹,除了兽皮,还有蚕桑可以蔽体,我要你们的谷种,还有你们的制衣方法。“略一停,又补充:“这是巫姮放自己丈夫去为中原除害的条件。你带走了我们的首领,我们的战士和我们的猎人,就得留给我们足够的食物。”那一瞬间,姐姐仿佛又变回了从前那个说一不二的首领脸上烔明的火光映出灼灼华彩,双目熠熠,有如嵌了百年一现的红月轮。高昂的头像是在宣告:“嵎夷的晚上,是我巫姮说了算。”

我保证。那一刻,即使是来自中原的尧,也被姐姐折服。

尧走了。首领还是像往常一样带着国人往山中狩猎,只是,比以往更加用心地伐木斫箭。而姐姐,不可察觉地重新开始参与嵎夷事务的决策。我问姐姐,为什么要放首领去帮尧做那么危险的事。“下弦已经死了!”好几天过去,我终于为这事哭出来,“姐姐,我问过狸,如果不是下弦挡开大风,死的就是首领了!后面的五只凶兽,不会比大风温和。”

“我知道。”姐姐隐隐又变了回去,那个在首领面前蹦蹦跳跳无忧无虑的姐姐,转眼就不知哪里去了。“但天下的人越来越多,光靠猎物,养不活一个部落,更养不活整个嵎夷,光靠兽皮,也无法让十日国所有的人度过寒冬。既然尧能给我们谷种和衣服,羿也应该去帮他解决他的困难,何况,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稀、修蛇不用说,即使三苗,也不会像尧那样真正把‘人’放在心上,尧说得对,现在不除他们,以后也免不了。与其这样,还不如趁着可能,先一步动手。这样,尧的天下,会比三苗的天下好很多。”“可是姐姐,你真的不怕——”“又可是。”姐姐数不清第多少次打断我的“可是”,“我当然怕。你也说了,如果不是下弦,羿已经死了。而且,十日国猜未必还有第二个下弦。但是,下弦能做的事,羿也可以。”话虽如此,我分明看见了姐姐看眼里的担忧和不舍。

首领终究还是去了。带着上弦。妁说:“有了中原送来的谷种,又有阿玉学会了播种,狩猎就不用那么多人了。”

姐姐调笑:“阿玉不把那谷苗偷吃了就算好啦!”“姐姐!”又笑话我!“姐姐再这样,当心我真的给你们吃了!”许久以后,我才发现,部落的每一次出征,战士们都是笑着出发的。而我,虽然每次都被取笑,却从未真正恼过。

首领一去,不知多少天。用从前月亮部落的历法,是三十多个月。用尧带来的历法来算,则是整整三年。

三年里,大家都忘记了从前的嵎夷十一部,帝俊的国土上,如今生活着的是十日国的国人。而曾经的那一抹月华,却似悄悄隐没在了耀眼的日辉当中。姐姐一直操持着国中事务,好似忘了还有首领这个人。只有当没有别人在场的时候,我问起,姐姐才会说:“凡日光所临,他自无所畏惧,凡月光所照,我都在那里,他自会在惜自己。与其无谓担心,不如为他撑起我们的国度。”

“阿玉,我的思念,不是给国人看的。”

首领回来了,带着上弦,带着狸,带着受伤却一个不少的战士,也带着尧给他的,“十南皇”的称号。姐姐,便成了“十南后”。

尧也来了。带来一种有着奇异香味的水。“这是酒。”尧看了一眼我们的陶尊,一脸“早猜到”地摸出来几只中原的陶碗,把酒分给我们。姐姐闻到这气味,眉梢稍稍动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阿玉,你就别喝了。”“哦。我隐隐好像记起一些什么,把尧分给自己的那一份全倒进了火堆里,火舌猛然蹿高。“这是给下弦的。”

那晚,除了姐姐和尧还有我,所有喝过酒的人都变得神志不清如痴如狂。姐姐显然吓到了:“我以为,人不会这样的......”见我一脸茫然,加了句解释,“我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这气味。我也是自己小心才没碰它,没想到....

闻言,我恍惚知道了自己是怎么被捡回来的。高耸的丫杈发髻,雪白的衣裙比尧带来的布还要精美。环佩瑽瑢,比姐姐头上的玉环还要细腻,酒至酣处,轻飘飘,轻飘飘,走出了忘忧谷,终于醉卧花下。醒来时,已经裹着一团儿毛皮,成为姐姐身边的阿玉,迷迷糊糊忘了从前。

原来姐姐从那时候就知道我是只兔子。原来姐姐捡回来的就是一只兔子。所以,姐姐才对我怕狐狸、不吃肉、感觉灵敏毫不稀奇,又不让我碰酒一一原来是猜到了我是醉酒现形。

转眼,姐姐就老了。又转眼,姐姐就躺在那里不能动了。再转眼,姐姐就变成了一堆土,后来一堆土又变成了两堆。下弦死了,姐姐死了,首领也死了。

在那天第一缕阳光洒下之前,一只心内空落的雪白兔子跑回了忘优谷。

谷中不知岁月。忽一日,母亲告诉我们,月亮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仙子,听说,不是奔来,是回归。

仙子需要人陪伴,母亲说我也是,于是母亲让我去月亮上。丫杈发髻,雪白色的衣裙,瑽瑢环佩如旧,颈上,却多了一件骨坠。

空旷的宫殿,高大的桂树,树下的仙子披了一身素罗,比兽皮好看很多,又清冷很多。仙子感应到我来,婷婷袅袅转身。“阿玉。”

“姐姐!”



昔者,羿狩猎山中,遇姮娥于月桂树下。遂以月桂为证,成天作之合。

逮至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猰貐、凿齿、九婴、大风、封稀、修蛇毕为民害。尧乃使羿诛凿齿于畴华之野,杀九婴于凶水之上,缴大风于青丘之泽,上射十日而下杀猰貐,断修蛇于洞庭,擒封稀于桑林。万民皆喜,置尧以为天子。

——《淮南子》


#在《月话》中,玉兔并不了解爱情,甚至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对下弦究竟是否有爱情。姮娥与大羿的结合,也已超出了爱情,像大羿与尧帝的友谊,上升到了天下的局面。

《说文》:“皇,大也。从自。自始也。始王者。”历史留下来的“十南皇”与“十南后”称号,我仍旧不解其意,却并不妨碍我把这写进小说。我遵从历史也遵从自己的执念,让他们相继自然死去。

《月话》中也涉及了一些其他的方面,比如母系社会向父系的转变,又比如一些生活、语言习惯,这些都是与历史不符的,中原传来耕织酿造这事也是我瞎编的,但笔力限制,实在探寻不到当时原味,只能做到这一步了。原天下人如月之恒。#

#一直在尝试各种写作风格,欢迎批评指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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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千年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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