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子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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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坐幽篁里,一局残棋,黑子只有一线生机,下棋的人未找到那一点,几片竹叶落下,那下棋人停下思绪,望着下落的几片竹叶,将手里的黑子放回去。
“人生如棋局,因为落子无悔,所以步步惊心。有人落子如飞,有人举棋不定,只为了一个结局。胜者,坐拥江山,人间万物俯首称臣。败者,归去做个隐者,闲钓明月清风,怡然自得。你说对吗?廷相大人。”说完嘴里的话,正对面的竹林后面走出一人,白衣只在月光下显得几分色泽,脸上挂着的不见得是一个好的表情。
“如果没有认错的话,阁下便是明先生的徒弟——弈星是吧。”上官婉儿步步逼近,走到了弈星的对面,弈星对于这位不速之客没有多大的反应,老师好久之前便和他说了,以后会有一位大人时时来拜访,弈星将残局清理干净,执一黑子落在棋盘上,开始新的一局,伸手直指桌边放着的一盒白子,示意上官婉儿拿棋对弈。
上官婉儿迟疑一会,弈星先道了句“老师不在府上,刚才被陛下召入宫去了,难道陛下没有同大人说吗?”上官婉儿看眼弈星身后不远处的房屋,里面确实没有灯光,便坐下,拿起白子思考起来,陛下没有安排她来探察,但陛下知道每月上官婉儿去‘拜访’明先生的日子,怎么的就把明先生给召入宫了?后面一想也是,陛下的想法自己有什么权力知道。
“上官大人可知,我们只是一个寂寞的棋手,以为守住棋子,就可以看清人间黑白,能够握住世事的命运。”弈星把玩着手里的棋子,见上官婉儿迟迟没有下第二子,又继续说着“却不知啊,山高水远,走过的每一条路,都叫做不归。”
“阁下棋艺高超,能够将棋盘上的输赢引导到人的一生,即使是棋子,每一个棋子,都要倍加珍惜;每走一步,都要费心思量。看似姹紫嫣红,莺飞草长,也许刹那就风云变幻,天地换颜。”上官婉儿拿起一子,放到棋盘上一个位置,弈星看着棋局,实际上是在寻思着她的话,心甘情愿为一棋子,上官也有自己的执着,但是,天下到底还是一个无法舍弃的追求,也是认识到了自己在那人心里的地位才会做的如此的放手吧。
“上官大人呐,你也知道岁月如棋盘,光阴是棋子,棋子则是越下越少,日子呢,也是越过越薄,明日又如空山烟雨,世事难料,结果又是要经历千山万水才能抵达,但结果又会是什么?是上官大人真心想要的那个结果吗?”谈话间两人的棋局已经不知道来回占上风多少次。
“但大人说的也对,看似山穷水尽,断垣残壁,也许瞬间便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弈星平日里也就和明世隐下棋下得最多,阿离是专心学做饭,裴擒虎又没有那个耐心,今日倒是遇到了个好棋手,下棋也便认真了几分“面对抉择,当从容以待,有时一粒微小的棋子,可以改变整座江山,上官大人觉得这一子落得怎么样?”
上官婉儿微微皱眉,棋盘上的,下的不单单只是棋子,更有着两个人的对话,婉儿拿过一粒白子,下在一个位置“还是不要这样称呼,唤婉儿便好。”
“唤弈星也可。”弈星淡淡笑着,继续下棋,时间过不了多久,棋盘上的输赢终于有了知晓,弈星险胜与婉儿,但婉儿也看得出来,弈星有些棋子是在让步,没有让她的棋子看上去特别难堪,弈星起身去屋里端了茶水过来,给婉儿倒上一盏茶。
“谢谢。”
“婉儿你也知道这些道理,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看一段风景,便杳无音讯。真正可以随你走到最后的,不离不弃的,寥寥无几。”婉儿吃一口茶,点点头,示意一下自己知道这些大道理,但是又有什么办法呢?那人已经入了心,离不开了“与弈星你这对弈的,小小棋盘便可以看见人间百态。”
“没有,说到底,这狭小天地,一黑一白,暗藏人生玄机。所有谜题,只有走到最后,方能解开。”弈星笑着,却不是开朗的笑,只是某种程度上的苦笑,婉儿察觉到他这笑,自己心里一酸,原来都是一类人“弈星你选择的这个未知结果的一局,是否又有过后悔呢?”
弈星停顿一会,抬头望见天上的明月,月圆本是一件令人感到心悦的事情,脑中闪过的人影,自己与老师这么多年,何时有过后悔?没有,对老师一心一意,笑容倒是缓和了许多“没有后悔,无论老师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都会陪着老师,就像婉儿你一样。”
婉儿所想的那人此时又在与弈星的老师在聊着些什么呢?
“不,我们不一样,陛下的我选择我猜不到,陛下的身影……我追逐不到,只能保持着这样看似很近的距离,实则……”
“没有,婉儿你看这一局,输了吗?棋不会主宰一个人的命运只会让人在落子的过程中,一步步打开心中那片狭小的天地,看到烂漫山河,蓝天碧水。走过的岁月,无法重来,如同下过的棋局,不可复制,但山高水远,终有一日会相见,那时候,在棋盘上,说出了掩藏心里的话,你看,棋已散,但人却没有。”弈星目光投向那盘下完的棋局,最后说了句“婉儿,快回去吧,说不定,陛下在等你呢。”
弈星说这句话的时候,婉儿察觉到了身后不远站着一人,起身一看是明世隐,与弈星点点头,小声说着几句,待到上官婉儿离开以后明世隐上前与弈星聊了几句,倒是发现石桌上的棋与走时的不一样,明显是重新下过了一局,不知觉开口问道“这是找到了个可以对弈的对手?”
弈星点点头,收好棋盘“老师累了吧?等到老师回来了,老师快去歇息吧。”明世隐宠溺着揉了一下弈星的头,轻声说到“走吧。”
婉儿回到宫中,去了武曌寝殿,原本是打算在陛下没有歇息前汇报一下情况的,见没有灯光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准备走时,寝殿里的灯便亮了起来,通明的亮,武曌出来便看见婉儿站在那里,眼神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武曌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武曌叹声气,婉儿倒是惊醒,准备行礼就被武曌打断“免了,外面凉,进来吧。”
“是。”
“与明先生的小徒弟聊的可还好?”武曌问着,婉儿一惊,马上跪下“陛下,臣有错。”
武曌看她这么大的反应,完全跟预想的一模一样,忍不住笑了一下,将她扶起来“朕是让你去放松一下,何罪之有?”
婉儿看着武曌,这样的偷看已经不知道都有多少次了,每次都是这样,欲言又止,因为之间地位不同,她是君王,而她为臣子,有些话,埋在了心里,今日与弈星的对话不知为何一直在脑中回响,说的有一丝抱有希望。
“陛下……臣……”婉儿小声说着,武曌回头看着婉儿,面色红润,有些字含糊在嘴里听不清再说些什么。
“婉儿是不是想说,‘婉儿心悦陛下’?”武曌见她安静着,笑道“这话,还是朕来说好,像婉儿这样的性子不知要憋到什么时候去。”
“婉儿,朕心悦你。”
“陛下……”
弈星的话没有错,是自己在回避不是自己猜不到陛下的选择与想法,而是自己根本就没猜过,害怕结果会不同,不敢去猜测,原来陛下一直都在等……
“陛下,婉儿以后不会再让陛下等太久了。”婉儿说着,见武曌走近些,再与自己很近的距离,婉儿忍不住亲了一下武曌的脸颊,很快离开“陛下……”
武曌知道这只小鹅开心的很,亲吻一下婉儿额头,又小声在俯在她耳边说道“不早了,廷相大人要不今夜就在朕的寝殿里,侍寝吧。”
“陛下!”婉儿话未说话就被武曌抱起,武曌见她不是很安分,问她“不是廷相大人说的不会让朕等太久的吗?”
“陛下,这不一样!”
“都一样。”说罢便往御塌那走去。
弈星见明世隐突然笑了,不知为何,问道“老师,怎么了吗?”
“没什么,今夜廷相大人……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原本想说的‘不好过’改成了这句话。
“快去睡吧。”
婉儿醒来,见着自己身上的咬痕,身旁睡的倒是格外安静的武曌,全身还有着酸痛感,心想下次不能这样了……还是不知觉的去抱紧了武曌。
“这一子,无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