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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18 00:03:074483 字20 条评论

《难言之隐》

这是一个老梗

这是钟休第一次被他拒绝。

所以他恼羞成怒的甩手就走,而后好几天没和他说话。

只是他赌的起这口气,他那位未婚妻赌不起。

于是他没多久又来找他。

可钟休似乎没有意识到,他的请求注定没有结果的,不论他来了多少次。

直到他冲他发了火,第一次把那些礼仪教养丢在脑后,掀了他满桌的文件。

方期遥还是没有答应他。


钟休在高中的时候认识的方期遥。

那时因为家里父母离异,他跟着父亲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小城镇,在那座小城镇的中学里,他遇到了这个男人。

方期遥,一个长的白白净净,看起来及其斯文的男孩子。

他从不和那些男生打球,也不去乱七八糟的地方,在他的学期表上,是红艳艳的满勤。

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教室。

连最严厉的教导处主任,看到了都会表扬的男孩子。

他的身上从没有那时男生们引以为豪的汗味,一件宽松的白T恤,一股淡淡的洗衣粉的清香。

据说他的父母在一场车祸里丧生,他和爷爷奶奶一个两岁的小妹妹相依为命,家里靠着两个老人家的退休金,也还过得去。

方期遥的读书,是拼了命的。

每天睡五个小时,早上五点准时到学校,晚上不到十一点学校锁门,他是不会走的。

钟休经常不能理解他。

所以他对他非常好奇。

其实无非是因为方期遥在他引以为傲的数学上死死的压了他一头,他就算考个满分,方期遥也只是因为卷子只有那么多分而超不了他。

一道题,他能算得出三种写法。

所以在方期遥的名字永远在年级第二的前面,然后拿着三十分的差距,继续拼命读他的书。

高中三年,方期遥的早饭他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要么是两个馒头,要么是两个包子。

开学的三支笔,到毕业也还是那三支笔,没掉过一个。

方期遥活的比谁都较真。

钟休总是借着问题的机会,给他塞各种东西。

什么小饼干啊,什么牛奶啊,什么文学杂志啊。

不为别的,就冲方期遥在他本子上写上那一手漂亮的正楷。

一个学期下来,他的草稿本都整整齐齐的放在箱子里,上面写满了方期遥的字。

方期遥有一手漂亮的正楷,有一双漂亮的手。

可方期遥爱他也好像是某个瞬间的事。

从那人被他逗时羞红的耳根,从他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从他在寝室总是以为他看不见的偷偷看他。

男孩子在这方面总是迟钝的,钟休也是在高三才发现这件事。

那时想的是什么呢,也不能说隔应,也不觉着恶心,虽然方期遥是个男孩子,可比班上所有女孩子都白。

白的软,白的净。

所以除了惊讶以外,他不免也有点骄傲。

年级第一又怎么样,那么多女孩子喜欢又怎么样。

不还是喜欢我吗。

大概因为当初年少懵懂,所以才会肆无忌惮。

在他开始用娇纵的语气说让方期遥帮他买水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不会是第一次。

堂堂年级第一,成了他的小跟班。

方期遥从没有拒绝过他。

也许喜欢,就是愿意为那个人做任何事,然后还在偷偷的开心,自己替他做了什么。

他知道那个人的高考成绩,比平时足足低了几十分。

就因为他的一句。

“期遥,怎么办啊,我肯定考不上和你一所的大学了,以后我们就没法在一起了。”

他一点都不惊讶在那所大学门口看到拿着行李支支吾吾的方期遥。

只是他不说破。

他让这个人的喜欢,埋了足足十年之久。

等大学毕业,两个人一起去应聘,公司主管一眼就看中的方期遥,却主动放弃了名额。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说他想要。

方期遥就双手奉上了。

然后他继续做他的朋友,继续做他暗恋的人,继续做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好朋友。


再后来,他要结婚了。

他知道方期遥在通知他的那天晚上喝了多少酒,在酒吧人家打电话让他去领人的时候,他也只是轻飘飘一句忙,方期遥就说自己可以走回来。

那时他休了订婚假,在忙着给未婚妻喜欢的小猫喂猫粮。

第二天方期遥没有迟到,礼物他的未婚妻收到的时候很开心,而他当作没有看见他额角上的淤青。

本来他以为,自己结了婚,方期遥这个人就可以从生活里划名,当作过去。

如果他那娇美的未婚妻没有白血病就好了。

方期遥的妹妹做过一次骨髓捐献,而后就像人间消失了一样,而她的那份骨髓,和他的未婚妻是正好匹配的。

只是那份骨髓就像她的人一样,不知去了何处。

方期遥对他妹妹的去向闭口不谈,也对那份骨髓表示从不知情。

他没有办法,只能抱着亲兄妹试一试的心理,去找方期遥捐献骨髓。

救他的未婚妻。

方期遥的拒绝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喜欢自己那么久,要他捐骨髓给他的未婚妻。

想来某些人也不会那么善良。

可他没有了别的办法,要找到一份合适的骨髓太难了,如同大海捞针。

所以他求了方期遥,向他服软,向他下跪。

那时的方期遥背对着他,肩膀抖了好几下。

然后缓缓的说一句。

“没用的。”

没用的……

再怎么求,都没用的。

直到他忍不住冲他吼,对他撒气,到后来忍不住打了他。

“方期遥,你就非要把你的骨髓看的那么金贵?非要眼睁睁看着阮染去死?”

那个人擦了擦嘴角的血,什么都没有说,摇摇晃晃的走了。

阮染跟他说,她不要和他结婚了。

万一她真的找不到骨髓,那就是平白耽搁了他了。

离过婚的男人,总是不好听的。

钟休那一刻把方期遥绑来抽骨髓的心都有了。

直到阮染的病越来越严重,他再也不能做些什么,除了一遍遍去求方期遥。

还记得那天的残阳,红的像血。

方期遥躺在自己家里的沙发上,脸白的跟纸一样,穿了一件驼色的羊毛衫,赤着脚。

“钟休。”

他给他递过去一杯水。

那个人咽了一小口,很快放下了,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带着一种看不清的情绪看着他。

“你爱她?”

他点点头,阮染是个难得的温婉贤淑的女人,倘若和这样的女人结婚,她会是个好太太。

钟休知道自己要听到他想听的话了。

“我想去旅游。”

“你陪我去吧,我已经休好了假了。”

“两个星期,可以吧?”

这点时间他还是耗的起的。

于是他答应了他,当天晚上就收拾好了行李。

第二天方期遥拿着一个行李箱,站在火车站门口等他,手里拿着两张火车票。

他从没想过他说的旅行,是去那里。

是他们曾经一起长大的小城镇。

虽然这些年这里变化很大,可也有很多地方是没有变的,就像那所中学面前,总是种满了栀子花。

他们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中学。

方期遥带他走过了石子路,走过了一小片枫树林,走过了一个网球场。

小路的尽头有几个废弃的单杠,平时从没有人来这。

而那摆着一个小长椅,是有人特意放的,可上面落了很厚的一层灰,已经很久没有人坐过了。

方期遥冲他笑笑,拿出卫生纸把那个椅子擦干净,坐了上去。

“以前早上,我起床起早了,教室还没开门的时候,我就是在这里早读的。”

“那时这里还没有这么多杂草的,看来很久没有了来了。”

他没有接他的话,只是也在他身边坐下,那整整一个下午,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方期遥的身上还是那股淡淡的洗衣粉香,衣服看来也洗的很勤快。

他们坐着坐着,方期遥就开始打瞌睡,眼睛都眯了起来。

钟休看他困的不行,就偏了肩膀让他枕着,也几乎就是碰到他肩膀的一瞬间,方期遥就睡着了。

其实明明今天没有做些什么,这人看上去却累的厉害。

以前就算只睡了三个小时,也没见他困过。

这一觉睡到星星一点点挂在天上,天快黑透了的时候。

他看着醒了都还迷糊的方期遥,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父亲早就搬去了大城市,方期遥的爷爷奶奶也在他大学毕业后相继离世,但那所他家的老房子,却是还在的。

不过那所房子早在他爷爷病危时,就不属于方期遥了。

他们住在宾馆,方期遥喊着要两间房的。

钟休皱了皱眉,他本以为他只会要一间。

那天他睡在方期遥的隔壁,那个隔音不好的宾馆总是传来方期遥的咳嗽声,搅的他一夜没睡好。

然后他们去了他曾经给他买牛奶的杂食店。

那家店的老板娘年纪已经大了,可一看到钟休,还是认了出来。

她亲亲热热的招呼他们坐,端了两杯凉好了的菊花茶。

牛奶,饼干,馄饨,虾饺。

他要了两碗草莓酪。

即使他看得出来方期遥是没什么胃口的,可他还是一口口的往嘴里塞着食物,一点点咽着。

然后方期遥就吐了。

吐的很凶,脸都呛的通红,也就那么一下,他才想起来,方期遥对草莓过敏。

那两份没吃多少的草莓酪被方期遥打了包,带回了宾馆。

他很想问他不能吃为什么要带回来,可话到嘴边,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后来他们去了小街,去了广场,去了游戏厅,还有很多去过或者没去过的地方。

最后的三天很不巧,连着下了三天的大雨,方期遥没有提出要出去,他们就在宾馆待了三天。

最后的晚上,他打开了电脑,和阮染视频聊天,安慰她自己马上就可以弄到骨髓了,要她做最漂亮的新娘子。

他的房门忘了关,方期遥就穿着睡衣站在门口。手里好像端着什么。

等他和阮染视频完,他才敲了敲门进来。

钟休知道他都听到了,因为即使方期遥在尽力的掩盖,那脸色还是很难看。

只是他什么都没有说。

方期遥端着那天的草莓酪进来了。

一碗是新鲜的,一碗已经因为放在冰箱太久,而变的坚硬结块了。

他把那两碗草莓酪放在了桌子上,那碗新鲜的递到了钟休的面前。

他看到方期遥浅浅的笑,然后舀起了那些结块的东西,一勺勺的放进嘴里。

或许当时他该拦着他,就不说他过敏,这些东西也已经非常不新鲜了。

可他没有。

他看着方期遥一点点的吃着草莓酪,让那些眼泪一点点的掉进碗里。

就像断了线的珠子,那是方期遥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原来什么事都死咬着较真的人,哭起来也是眼尾通红肩膀发颤的,看上去又可怜又狼狈。

钟休知道他在哭什么。

但他还是开口,问他怎么了。

方期遥摇摇头,把嘴唇咬的出血。

如果那天他敢去多看一眼方期遥,那么就一定不会错过他乌青的眼袋,和白的像鬼一样的脸色。

方期遥不见了。

在第二天,闹钟都还没响的时候。

他一整晚没睡着,胸口堵得慌,等他去找方期遥的时候,那间房间已经空荡荡了。

除了那股子他身上尚且残存的味道,什么都没剩下。

床头放着一把小雏菊,还沾着雨。

他再也没见到方期遥。

从一开始的惊讶,到被欺骗的愤怒,最后成了认清现实的坦然。

方期遥骗了他。

他对阮染愈发愧疚,对她越来越温柔,她似乎也知道他已经尽力了,并不提这方面的话。

她是个好女人,钟休一直都觉得。

那天她脸上还是带着笑,却又有着孩子得到糖果的开心,他问她碰上了什么开心的事,她给了他一个拥抱,指了指床头的雏菊。

“今天来了一个客人,他说是你的朋友。”

他看着那束雏菊,有些说不出话。

“我不知道你还有这么个朋友,你怎么从来不向我提他呢?”

“那位先生真是太温柔了,他知道我现在不能出门,还给我带来了好几本书。”

“他跟我说了很多你们以前的事,真的很有意思。”

他揉揉她的头,拿起了那张贺卡。

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字迹,他爱极了的正楷。

“他……看起来过的好吗?”

阮染的脸色微微沉了沉,摇了摇头。

“他的脸色快和我一样难看了……可能是生病了。”

钟休不再言语,只是看着那张贺卡。

“但那位先生看起来很高兴,他应该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噢,对了,阿休,他说,我一定会活下去的。”

“他可真是个好人,一直都在安慰我。”

阮染很久没有这么高兴了,他并不好扫她的兴,只是微笑着听她说着,做着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


只是他没想到,阮染真的很快就找到了匹配的骨髓,而且手术安排也非常迅速。

医生告诉他,她就要好起来了。

他和阮染都很感激那份骨髓的捐献者,于是他给医生塞了厚厚的一叠票子,这才敲出那个匿名的捐献人。

“额,钟先生,钟太太,那份骨髓并不是谁捐献的。”

“是一个人转让的。”

他有些惊讶,心头莫名涌起一股心慌的感觉。

“那么,医生,那位转让者是谁呢?”

“是一位姓方的先生,方期遥。”

“那份骨髓是他的妹妹捐给他的,他和您一样,也是一位白血病患者。”

“而且根据那边医院的消息,那位方先生,在昨晚已经去世了。”

“和您的手术时间,是一样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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