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山简居一、(放个开头,如果有人看再放后文吧)
来自合集 原创小说 · 关注合集
楔子、
外面的天黑透了,老刘头的酒馆里已经没了客人。他关上门,颤颤巍巍的往火盆里加了几块炭,一边搓手哈气一边跟老伴道:“这天冷的可真有些邪乎,看起来,怕是要下场好雪了。”老太太端了盆热水来,替他烫过了脚。老刘头拿木碳压住火盆里的明火,只让它红彤彤的往内燃着点暗火。吹熄了灯,俩人便准备躺下休息了。
将将躺下没多久,外面就响起杂乱的拍门声——怪了,这么晚了,还有人来?老刘头贪恋被窝,不愿起床,老太却连连推他,示意他去开门。
老刘头开门,却不由一愣,怎么外头站着的尽是些一望之下,便知是惹不起的爷?
说起来,这老刘头年轻的时候也是见过些世面的——那时候他还是个挑着担子四处卖货的货郎,走南闯北的去了不少地方,也颇有些见闻,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地就染上了肺痨,治也治不好,自然也没哪家姑娘愿意跟他,他拿年轻时的一些积蓄弄了这么个小店,卖些茶酒维持生计,一直到了四十多岁才取了个哑巴女人。无儿无女,这么些年也就这样凑合着过来了,这小店除了偶尔路过的旅人,便只有邻近的一些村民来打些劣酒喝,俱都是些苦哈哈,也大都只是些没见过什么市面的小民。
尚未来得及愣神,老刘头赶紧陪着小心翼翼的笑,点头哈腰将那些爷让进屋里,又把老伴招呼起来添火烫酒,一大群人呼剌剌地冲进屋,原来就不怎么暖和的屋子立时就被带进一股寒气。
“老大,你说,那小子真的跑到这边来了么?——他可也真够硬扎,硬是伤了我们那么多兄弟,先不说他手里的那东西,光是这笔账,也很够我们跟他算上一笔的了。”
说话的像是个青皮,微躬着上身,腼着脸凑到最先进门的一人跟前,不待老刘头打理,当先自己放下一把凳子让那人坐定,又用本就不怎么干净的袖子将油腻腻的桌子胡乱擦了擦,后面的人都忙着捂耳朵跺脚,有的还在嘟哝着小声抱怨——这样的天气,合该在温柔乡里抱着美娇娘温存呢,却被拉到这么个乡野山村的鬼地方。
再看最先坐下的那人——身量矮小,鼻头冻得通红,活脱脱就像戏里的丑角,让人一见之下怕不得笑出来。可他那细长的眼、一对直欲破面而出的怒眉,以及周身透出的阴鸷气息,却令人连正眼细看都不敢,更遑论笑话他了。
这被称为老大的人原本真是一个在戏班子里扮丑角的,后来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召集了一批手下,其中有地痞流氓;有乞丐;也有打更、唱戏的;甚至还有一些流莺妓女,这些最底层的人往往消息也最为灵通。他很有些手段,靠着买卖和传递消息为生,慢慢的,竟在道上站稳了脚跟,到如今,已经颇有规模。
“老丈,我们只是路过进来喝口酒暖暖身子,歇歇脚,歇完就走,”老刘头正忙不迭的放凳擦桌,一个书生模样的后生拉着他,递给他一小块碎银子。
“这是我们的酒钱,劳烦老丈了。”
老刘头唯唯诺诺的接过银子,犹似不信的放进嘴里咬咬,脸上立马堆起了笑,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想着:看这后生斯斯文文的也不像什么坏人,怎么就跟那样的一群人混在一块呢?
“狠不过小纪,”那后生已经坐在领头那人的对面,“大哥,你当真要去碰这个硬扎点子?”
那老大猛一点头,沉声道:“不说别的——不为他手里拿的那东西,不为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单只为他伤了我们那么多弟兄,我也不能不去碰他。”
后生从袖中取出一个黑漆漆的筒子,“单只冲着小纪手里的东西,只怕不止游侠,江湖上各大势力都会闻风而至。想要拔得头筹,只有乱,越乱我们越有机会。”他将那个筒子推到老大面前,“只需将这个点上引信,看到信号,世家的人可在半个时辰之内赶到。”他沉吟着,“到时候,世家与游侠闹将起来,我们便有机会拿下小纪。这是个火中取栗的法子,但不如此,只怕我们连一成机会都没有。”后生说完,静静地看着大哥。
老大面露不屑,“世家?世家的人算个鸟!”他猛地一拧那两道浓眉,“阿道,这话可不像是从你的嘴里说出来的。”
被称作阿道的后生似是早已料到老大的反应,了然一笑,“大哥说的是。”
老大却沉默了,心头渐渐升起一丝疑惑,天净沙中人称狠不过小纪,那样的一个杀手,怎会只是伤了自己的手下,却并未取人性命?然而很快他便释然了,想必任何一个人——即使是小纪那样的一个绝顶杀手,在被追杀三个月之久后,也该没力气杀人了吧。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谁让他拿着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亚圣以降,神州大地上的世家渐渐壮大稳固,游侠却日渐稀少。只要一出现游侠的声息,世家便会将其围杀,甚至为此成为了一个节日——猎宴。本来今年的猎宴已经结束,这个突然逃出江湖上顶级杀手组织天净沙的杀手小纪却如一颗耀眼的流星引起各大世家注意,自他三个月前离开天净沙,踏上逃亡之路的那一刻起,针对他的围猎便已经开始。
小纪离开时,据说身上还带着一样至宝,当老大得到这个消息,便决定——靠着消息灵通,他要从小纪手中、从那些觊觎那宝物的游侠手中、甚至从世家手中,夺得那个东西。
流星再耀眼,也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命运。
老大不再多想,静静的等待着,等着最好时机。
一、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终于看到山腰处的一点亮光。冷冷的风吹到身上,纪青衣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比北方,江南的冬天是浸透到骨子里的那种冷,带着一股湿气,直往骨头缝里钻,何况身上只穿了件单衣。他下意识地舔舔干裂的嘴唇,长时间的逃亡之旅,腿有些软,但还是本能的勉力向着那点若隐若现的亮光处去。
外面的云积了几天,铅块般低低地压下来,许是要下雪了吧,老天却死活不肯飘下半点雪花。山居生活虽悠然自在,却也孤寂,唯一陪伴在易叁折身旁的是一只小小的松鼠,一对小眼睛如黑豆一般转个不停,颇为讨喜。
易叁折随手拿起酒杯,这样冷的天,是需要烈酒来将整个身体都烧暖的。有些好笑的看着那松鼠有样学样的用两个前爪抱起酒杯,然杯太大,它太小,差点将整个杯子扣到脑袋上,里面的酒却涓滴不剩地进了它肚子里。它喝完之后捧着酒杯,两只眼睛盯着易叁折滴溜溜的转,这便知道,是该给它添酒了。
它却不去喝酒了,只竖着耳朵,扭头去看门口,又回头看看易叁折,山中之物一向比人更警醒些,今夜,怕是有客来了。
这样的山上,居然还有人家,纪青衣好不容易挨到门口,却忘了敲门,只是看着屋子里面的烛火呆站着,那光,看上去像是很暖的样子,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敲门,门却已经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