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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6-01 23:19:461519 字2 条评论

史诗

来自合集 D3A6Y5s · 关注合集



“祂的身体是一部史诗。”


纳维亚的身体记录下了各个时期发生的事,祂是被放逐到人间的神。


几个叽叽喳喳的孩子围着他东看西瞧,他们贴得很近,但是不触碰祂。


“为什么祂们不把发生过的大事写成书呢?”金色卷发的女孩手指贴在唇上,就连头顶红色的蝴蝶结都透露着疑惑。


脸上长雀斑的男孩在纳维亚身旁坐下了,“有坏人就会有坏神,祂们对你不好吗?”


纳维亚只是沉默,他的职责就是当一本无声的书籍,静默等待别人来阅读。


穿着短裤的男孩带着敬意轻轻触碰祂,眼前浮现的字晦涩难懂。他摇摇头:“可能这一切都没有意义。”意义,这是他今天新学的词语。


“要去我家堆积木吗?”他高声提议。另外两个小孩点点头,于是他们嘻嘻哈哈地跑开了。


纳维亚目送他们欢快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烤热狗的香气飘来,纳维亚的眼睛到处寻找香味的源头。一个戴着帽子的年轻人走进祂的视野里——香味是从他身上传出的,他手里还拿着两根热狗。


青年递给纳维亚一根,祂摇摇头。他自顾自吃起来了。


“维京人真的戴着长角的头盔吗?”他问。


“这是北欧神话——不,这是偏见,就和电影里的中国人总是留着辫子穿短旗袍一样。”纳维亚回他。


“那洛基真的……呃……”他看看自己的两腿间:“用那玩意儿和驴拔过河吗?”


“这是北欧神话——据我所知是山羊。重点是为了让斯卡蒂发笑。”


“那夏基的双眼变成了星星吗?”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北欧神话迷。


纳维亚很希望他能问问关于人类历史的事,关于这片土地也好。然而这个身上散发着热狗味的青年却只是没完没了的和祂打听奥丁和弗丽嘉的故事。


“知道吗?也许你应该试着反抗他们——或者祂们,无所谓了。”他的双腿叉得很开,热狗吃完了,手里拿着两根木棍乱晃。“我的父亲想让我成为一名律师,我偏不如他的愿。现在我有一份固定的工作,你可以在东街的路标下看到我的热狗推车。我想什么时候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心情不好我就提前收摊。听起来不错吧?”他用手肘撞撞纳维亚。


纳维亚没有反应。青年的表情有着其他匆匆赶路的行人所没有的满足,他过得确实很快乐。


“天上的那些神只是在刁难你,你来这里多久了?三个月?甚至没有一个人想要通过你了解些什么——除了那些到处猎取素材的小说家和好奇心爆棚的孩童。派你来的目的是让人们铭记吗?他们甚至记不清发生了什么事。铭记的目的就是遗忘,遗忘的后果就是战争。”纳维亚被他手中的棍子吸引过去了——就跟指挥家的指挥棒似的到处挥舞。


祂在思考这个快活的青年所说的话,却完全不理解。这不是祂该纠结的事,祂所需要做的事就是坐在这等着别人来阅读祂。


“也许你该去耶路撒冷看看。”青年叼着棍子离开了。


纳维亚听说过这个地方,祂打着赤脚上路了。


在天上时祂穿着鞋走在柔软的白云上,到了人间,祂们就只给他一件长衫。


途中很少有歇脚的地方,洁白的长衫沾满泥污。外边下起了雨,他的脚踩过泥泞的道具,一路走进昏暗的酒馆里。


嘴里喷着酒气的酒鬼在打架,有人和妓女公然在桌上性丨交。


祂的淡金色的中卷发还在淌水。纳维亚脏乱不堪,同时又圣洁无比。想要挑逗祂的人刚靠近,从心底生出的奇怪的感觉攫住了他们,还没开口又悻悻退回去了。祂浑身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辉。


终于到了耶路撒冷。


每个人的眼里都是耶路撒冷式的忧伤。女人用头巾遮住了脸,只露出愁苦的眼睛,长着络腮胡的男人要把自己埋进报纸里,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


还是没有人同祂说话。纳维亚的手指抚过哭墙粗糙的砖块,心脏猛地抽动几下,祂不自觉蹙起了眉头。


祂看见了鲜血淋漓的苦难,身处在苦难漩涡之中的人民在哭喊。祂虔诚地亲吻承载悲痛记忆的石砖,倚着它坐了下来。


纳维亚依旧无人问津。


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神在一个寒冷的冬天里死去了,祂的身体与雪融为一体,身上的光辉慢慢消散了。


大部分人对纳维亚都没有印象,他们甚至不记得祂曾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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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母国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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