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修仙】穿越后发现自己杀了个人(后续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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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薛慕梨打算搬家,她租的房子有点小,她又喜欢添置东西,大大小小买了一堆无处落脚。
当她收拾到书桌时,手忽然停住了。她从抽屉里翻出了一枚剑穗。
那是云音赠与她的。
她原以为它会消失,这本该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如同云音这个人一般。
他们口中的云音,是云霄派祖师,几千年前得道登仙。可她遇到的云音,看起来就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女,回回从天而降都穿着白衣黄裙。
她们其实总共只见过三回。
第三回,她从随身荷包里拿出这个剑穗送给薛慕梨,“好好收着,它能保你平安的。”
她愣愣地接过,“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云音沮丧地回答:“我不可以再见你了,破坏规矩的。”
什么是规矩呢?是那个世界的天道和守则吗?可她到达那个世界,本身就破坏了规矩。
从那个世界脱身回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薛慕梨都在做梦。梦见她即将被长剑斩杀,也梦见她跪在师父脚边苦苦哀求,还梦见跟陆怀卿一道下山入世,两个人坐在屋檐上,看满城灯火通明。
她疑心自己只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
梦里她是玄天宫相音真人的亲传弟子薛识婕,因一剑杀了同门师兄陆怀卿而被囚禁。
那把剑刺穿陆怀卿胸膛的感觉还那样真实,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临死前,一个字也没有对她说。
那不是她和陆怀卿。那是薛识婕和她的陆师兄。
可她能真实感受到这副身体的悲伤,亲手杀了所爱之人,自然是痛彻心扉。
后来,她也小心翼翼地问过陆怀卿,“那个时候,你感受到痛了吗?”
陆怀卿思索了一会儿,摇摇头,“醒来的时候比较痛。”
他和薛慕梨不同,那个陆怀卿死了以后,他才过来,对前事一无所知。他记得这个身体的一切事由,却独独把薛识婕忘了。
这也是薛识婕神魂醒来后大怒,以至于走火入魔的原因。
薛慕梨费尽心力才跟她解释清楚,那个陆师兄被她亲手所杀,如今身体还在,里头装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魂魄了。
她为了安抚薛识婕,答允替她做几件事。最后一件事,薛识婕要她给自己讲故事。
她不太会讲故事,脑海里想起来的全是支离破碎的情节,只得连比带划给她讲了一个狗血爱情故事,企图唤起她对陆怀卿的感情。
结果薛识婕嗤笑,“你讲得可真烂。”
薛慕梨不作声,又开始想,绞尽脑汁想起来的唯一一个完整的故事,是古剑三里殸耳国的故事,她就结结巴巴地讲了一遍。这个故事很短,讲完后只余长长的沉默,过了很久,薛识婕说:“我想再见见他。”
她要见的是她的陆师兄,可那个皎洁如高天明月的陆师兄已经死了。
死在她的剑下。
薛识婕费尽最后一点心力幻化出身形,陆怀卿站在她面前,一样的姓名,一样的身姿容貌,不仔细分辨,很难看得出差别。薛慕梨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生怕她一时暴起又把陆怀卿杀了。
但薛识婕看了他半晌,只是含泪微笑,轻轻地问了一句话,未待陆怀卿回答,便如烟雾般消散。
陆怀卿有些茫然,“我还没有……”
薛慕梨觉得心口一痛,突然很难过,她摇了摇头,“她要的不是你的回答。”
薛慕梨有时觉得陆怀卿心智未开,有时又觉得他聪颖过人。他能在被刁难的情况下毫不嫌弃地穿上乞丐衣衫,甚至想把发髻拆了,一个劲问薛慕梨像不像。他也能厉声震退周围魑魅魍魉,肃容旋身挡在薛慕梨身前时,她恍惚觉得自己看到了原先的陆怀卿。
或许是剑穗护佑,或许是他们拼死一战,几次遇险都死里逃生。力竭昏过去之前,陆怀卿还死死护着薛慕梨。
她除了几道外伤,没什么大碍,陆怀卿却周身是血,几乎无一块好肉。她边熬药边哭,边换药边哭,边守夜还边哭,眼睛肿得像桃子。
陆怀卿醒来吓了一跳,以为她伤了眼睛,拼命问她还看不看得到自己。
当然看得到,从此眼里心里,她也只看得到他。
所以陆怀卿出事,她第一反应就是要豁出命去救他。他赤诚待她,她当以命相报。
那段时间里她常常想起他们下山除妖的日子,逛集市,闹勾栏,爬别人府邸的后院墙,陆怀卿还不小心摔了下来被人发现,他们在夜色里被好几条大狗追着跑。
这些日子很好,好到她甚至以为是假的。
她去跟陆怀卿道别,她笑嘻嘻地说:“陆怀卿,我要走啦。”
陆怀卿不明就里,也笑着问她,“你要去哪儿?”
她故作轻松,“我去把身体还给薛识婕。”
陆怀卿遽然变色,“薛识婕早就魂飞魄散了!”他想去握她的手,可他已经不能了,他忍住声音问她,“你到底要去哪儿?”
薛慕梨最受不了他这样温和的语气,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能再跟他说话了。她转身就跑,陆怀卿追不上她,只能眼睁睁看她身影远去。
她原以为自己会死,醒来发现回到了属于她的现实中。还是那列高铁,列车员温柔地提醒前方到站,她在几个车厢穿梭寻找,却没有陆怀卿。
她一个人回来了。又或许,陆怀卿只是她做的一个梦,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这一次,她一步踏出车门,踩在了实实在在的地上。
那枚剑穗就挂在她的行李箱上,她把剑穗解下来,耳边好像又听到云音的声音,“你好,正式介绍一下,我叫……嗯,我叫云音,你算是被我连累到这个世界里的。”
“陆怀卿死了啊,新来的这个也叫陆怀卿,你俩是同乡,可以去认识一下。”
“笨死啦,你们两个在这里演话本呢,人家都追上来了,快逃!”
“我不能帮你,我并非此界中人,云音只是我历劫的一个身份罢了,她已经得道,不能再回来了。”
“薛慕梨,你想好了吗?我会先剜掉你的眼睛,割下你的耳朵,拔去你的舌头,废你五官之感。但这只是开始。”
那时候,她怎么不害怕了呢?她说:“我想好了。”
你要救陆怀卿,云音,你要救他。
她想,云音还是手下留情了,她的剑穗将自己带了回来。她把剑穗压在了最底层的抽屉里,这个故事,已经走到结局了。
薛慕梨把剑穗挂在了床头,删去了搬家公司的联系方式。她曾经跟陆怀卿说,从自己的阳台望出去,可以看到星星落在水面上。
她不搬了,因为她还记得。
“如果有一天能回去,你要带我去看看。”
天已经黑了,她踩着板凳,趴在阳台上往外看,华灯初上,水岸两边五色灯带相连,连夜空中的星星也被映得黯无光彩。
她从板凳上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几乎是一瞬间,房间里的灯暗了。她猛的转身,小区,商城,广告牌,这座不夜城的灯光接连暗下来,原本高高屹立的大厦通通成了黑暗里的钢筋怪物,而遥远宇宙里的偌大星球,一点一点亮了起来,星光就这么温柔又安静地落在水面上。
她的手机响起来,是门卫室打过来的电话,熟悉的声音通过电波转换到她耳朵里,“喂?是我。”
她飞奔下楼。
漆黑的楼道里仅靠她的手机照亮,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竟有些怀念起御剑飞行来。
她跑到小区门口站住了,原来不是做梦。
对面的男生相貌依旧,穿着干净清爽,她从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她曾经见到的他,长发束冠,衣袂翻飞,像从云端坠落的仙人。
薛慕梨有几百个问题要问他,全都问不出口,想来想去脱口问了一句,“吃饭了吗?”
陆怀卿摇头,“还没。”
“走吧。”薛慕梨带他去吃饭,两个人从头到尾居然只有几句话交流。陆怀卿生来安静寡言,薛慕梨却是憋了一路。
那个世界里他们生死相交,现实世界中他们却是陌生人。这种情形下相对,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吃完饭,陆怀卿送薛慕梨回家,到小区门口他停下了,终于开口说话,“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薛慕梨顿时警惕起来,“你要问什么?先说好,我不一定能回答你。”
他知道了吗?他知道什么了?这该怎么告诉他?关键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啊。
陆怀卿听到她熟悉的语气不禁笑起来,随后收敛了笑容,认真地叫她的名字,“薛慕梨。”
她屏住呼吸。这一瞬间好像突然变得漫长起来。
“薛慕梨,我可以爱你吗?”
那是薛识婕神魂消散之前,问陆怀卿的那个问题。
薛慕梨想,自己知道答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