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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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圆了。
今日又是中秋。
烹一壶清茶,面对着后花园的小湖泊,怡然坐于屋后凉台上,抬眸望向空中明月。
似是“吱呀”一声,古旧木门被轻轻拉开,又以细不可察的动作微合。眸光因此音而闪烁,像是一缕阳光从深渊经过,试图照亮却很快被吞噬殆尽。
身边如有人轻轻落座。不敢抬眸,不敢去想,只得哑嗓轻问,生怕惊动而消散:“耀君,是您吗?”
身边人隔着一壶茶的雾气,默解发绳笑而不语。
垂睑,右手蜷指拉起茶壶,左手指尖轻扶盖顶,抬腕微倾,如白练般的茶水便缓缓落入两只紫砂小盅,雨后空气般清新的茶香淡然飘出萦绕于身周。
眸光凝然,缓缓将壶置于原位,右指轻触其中一只盅的边沿,稍用力将那杯推向对方,指尖回转便轻拈起属于自己的那杯,抬腕将杯沿覆于唇边,轻啜一口,却又缓缓放下。“相隔了这么多年,终于又和耀君您可以一起赏月了。”未等其启唇,便已不合往常一直保持着的礼数地抢先开口:“耀君今日定然别来无恙。而在下也亦然。今夜,请您只听在下一人说话可以吗?”
水雾蒸腾,恍惚中看见对面似是轻点了头。
缓舒一口长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同时思考着即将该说的话。静默蔓延而开,只余得远处微风吹过树叶带起的沙沙低语声。垂头,眸光落入池塘,似是离魂一般失焦地呆坐,让目光与水交融。身边人模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眼眸落在天边的圆月上。
两人都在等待。
“耀君,不知您可还记得几百年前,不,将近有一千年之前的那夜。我与您也是坐在现在这个位置上,一同赏月。”顿了顿,古井无波的眸光微闪,抬睑望向圆月,“不知耀君可还记得那时的言语?您问的问题,在下可还如昨日发生般记忆犹新。”
目光流转至模糊人影定住,缓缓启唇哑嗓;“您问我,我的目标是什么。”低头似是自嘲般笑笑,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当时我说,想要和耀君您一样强大,抵抗西方的骚扰。可是现在我却走上了西方的道路......”垂头收回目光,沉默不言,捏着茶杯的手无意识地轻轻颤着,半晌,才再次抿了口茶,轻声喃道:“可是耀君呐,您知道吗,我没有后悔过的,没有后悔侵略过您,也没有后悔伤害过您。”微微阖眸,心知对方不可能回答自己,却仍是等人答复。
雾气被微风摇散,身边,只余一地的皎洁月光。偏颅抬眸望向如有人坐过的位置。清茶依旧袅袅地散着香气,却未被动分毫。抬腕拂袖,目光黯淡,将那杯茶扫落入下面的池塘中。
“真的,没有后悔吗?”耳边如同缥缈般浮现了一句反问。“在下......真的后悔了吗?大概,有点吧。”自言自语地回答着不会有人听到的话。垂睑瞥向池塘。完美的圆月,一声轻响后碎成扭曲的流光,如同那些过往的云烟。
是我亲手打碎的,这完美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