缴械【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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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狄仁杰大多数都在沉睡,不过奇怪的是他的清醒时间总在晚上。他们很少说话,或许是因为没什么好说的,因为李元芳感觉在失忆了的狄仁杰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充满疑点的陌生人。
“狄先生今天是鸡丝粥,噢你想吃苹果我帮你削啊。”李元芳晚上一进门就发现狄仁杰在削苹果,这算是个好兆头,对自己的怀疑降低了。天气预报说今晚有大雨,李元芳就早点赶了过来。
“我自己可以!”狄仁杰咬牙,“别过来!”
“怎么了?”李元芳察觉语气不对,“不舒服吗,你——”
狄仁杰的手颤得厉害,一个苹果被削的坑坑洼洼。他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惊恐,手指上已经被水果刀划上血痕。
“狄先生你别动了,我来!”李元芳想要夺下刀柄,却被刀刃架上脖子。
“退后!”狄仁杰眼里闪烁凶光,“让我削完。”
“好。”李元芳只能坐在凳子上,担忧地看着那个苹果被削得乱七八糟。
“……你说的是真的。”狄仁杰终于完成这项工作,把苹果放在桌上,“我连刀都拿不稳了,那些熟悉的景象闯入脑海,我居然会感到害怕。”
“告诉我,我是不是发病后被送了回来,在他们水深火热的时候。”
“说多少遍啊战争已经过去很久了,你在这里只是因为救我。”李元芳叹气,“把苹果吃了,别浪费。”
是病情变得严重了么,狄仁杰现在连普通的家用刀都感到恐惧。之前在家做晚饭不会这样,自己在身边的时候他都是心情极好地切着土豆或者其它,有时还会哼两句音乐。
难道说厨房灯光暖色调和窗外烟火气的原因,医院里的场景和酒精味会让他感到不安?
“狄先生,过几天你伤好了我们就去办出院手续吧。”李元芳说,“我们回家。”
“家?”狄仁杰疑惑,“我买了房子?”
“不知道你是不是租的。”李元芳摇头,“吃完了就把粥喝掉,身体感觉好点了么?
“除了时不时头痛和心脏会不舒服,其他问题不大。”狄仁杰丢掉苹果核,认真地看向李元芳,“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一般朋友不会做到这种程度吧,你是谁?”
“……只是朋友,难不成让你一个病人吃医院的清汤寡水?”李元芳避开狄仁杰的目光,“报答救命之恩而已,而且你说过在这座城市你没有其它熟人,不能把你丢在医院孤零零不管。”
“不用解释这么多,只是随口问问,别紧张。”狄仁杰笑了一下,“我知道你不会害我,只是不太习惯被这么照顾,而且你每晚都睡这,不会累么。”
李元芳真的想说我是最没可能伤害你的那个,但……狄仁杰现在这种情况不正是自己害的。
“粥很好喝,谢谢。”狄仁杰下床,“我来洗吧,不麻烦你。”
“不……怎么都不麻烦,应该的。”李元芳喃喃道,“不用总和我说谢谢。”
“明天问问能不能出院吧,我也想看看我们的家是怎么样的。”狄仁杰说,“成天睡在床上骨头都要散架了。”
我们的家……不知道为什么这四个字让李元芳心里的小阴郁消失了。“好啊,不过这几天没搞卫生,可能有些脏。”
……
深夜,雨声倾盆大作,伴随雷鸣。
李元芳在对面的椅子上靠着,睡得迷迷糊糊。一道惊雷炸响,他猛地睁眼,显然是被吓到了。李元芳揉揉眼睛,往病床上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上面好像并没有人。
“狄先生?”李元芳在黑暗中走近床铺,发现狄仁杰蹲在床边抓着一根晾衣棍,“这么晚不睡觉在……!”
话还没说完头就被狄仁杰摁下被迫坐在床边。
“我说你,把头伸出去掩体想挨枪子吗?”狄仁杰一脸怒意,“平时训练怎么巡的,你的枪呢?”
“狄先生——”李元芳有些好笑地看着狄仁杰紧张兮兮抓着棍子,“这是打雷,别怕。”
轰隆——!
狄仁杰本来高大的身子蜷得更小了,他抱着那根木棍缩在床沿和床头柜的夹角处。不难看出这个男人害怕得发抖,脸颊抽搐。闪电的白光一再照入室内,
“白痴……没拿武器上什么战场啊,你以为谁会保护你吗?”
李元芳听到的声音战栗而变调,甚至以为自己有些听错了——他听见了哭腔。
“不会死的,你不会我也不会!”声音细微却又歇斯底里。
“狄先生,我会保护你。”李元芳的手包裹住了狄仁杰冰凉的手背,他感到了深深的心疼。到底是什么样的刺激和恐惧,让一个铁骨铮铮的男人变成这样。狄仁杰,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里很安全,放心。”李元芳笃定地紧了紧手掌,让自己的力量和温度传递给眼前的男人,“别怕,我在。”
轰隆轰隆,轰隆——!
猝不及防,李元芳被很粗暴地扑倒在地,然后被狠狠地抱住,几乎让他透不过气。浑厚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呼吸一滞。
“别死,别死别死别死……”颈窝被沾湿——是泪,“别死了啊!”
狄仁杰你这个笨蛋,李元芳又难过又想笑。既然怎么害怕就保护好自己躲起来,为什么还义无反顾地扑向我啊。明明都已经这么怕死了,为什么还要过来啊笨蛋……
“别怕,别怕。”李元芳的手也抱住了狄仁杰的背,“我不会死,你也不会,我们好着呢。”
狄仁杰呜咽着弓起身体把李元芳抱紧,把整个人埋在怀里。平日坚强的男人,一旦抽泣往往让人心碎。“别死……”
“好了狄先生,又不是小孩子,抱一会就可以了吧。”李元芳被抱在半空很没有安全感,刚刚后脑勺磕在地上都还痛呢,只能用脚环住狄仁杰的腰,“丢不丢人啊狄先生。”
幸好医院的病人并不是很多,这个病房没有其他病人,不然这脸可丢大了。
狄仁杰没有答话,顺势把人抱到床上,把头埋在李元芳柔软的发丝间。
“等等等等,你有没有鼻涕啊,或者盖个被子?”李元芳无奈,手根本够不到那边的纸巾,只好用手指胡乱擦去狄仁杰脸上的泪痕。“——你也会哭啊,怕极了吧。”
他选择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狄仁杰的过往,替这个男人把所有悲伤和恐惧尽数洗去。那些充斥动荡和硝烟的过去不必一人在漫漫长夜背负,他会和你一起,走向黎明。
狄仁杰,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样让人心疼。
李元芳沉默地看着在雨声中熟睡的脸庞,挺拔又硬朗,鼻翼间满是这个男人的温度。他把手搭在狄仁杰的腰间,听着沉稳的呼吸声。
“睡吧,我会陪你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