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中的你和我
【如果你是令人畏惧、收割人类生命的死神,那么我愿意为了你将我的生命搭进去。】
“滴——唔——”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交杂在一起,在深夜里响起了沉重的交响乐。
“快斗!坚持住!”工藤新一的声音难得带上一丝慌乱。看着担架上腹部还在一股股涌出暗红色的黑羽快斗,沉重的红在黑羽快斗衣服上一圈一圈的晕开,仿佛在挑逗他似的,工藤新一感觉自己有些窒息。
黑羽快斗已经痛到没力气说话,他的嘴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连带着整个人一起。可就算如此,他也依然那么好看,病态的美啊。那原本装着星辰的眸子亮了一瞬,仅仅只是一瞬,接着便暗淡下去,没了动静。
那双眸子暗淡下去的同时,它们的主人释然般闭上了双眼。
在进手术室前一刻,黑羽快斗嘴里呢喃着的最后一句是“工藤新一”,心里已经没了希望,自嘲般想着:“是愧疚吧,仅仅只是……愧疚吧。”
闭上了双眼,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黑羽快斗看到了他们初遇时,回想起了他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不,只有他自己吧,从头到尾都只有他自己一个人吧。
那年初遇,两个少年都只十七岁,是青春的花朵肆意绽放的年纪,是黑羽快斗初心萌动的年纪……
你还记得吗?我们初遇是在漫天的樱花盛地里。那个时候我可调皮了,和青子追逐打闹着,突然就撞上正在观赏樱花的你,我道歉,你却只是不在意的摇摇头。眼里都是与你同来的那位小姐,我却多看了你一眼。
也许你真的是死神,走到哪儿必得出点事,不巧的,那天也发生了命案。
我们被警察扣留下来做笔录,我对凶手没有兴趣,只觉万般扫兴,但你认真推理的模样竟让我对侦探产生了一丝兴趣。
这些案子好似专门为你准备,只一会你便揪出了凶手。走前我又望了你一眼,这次正巧,你也正看着我。
我该感谢那次校园联谊吧,它让我们“交手”一番,这或许也算不“打”不相识。
我在舞台上表演着让我引以为傲的魔术,我需要一位助手,看到台下有你,便毫不犹豫选择了你。你似乎不太情愿,但魔术师最擅长让人开心不是么?
最后你还是被我哄上台了,我从你的口袋里变出了一只小鸽子,又撒下五彩斑斓的彩带,拉着你用斗篷一遮,我们便换了装。我们长得极像,观众还没反应过来,待我开口,台下一片欢呼和掌声。
有你参加的表演,掌声仿佛更加热烈,演出似乎格外精彩。
台下我们换着衣服,我得意着跟你炫耀我的技术,你却只说:“雕虫小技。”我不服,你直接把我的魔术手法说出来了。我对你的兴趣更加浓烈了,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
我们似乎挺投缘,不止长得相似,也挺聊得来,我们慢慢熟悉彼此,接触对方的朋友圈,交换着自己的一切。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好像不那么寻常了,我有点诧异自己,但又忍不住会想:“你……会喜欢我么?”
这就像是一个美梦,脆弱无比,面对似铁的现实必将破碎。
你喜欢兰小姐,我知道,身边的朋友知道,大家都知道,你也应该知道吧……
也许你和兰小姐才是最好。
我将自己的爱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用我的扑克脸瞒过所有人,也试图欺骗着我自己。
但我太差劲了,总是输在一些细微的地方,我瞒不过我自己,对你的喜欢总是要控制不住溺出来。
我害怕极了,我害怕你看出些什么,害怕你因此讨厌我,害怕你有一天对我说:“黑羽快斗,你真恶心。”
幸好,你什么都没有发现……
也许是你没我想的那么在意我吧?
那次,我梦见你是人人都怕的死神,总在夜里夺去那些将死之人或是罪恶至极之人的性命。如我们初次相见般,你不愿意看我一眼,我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最终一片黑暗将我吞没。
新一,你知道吗?如果你是令人畏惧、收割人类生命的死神,那么我愿意,为了你将我的生命搭进去。
但你对兰小姐无微不至的关怀时刻提醒着我。
你记得吧,那次你的生日。
作为好朋友我也受到邀请去你的生日宴会,那天工藤宅很热闹,大家伙都在,欢笑声没有停过。
我表演了几个魔术,现场气氛直速上升,朋友们在一起总是很开心。我笑了,你也笑了,那才是少年该有的笑容。
忘了从哪听说过,“人在大笑的时候,总会不自觉望向自己最在意的那个人。”我望向了你,我看到你也正往我这边看,我瞬间欣喜若狂,你……也同样在意着我吗?
“新一,发什么愣呢?”直到兰小姐突然出声。
她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你应该是在看站在我前面的兰小姐吧。
早该料到的,不是么?
于是我将自己藏得更深,深到差点骗过我自己……
我逼迫自己离你更远一点,再远一点。
可当我看到子弹飞向你的那一刻,身体本能冲过去为你挡下那颗子弹。
子弹进入我的身体里,比我想象的疼啊,新一。
我想要撑住自己不争气的身体,但那好像不是我自己的,我倒下去了。我准备好迎接冰冷的地面,准备好接受身体与地面碰撞的疼痛。
但我跌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你接住了我。
你的脸上表现出难得的无措感,你抱着我一愣一愣的。这是我第一次被你这样抱着,也是你第一次为我做出这样的表情。
原来你的怀抱这么温暖吗?我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了,我想安慰你,想说一句:“没关系,我不疼。”但我没有力气了。
我沉浸在你担忧我的眼神里,你一直在叫着我的名字,撕心裂肺。这样叫我,好像也是第一次。
忘记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我被抬上担架,你一直看着我,我也努力撑住沉重的眼皮看着你。
再多看一眼就好……
我快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你好像在跟谁打电话,语气很温柔。
恍惚中,我好像听见你叫了一声“兰”。
是兰小姐吧,本就应该是她吧。
我快要进手术室了,你一直看着我,我看到了一点点光,但又很快被黑暗吞没,仅仅只是一瞬。
“工藤新一……”
在进手术室前一刻,我用尽了我所有的力气说出你的名字,想让你听见,可惜你最终还是没有听见吧。
你对我,是愧疚吧,仅仅只是愧疚吧……
新一,我好累,我想休息一会。
一个月后的病房内,工藤新一坐在病床旁,看着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黑羽快斗。
耳边不断回响着医生说的话:“患者比起因为这次枪伤昏迷不醒,更可能是因为长期精神压迫,最终导致患者自己选择昏迷不醒,家属可以多给他听听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声音,或者把他最在意的人叫来多陪陪他。”
工藤新一在病床旁看着黑羽快斗的脸,那张脸已经没有了平时少年应有的神采,但又确实安详,这算是另一种形式的解脱么。
工藤新一盯着黑羽快斗的脸,想的入神,不觉又那人进手术室前的眼神。
每次想起那个眼神,工藤新一都会觉得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仿佛已经不会呼吸了。
他看着黑羽快斗那曾经装着一个小世界的眼睛是怎么黯淡下去的,明明只是一瞬间,但那眼睛仿佛经历了瞬息万变的整个人生,最后好像在说:“算了,还是放弃吧。”
由着这思绪,工藤新一又苦笑了一番,对着面前“已经解脱”的黑羽快斗呢喃道:“是你自己不愿意醒来吗?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在我十七岁那年初春,我遇到了一个男孩子,那个让我的心尝到悸动滋味的男孩子。
樱花遍地,周围的空气里充满了花香。那个男孩子莽莽撞撞的,竟然直接撞进我怀里,你说他笨不笨?
可惜服部他们当时催的紧,没来得及看一眼便转头走过了。
也许是作为侦探的缘分吧,那么美的地方发生了命案,我推理完一切,终于能看向他,却发现他正好也在看我,只是匆匆一眼,他便被身旁那位小姐笑着闹着拉走了,他们关系应该很好才对。
再见,是两校联谊。
他在台上表演魔术,需要一位助手,看向了我,但我并不想要上台,那种感觉有点奇怪。
他对我笑了笑,仅仅是那一会,我似乎溺在那个笑容里了,那好像散发着独有的魅力,让我不自觉答应他。
我被他表演时华丽的手法惊撼到,只是一个小小联谊上的演出竟然可以这么精致?但他装模作样的习惯可让我说了违心话。
那次,我们开始有了联系。
我对他的感情日渐升温,逐渐开始扭曲“友情”,但他与我之间,总有些距离感。
他有时会刻意疏远我,有时会避开我,甚至有时候对我撒谎,这些我其实都知道。
他是个懒虫,早上贪睡,常常迟到不吃早餐,肠胃不好。我便每天早上早早起来做好他的那份早餐,提前出发,绕路去有他的中学,将早餐亲手放入你的抽屉,没有留名,他并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有多少个夜晚我反复思绪着他对我说的话,那些令我心寒的话,让我辗转难眠。
他与我的距离好像又远了一点。
逗人开心是魔术师特有的本领。我生日那天,他只变了几个小魔术便让周围欢笑声一片,我不由自主看向他那边,盯着他忘了神,小兰将我的思绪拉回来,我略显慌张地撇过头,余光中好像瞥见他正看向我?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他好像又离我更远了。
我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所以我将自己的感情禁锢起来,将自己的心禁锢起来。
可这总有种窒息感缠绕着我,绵绵不绝。
我给自己的心上了把锁,这锁却在我看到那个男孩子躺在血泊中时碎裂了。
连带着我的感情,都一股劲的往外涌。
我慌了神,我第一次不知所措竟是这幅样子,我只好看着他,希望他能读懂我的意思。
可在进手术室前一刻,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绝望?
他嘴里呢喃的是我的名字,我终于才懂他的意思。
但我除了痛没有其他感觉,伤口的痛,心里的痛,它们占据了我整个大脑,已经痛到快要不能呼吸。
快斗,我爱你。”
对不起,这么久才读懂你的眼神。
“喜欢”就是这么调皮,悄无声息地跑进我心里,待我后知后觉,它已经在我心里扎下了根,想要去除,定得将整颗心贡上。
工藤新一轻轻地靠在黑羽快斗肩上,许多天未好好休息,这时竟在熟悉的气息下睡着了。
梦中,工藤坐在樱花遍地的林子里,眼前是黑羽那熟悉的身影,他在前面跑着,回头对工藤灿烂的笑,边跑着边对工藤招手。
“新一,我们去追逐太阳呐!”
工藤新一愣了一下,随即也笑着追了上去。
笨蛋,你就是我唯一的太阳。
“来了。”
睁眼,袖子上的布料微微湿润,工藤擦去眼角残留的泪,趴在黑羽耳边,眼底尽是温柔,小声说着他们之间的悄悄话。
“快斗,我愿意用余生来陪你共眠。”

